兒子小豆漿比朋友的女兒曉櫻大8個月。我生下小豆漿時,朋友剛被查出懷孕,她就嚷嚷:如果生閨女,就一定嫁給我們家小豆漿。有了這“娃娃親”的玩笑,也因為小豆漿性格內向,不愛跟其他小朋友玩,所以自曉櫻出生后,我隔三差五,就會好吃好喝地備著了,請朋友帶著曉櫻來我們家陪小豆漿玩兒。
小豆漿比曉櫻大,而且他是“男人”,所以,只要他們倆在一起,我都會告誡兒子,不能對曉櫻有任何不禮貌行為。孩子在一起有個小抓小撓、搶個玩具在所難免,但只要小豆漿不對,我都嚴肅讓他道歉。但是,曉櫻對小豆漿有什么冒犯,我和她媽媽都是一笑置之。在朋友看來,她女兒就該是被寵著讓著的。我呢,總認為咱們是男人嘛,吃點虧算什么?有小美女免費陪咱玩兒,偷著樂都來不及。
曉櫻遺傳了籃球運動員父親的優良基因,兩歲時,個頭就跟小豆漿差不多了。從那時起,小豆漿開始被曉櫻欺負,踢一腳、推搡一把、搶吃的玩的,小豆漿哇哇哭,我心疼,卻也覺得男子漢流點淚算啥?總比去外面被其他人欺負強吧。而且,大概是因為我老跟他叨叨,要大度、寬容,吃虧是福,小豆漿對曉櫻的挑釁、欺負,從未給予還擊。
曉櫻兩歲時,朋友離了婚,這小丫頭跟了她。一個人帶孩子,沒有住房和經濟上的后顧之憂,但她卻有太多的怨懟和委屈,曉櫻也就成了她的出氣筒。責罵、掌摑,成了曉櫻的家常便飯。許是因為媽媽的“言傳身教”,曉櫻動不動就呵斥小豆漿:“你有病啊?”“你聾了嗎?”“你是個傻B!”讓我驚奇的是,小豆漿對這些話充耳不聞,繼續玩他自己的。相反,曉櫻在媽媽哭泣時撲過去給她擦眼淚、跟媽媽說“我愛你”的這些好表現,小豆漿卻很快就學到了用在我身上。“看吧,這就叫‘出污泥而不染’。”我對一直反對兒子跟曉櫻玩的老公說。
我深信:3歲多的孩子,已經開始用他小小的心,主動過濾這個世界的美與丑、好與壞。這樣說來,他與什么人接觸、交往,本質上都沒太大關系。
曉櫻3歲那天,我精心為她準備了生日會。可娘倆兒那日的情緒卻不高,朋友腫著眼泡、曉櫻連臉都沒洗。到我們家后,朋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訴苦,她對前夫耿耿于懷,對一個人帶孩子的艱辛困苦不堪重負。我一如既往地充當她的“垃圾桶”,在她涕淚橫流時遞上紙巾。兩個孩子在書房里玩,那里有太多的玩具,我還給曉櫻買了她最喜歡的芭比娃娃。
我們聊得正酣時,突然聽到小豆漿大叫:“媽媽,快來救我!”朋友笑著說:“4歲的小屁孩,就會騙人了哈!”“媽……媽!救……我!”小豆漿的聲音沉悶嘶啞,我和朋友沖進臥室。曉櫻正騎在小豆漿背上,這3歲的小妮子,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兒,用芭比娃娃的裙子勒住了小豆漿的脖子!小豆漿的臉憋得通紅,被這身材敦實的丫頭騎著,他壓根兒動彈不得。
我們的呵斥并未讓曉櫻住手。掰開她的手,我發現這妮子竟把芭比娃娃的小裙子在兒子脖子上打了個死結!我慍怒地剪掉兒子脖子上的死結時,曉櫻哭著要我賠她的芭比娃娃!“你怎么不去死啊?你這個害人精!”朋友的咒罵連同響亮的耳光,齊齊地發泄在曉櫻身上時,剛緩過勁兒來的小豆漿,沖著母女倆大叫:“趕快回家!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們!”這一次,我沒有制止,因為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來在一個真正善良的孩子心里,已經有一桿足以判斷是非丑惡的秤。而現在,這桿秤告訴他:離開這個企圖勒死他的曉櫻。
曉櫻的生日會不歡而散,愧疚又惱怒的朋友教訓完女兒后,就帶著她回家了。臨走前她說,再也不敢讓曉櫻和小豆漿在一起了。這何嘗不是我的心聲?
而經歷了“勒脖子事件”后,曾經內向、不愛跟其他小朋友玩的小豆漿,竟突然多了好些個朋友。他變得愛上幼兒園,變得喜歡主動跟其他孩子玩了。這個曾經世界里只有曉櫻的孩子,用一個曉櫻,換來了更多的朋友。當然,如我們所愿,他依然大度、寬容,對于朋友們小小的欺負和使壞,他總是憨厚一笑,笑過就忘。
他不再提及曉櫻,一次都沒有。在小豆漿的世界里,曉櫻從壞人到陌路再到過去。看來,正如他爸說的:其實小孩子之間,也是遵循“道不同不相為謀”法則的。我們做父母的,沒必要總引導孩子,要寬厚、要禮貌、要無條件地接納別人。再小的孩子,他們也會遵循最簡單的心,去選擇和找到真正適合他的朋友和人生。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就讓他自愿地付出他為之欣慰和幸福的付出,也讓他欣慰和幸福地獲得能真正屬于他的獲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