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是阿拉伯世界和北非與中東地區舉足輕重的地區大國,革命后埃及局勢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將影響和決定所謂“第四波”民主的走向。埃及的最新局勢是,4月10日,由于國內政治力量不能達成一致,埃及行政法院宣布,已經選出的100人制憲委員會無效,埃及在成功的革命之后出現了嚴重內部政治危機,這使人們不禁擔心,此一嚴重的危機會否導致更大程度的內部分裂,從而使埃及陷入長期動蕩。
一段時間以來,埃及圍繞革命后國家政治制度安排的爭議,簡單來說,都是由于議會選舉中伊斯蘭色彩的政黨穆斯林兄弟會以及薩拉菲派的光明黨取得優勢引發的,埃及的其他世俗政黨害怕這些以宗教性目標為最終綱領的政黨主導革命后埃及,從而使革命走上1979年伊朗似的道路。
埃及革命的動力,正如人們在其他阿拉伯或伊斯蘭社會所見,實有賴于兩種基本訴求十分矛盾的人群:其一是具備全球化視野和現代自由主義政治向往的都市中產階級人群,他們承續埃及近代以來的轉型和變革傳統,其社會目標無疑以現代法治及個人權利為核心;可其二卻是有濃厚伊斯蘭復興色彩、受宗教界直接影響的底層鄉村人群,這一群體的思想意識本是作為對社會現代轉型的反彈而起,復于當代的高壓之下強化反抗的意志,因此,究其本質而言,其根本訴求是要建立合于教法的社會,這與前者無疑是矛盾和沖突的。
圍繞新憲政立定產生的危機實質上正是上述兩大革命力量理念差異的表現,但這種差異和由此帶來的博弈是否會導致社會破裂呢?就埃及的情形而言, 過于悲觀的考量倒真是未必,因為,本次革命的時代背景是所謂全球覺醒,埃及作為阿拉伯世界世俗化最高的社會,其現代憲政的根基可遠溯至上世紀20年代初,雖然其后歷經挫折和停頓,但現代化轉型造就的日益龐大的新都市人群,以及上層精英有不可忽視的力量,這是伊朗當年不可比擬的。
伊斯蘭色彩的政治力量將在未來社會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這是難以回避的現實,但同時,這些政黨要真正融合進未來進程,自身也需要做相應的改變,這一點無論在今日伊朗的政治實踐,還是在土耳其等國,都可以看到很多有啟發的實例,關鍵是,考慮到穆巴拉克已自動退出歷史舞臺,而這些政黨除非有能力單獨舉行另一場革命,則他們的社會動員與行動能力都有很大限度,因此,經過討價還價而達成新憲政也是符合他們利益與實際的唯一選項。
另外,不能忽略的是,在博弈的雙方之外,決定埃及政治格局的還有一個關鍵力量,那就是軍隊。正如人們在現代轉型國家的現當代史上經常看到的,埃及軍隊的政治地位雖然因革命而受到削弱,但實際上,他們作為世俗國家與現代化進程的監護者和基石的作用絲毫沒有改變,而如果出現極端情況,他們也確實是具備唯一干預能力的角色。軍隊面臨在未來新憲政中找到自己更適合位置的任務,但他們不會坐視局勢因政治紛爭而失控,這是不用懷疑的。
此外,不得不考慮外部力量的影響。美國不可能對埃及的憲政成敗和走向持漠不關心的態度,除卻地區權力的考慮不說,美國深知埃及的未來將直接關系以色列的安危,也關系到美國未來在地區政策的成敗。而美國在安全、經貿以及國際支持等多方面擁有或明或暗的進行警戒和干預的力量,這不會不發生作用。
最后,也許不無參考價值的是,人們應該記得,埃及是人類建立最早的國家治理體制的地方,遠在公元前4世紀亞歷山大大帝的征服之前,法老埃及就出現了系統的國家管理和立法活動,后來數千年的歷史,雖然文化形態屢有變易,但埃及自身的政治與生活方式遺產并未因此消失。
這種古老的文明記憶標志著一件事,埃及人能夠比他人更好地建構和順應新的政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