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險被做空，恒大反敗為勝

恒大被狠狠地咬了一口，接著更狠地進行反擊。它暫時贏了這場仗，

但也給人們留下了一些疑問。

香櫞針對恒大的報告完全是有備而來，長達57頁。

報告稱恒大地產不過是一個關于中國地產泡沫的故事，而現在它已資不抵債，并且將在流動性方面遭遇嚴峻挑戰。

報告還說，恒大濫用資本市場的支持以及政府貸款，換取個人的中飽私囊，將股東的錢揮霍在個人的各種愛好上。

報告還列舉了湖南震雄的例子。恒大地產彼時持有一家名叫“湖南雄震投資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湖南雄震”）的子公司51%的股份，除此之外，恒大地產與湖南雄震另外49%股份持有者之間存在一份回購協議，而香櫞發現，湖南雄震49%股權持有者其實是中融信托。該信托所募集資金被用于了收購湖南雄震49%的股權。香櫞說，通過這樣一種股權擔保回購的交易結構，恒大地產實際上隱瞞了相關信托貸款，而這并非個案。

因此，香櫞進一步給出做空的建議：恒大地產已經誤導了投資人，“這是中國資本市場一個極佳的做空機會。”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對中概念股做空的情境一樣，報告既出，很快在資本市場上引起震蕩，恒大股票應聲下跌，一度暴跌近20%，市值蒸發超過一百五十億元。

恒大由守轉攻

各大網站發布消息的當天中午12時左右，恒大隨即公告，指責上述報告中的指控完全失實。

恒大的所有高管迅速集體趕赴香港。13時30分，恒大集團董事局主席許家印召開電話會議，對報告所指的問題表示“最強烈譴責”。

有在場者描述，許家印表現出了少有的失態，他一直情緒激動，幾乎出離憤怒，還摔了電話。

關于現金不足問題，許家印說：“恒大手頭最低現金130億元以上，一季度現金比較低，都不少于130億，4—6月銷售很好，現金流改善明顯。恒大的現金很健康，信托收益率是國內大型房地產企業中最低的。”

截至2011年12月31日，財報顯示恒大賬上現金余額282億元，同比增長41.4%；擁有未使用的銀行授信額度為369.1億元，總共擁有可動用資金651.1億元，比2010年同期增加119億元——看起來確實正常。

而對于香櫞的指控“以不法手段買地”，許家印則回應稱，該公司目前的土儲中約有70%為從政府公開拍賣中投得，其余為收購所得。而且他承諾，買地的合同可于日后公開。

或許許家印的回應起到了一定效果，當日恒大股價反彈，最終收跌11%。但即便如此，仍有逾76億港元市值蒸發。

第二天，恒大由守轉攻。

與許家印在全球投資大會上的喊叫同時，恒大又發布了詳細澄清公告，開始逐條反駁香櫞的做空報告。

在恒大的逐條反駁中，恒大曬出了公司的實際借款、凈負債率和合約銷售額，以反駁香櫞所說“夸大資產或少報負債”的指控。

恒大又指責香櫞的報告將預收賬款、遞延稅款、應付稅款定義為借款，稱這不符合市場慣例。

而針對香櫞所說的以賄賂拿地并惡意閑置土地問題，恒大也均予以否認。并且說香櫞是將溢價成本無發票臆測為行賄。

針對許家印個人愛好的質疑，恒大方面更是直斥其為“無稽之談”。恒大說，公司投資足球、排球以及涉足很少的文化產業當然不是因為許的個人愛好，而是提升公司品牌的行為，而且這些投入也遠沒達到香櫞所說的162億元。

“2011年，足球投入約5億元，收入約4.2億元，實際凈投入為8000多萬元……香櫞對于其中取得的巨大品牌價值的提升故意視而不見。”

22日，恒大開市后先跌后反彈，半日就成交近12億元，算是止住下跌趨勢。

而更為壯觀的一幕隨后出現：花旗銀行、摩根大通、瑞信、瑞銀等眾多銀行及投資機構紛紛站了出來，并站在恒大一邊。

瑞信維持恒大“跑贏大市”評級。里昂亞洲稱：“相信Citron報告中對恒大的指控，即使不是故意夸大，也是武斷的。”惠譽——對唱空中國經濟和銀行業頗為熱衷的全球三大信用與評級機構之一，也罕見地發布了力挺恒大的報告。

在投行、股東齊齊上陣的猛烈炮火下，“只有一名員工”的香櫞機構創始人安德魯·萊福特開始顯得勢單力薄。而他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還是說：“要信任我提供的這些信息。”

這位猶太人稱，他跟蹤了恒大3個多月，幾乎每天都把時間耗在研讀恒大的公開資料和新聞報道上。他雇傭了十多個中國人兼職幫忙翻譯并解釋中文文件，同時通過他們進行一些必要調查。

但恒大炮火過于猛烈，之后他的口風略有轉變：“我不能用‘舞弊’（fraud）一詞，我也不能說‘欺騙’（cheat），這是很強烈的字眼兒。我只能說，他們采用了非常激進的會計方法。”他轉而打起了太極，“我其實是為恒大做了一件好事。”

6月28日，恒大放出話來，表示正考慮是否對香櫞研究提起訴訟。萊福特的回應還算輕松：“如果他們真的起訴，我就應訴。”

輕松的背景是，香港的監管機構對香櫞沒有管轄權。歷史上，香櫞研究曾經被訴的5起案件，都是美國加州法院受理的，且最終香櫞研究都以勝訴告終。萊福特底氣十足：“在過去十多年來，我從來沒有輸過任何一個由做空報告引發的起訴案。”

但恒大似乎鐵了心香櫞鉚上了。7月4日，恒大執行董事兼副總裁賴立新一行趕赴香港，向當地警察機關報警。恒大說：“香櫞是惡意做空團伙發布虛假信息的工具，只有一個人，基本上是一個零資產的公司，起訴這樣的皮包公司沒有意義，我們要在警方搗毀這個團伙后，起訴這個團伙的所有成員。”還表示：“在相關的國家或地區，我們都報案。”

一系列強勢反擊的行為實施后，7月5日，恒大的股票重新站上了4港元。

到底空不空

香櫞看樣子啃到了“硬骨頭”。

它這次做空恒大與上次做空奇虎360有類似的邏輯。在有些人看來，恒大近年來“大干快干”的發展風格成為香櫞下手的絕佳靶位。那與奇虎360當時在“網絡泡沫”聲四起的處境頗有相似。

盡快針對奇虎360一役，香櫞也以敗北告終，但恐怕它還是不會想到恒大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香櫞拋出的質疑，的確成了眾多投資者的追問——恒大是否真的缺錢？

“這些大投行都持有恒大股票，發表積極評級，也是守護自己的利益。”一位港股投資者說。

另一位香港投資圈內人士證實，恒大有發債計劃，投行不愿破壞這份交情，力挺恒大，自然有人情因素在里面。另外，不排除許家印在與機構接觸時商定了及時的護盤計劃。

恒大地產此前就有過護盤歷史。2009年11月，恒大第二次上市當日，股價表現并不佳，保薦人從下午3點開始準時拉抬股價，后恒大以微弱超過IPO的價格收盤。美股Facebook上市當日，機構護盤的跡象也非常明顯。

果不其然，之后不久，許家印拋出了一個積極的自救計劃。有消息指出，許家印計劃私人斥資2.5億元，連續25個交易日增持集團股份，望借此穩定股價。

不過，也有分析人士指出，2.5億元對于股市的支持將微不足道。在過去的一個月，恒大平均每日成交金額達到6.6億元。許家印斥資2.5億元增持，僅占單日成交額約38%；每日約1000萬元則只占1.5%，對于股價提升難以起到太大作用，更多地只是象征意義。作為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無論在任何情況下，力挺自家公司股價的行為都屬正常。

而這些力挺恒大的投行們也被爆料存在“水分”。有一家給出“買入”評級投行的高管稱，自己并未關注到香櫞做空恒大的事件，公司本身對恒大的評級，均是研究部門和投資經理層面的決定。

6月18日，恒大地產以13.22億元的價格拿下廣州珠江新城一塊地面，溢價率高達169.7%——這件事似乎表明，恒大有錢。

但是，香港一位跟蹤恒大地產許久的人士又透露，恒大地產在拍賣會上獲勝，并不意味著自己必須馬上繳納13.22億元的全額資金。“它成功拍下，只需要交納幾千萬元的保證金。而后，恒大可以將這塊地抵押出去，獲得幾十億元的貸款。”

恒大有錢還是沒錢，這問題有點霧里看花。但它的“過激”，或許是這次唱空事件留給人最深刻而始料未及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