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大師裘沛然

朱鼎成

上海華東醫(yī)院推拿科主任

國家非物質文遺產(chǎn)“朱氏一指禪推拿”傳承人

國醫(yī)大師裘沛然先生一生勤于學習，藏書逾萬，一部二十四史竟通讀了兩遍半。其中有關中醫(yī)的內容更是反復研究，可謂“胸中千年醫(yī)史，筆底萬里奔雷”。

嘗試推拿一指禪

我和裘老相識于2004年，當時他患有嚴重的失眠癥，曾自擬方藥服食，收效卻不大。好友張董知道我用中醫(yī)推拿“引陽入陰法”醫(yī)治失眠療效甚佳，極力向裘老推薦。裘老說：“失眠困擾，我試過湯藥、針灸等，結果都沒效果。上海灘推拿朱春霆首屈一指，我的失眠只有他能治。”張董忙說：“我推薦的醫(yī)生正是朱春霆的兒子，華東醫(yī)院推拿科主任朱鼎成。”裘老聞之哈哈一笑，欣然同意了。

幾天后，張董在陽光名邸宴請裘老，我應邀出席。那天裘老穿著一件紅色的外衣，雖已年逾九旬，但精神矍鑠，行動敏捷，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落座后，張董正式向裘老介紹我。裘老瞇起眼睛，用他的寧波上海話說：“嗯，像朱春霆。你父親是海派名醫(yī)啊，用一指禪推拿把陸定一副總理的失眠癥治好了，并創(chuàng)建推拿學校，桃李滿天下。一根手指，救活了一門學科，了不起！”

下午，我們回到裘老下榻的“貴都大飯店”，已有數(shù)位患者等候。裘老不消歇息，為患者一一把脈診病，診療完，裘老伸了伸腰說：“朱醫(yī)生，讓我來試試你的一指禪。”進入里間，裘老問怎么治，我答：“請您側臥。”然后為其施以一指禪推拿手法，疏通壅塞的督脈和膀胱經(jīng)……裘老點頭道：“嗯，很有點朱老的遺風。”

思維敏捷超常人

經(jīng)過20分鐘的手法引導，裘老已漸有睡意。我突然想起了兩句唐詩，“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便隨口問他作者是誰，他不假思索地隨口答出：“杜牧。”并吟唱后兩句：“但將酩酊酬佳節(jié)，不作登臨恨落輝。”淵博學識令我欽佩。

慢慢地，和著詩韻，裘老發(fā)出了時輕時重的鼾聲。張董和在場的朋友都驚訝地表示，裘老下午從來不睡覺的。我說：“給他蓋個被子吧，別受涼。”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我們把裘老喚醒，問道：“睡得怎樣？”他說：“我沒睡著，我一直跟朱醫(yī)生吟詩答對。”眾人哈哈大笑說：“你身上被子什么時候蓋上的？”裘老眨了眨眼睛說：“我蓋了被子？”起身后，裘老對一指禪催眠功效大加贊賞，并高聲吟詠諸葛孔明的詩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抑揚頓挫，余音繞梁，舒適之情溢于言表。

《人學散墨》留馨香

2008年裘沛然的力作《人學散墨》問世，好評如潮。2009年，裘老將該著作托人贈予臺灣的國學大師南懷瑾。當我再次來到位于上海西郊他的寓所請益時，恰逢受托者從臺灣回來，帶來了南懷瑾的親筆信，信中對裘老贊揚倍至。是日，裘老興致極高，為我以及他的幾位粉絲一一簽名贈書，并邀我合影留念。

裘沛然大師集國學、醫(yī)學于一身，畢生熱愛、從事中醫(yī)事業(yè)，德高望重，對祖國醫(yī)學的傳承、發(fā)展極為關注。當他得知朱氏一指禪推拿療法榮膺上海市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殊榮后，非常高興地說：“朱氏一指禪是我們國家有代表性的著名推拿流派，相信你一定能星火相傳、弘揚光大。”

2010年，我在拙著《海派中醫(yī)》的后記里追憶道：“值本書即將付梓問世之時，國醫(yī)大師裘沛然駕鶴西去，最后的相見竟成永訣，令人痛惜。而他的音容教誨宛在眼前，他的學養(yǎng)道德將永存中華醫(yī)學之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