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岳今年73歲,退休前是位工程師,兒子小岳是國內一家外企的首席執行官。
才華出眾、事業有成的小岳,擁有和美的家庭,是親友和同事公認的楷模。可是最近,他卻遇到了一件令他十分難堪的事——有一天太太對他說,老爸晨練時曾翻過小區的垃圾箱,而且還不止一次。
小岳知道老爸有攢東西的習慣。幾年前他為老爸裝修房子時,曾把一些舊家什扔掉,不料過了幾天,那些破舊的被褥、桌椅板凳,已經生銹的臉盆鐵架等,全被老爸揀了回來,擺在豪華的客廳內,與現代的裝修風格格格不入。
“閑著沒事”愛拾荒
對于父親這些做法,小岳還是能夠理解的,自從老媽去世,老爸變得越發內向,平時只喜歡呆坐在屋內,反復擦拭那些家具——那張飯桌和那個搪瓷茶杯,是父母結婚時同事送的禮物;臉盆、鐵架和那個帶花邊的鏡子,是老媽的嫁妝;那個掉了漆的書架,是父母花“大價錢”為當時升上初中的小岳買的……
可當小岳聽完太太的話,并親自到老爸的住所“考察”時,他才感到事情并非想象的那么簡單。因為他看到了滿滿一間屋子的廢舊鏡框、紙箱子、破書包……
平時十分孝順的小岳再也按捺不住,他皺著眉頭責問父親:“爸,您這是為什么呀?咱家什么都不缺,您卻往回揀這些垃圾,知道的是您節儉,不知道還以為我給您氣受呢!”
老岳笑笑,點上一支煙,“老啦,閑著沒事。”說完就繼續整理那些廢舊物品。
小岳再也看不下去了,奪過老爸手中的紙箱子,轉身就想扔出門外,老岳一把奪過來,不作聲地繼續整理著。
“您是不是缺錢呀?”
老岳搖搖頭,用繩子扎好紙箱,將它們一個個碼好。
“那您這是為什么呀?”兒子急了,“您就是有這個愛好,也得考慮考慮影響呀!您是個工程師,我是個堂堂的公司總監,您的孫子也馬上要上學了,您說,小區里的人會怎么議論您,外面的人會怎么說我和您的孫子?”
老岳怔住了,環視了下堆滿垃圾的小屋,“還都能用,就那么扔了,多可惜呀!”
“爸,看著可惜的東西可多著呢,您揀得過來嗎?”
老岳看著兒子,嘆了口氣:“唉,窮怕啦!”
“什么?”兒子怕自己沒聽清楚。
老岳抹著眼淚說:“你不知道,生你那會兒,正趕上三年自然災害,我和你媽生怕餓到你,就拼命地攢,從牙縫里往外省。”老岳抹抹眼淚接著說,“晚上天冷,外面下著雪,咱家就一床被褥,我和你媽都舍不得蓋,緊緊裹著你……你都忘了?”
小岳望著老爸花白的頭發,還有那雙粗硬的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從來就沒有真正理解過父親。
老岳語重心長地說:“看著你們現在的狀況,我心里也知道,你們以后的日子不會差。可我一看到孫子,就想起你小時候,生怕你們帶不好,可我又幫不上忙,就想著給他攢點兒東西,以后萬一有個閃失,我又不在了,你們還能維持。”
“爸,不用!”小岳握著父親的手,哭了。
舊時傷痛是緣由
小岳終于理解父親了,他同時從一位做心理醫生的朋友那了解到,父親因當年受過刺激,如今老了,言行會越發傾向于過去的狀態,以完成未了的心愿。
其實,觸摸舊時傷痛是每個人潛意識中的一種自發行為。比如,有些成人因受到領導批評或妻子責怪而變得脾氣暴躁,其實在他的童年,很可能經歷過因未完成作業,或考試成績不佳而被老師和父母體罰或嚴厲指責的事件。再比如,有些女孩子對優秀的追求者可能無動于衷,反到對那些冷漠或行為不良的男子情有獨鐘,據調查發現,她們當中有許多人的父親存在酗酒的情況,甚至有暴力傾向。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沒長大的孩子,這孩子睜著大大的眼睛,透過成人的視角,恐懼地審視著這個世界,而這個成人其實只是一個吊線木偶,被自己的過去操縱著。而換到老岳身上,他內在的主人就是當年那個窮怕了的自己,無物可用的念頭會使他感到驚恐。而當老岳將拾回來的垃圾填滿居室時,這種相對封閉的空間才能給予他一種被包裹般的愜意和安全感。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也正是這個道理。
陪伴可以讓老人釋懷
那些退休的,特別是喪偶、離異、喪子,或際遇不佳以及心理調節能力較弱的老人,通常為了不增加子女的“負擔”,總是傾向于將自己與外界隔離,而由此產生的孤獨感又無處釋懷,便會采取與自己對話的方式,這就是過分懷舊。
懷舊若有的放矢,便有可能創造出一些文藝作品,如余光中先生的散文和詩歌,都是懷念祖國大陸的美文。可大部分人受到舊時傷痛的不良刺激,容易產生偏執的宣泄行為。因此,只有為這些老人找到釋懷的途徑,才可以協助他們調整狀態。
所以,人到老年之后,最好多參與一些活動。研究發現,旅游對于老人的身心健康很有好處,因為老人們對人文景致和風土人情的體會更深,他們看到大海,或許更懂得海納百川;看到森林,更能體會落葉歸根;看到天安門,更能聯想到第一面五星紅旗與“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的歷史意義。若將老人們的懷舊引導至此,讓他們的精力與大自然等一些正向的事物結合,他們就不大可能以拾荒等方式打發日子。
但是,這一切都無法替代子女對老人的關愛。在老齡化社會來到之際,當一些意想不到或者尚未意識到的問題來臨之時,我們要做的,不是敷衍回避,不是憑經驗簡單判斷,而是需要用更多的愛心和耐心,去傾聽,去交流,只有如此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就如同小岳一樣,咨詢過心理醫生后,他幾乎每天都要騰出時間來陪伴老爸,如果實在抽不出時間,就打個電話,或是讓妻子、孩子來陪陪老人,給老爸做頓飯,陪他出去散步,或買點東西……漸漸的,老岳終于從過去的陰影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