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瑯日記（組詩）

堂瑯日記

1

我買的燉鍋蒸鍋炒鍋奶鍋，還寄在

昆明大劇院里，過完七月，我要讓

燉湯的香味漂到濕地公園上空，漂到湖水里去

我希望活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簡約的裝飾風伴著茶的香味，可以讓候鳥

一樣來這里歇腳的，小職員小官員

驢友教師，沉浸情網的小青年們甚至曖昧的

家外之家，在這里歇下來

2

箭矢一張口，像群鳥

撲啦啦飛，小李飛刀，例無虛發

見血封喉喂，親愛的尋歡小李親愛的傅紅雪

你是不是仍然默不作聲，用蒼白的手

暗暗握緊刀柄，我有許多年

沒有再見到你們，那一年的青春

多么美麗，只是倦了只是離散

只是心灰，和意冷

3

講課的人叫余舜培，原來多年前

我就見過他，他張嘴就喊：

父老鄉親，我對著她們笑，這些街口熟悉的神情

她們的期望和怨忿，最終

都無法解決

我要到金沙江上游，分一杯羹

時光無限分叉的許多年后，我們

交換煙斗交換酒杯交換攻守同盟

但不交換曖昧和體溫

這多么安慰

轉過背你們就開始

罵天罵地罵娘罵D，我沒有吭聲

兩年來，我一直在琢磨

分羹之術，我從來不敢

與扯淡的人生，裝出佯佯的神情

未來有多恐懼，我就有

多堅韌

4

鳳凰山頂并不高，隨便一個

傍晚或深夜，你就可以爬上去

山上住滿喜鵲，三個孤獨的人

在上弦月下，看別人的煙火

還差一步之遙，我沒有

登上去，后來我的人生

總是半途而廢，我不知道對不對

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在后來

流眼淚，你們一直在告訴我地災挖掘機

和某個失蹤的人，他究竟

是失蹤還是逃逸，你們不知道我

有多么隆重的

與此無關的險情

房東女兒的信件

“冬瓜，速帶99只打屁蟲，來

堵住教場北路的口水蟲，聽說你

去學了美容，等放假回家

你幫我弄下滿臉青春疙瘩痘，這個鬼大學

我已經寫了三次檢查”。

“面包豬，賣打屁蟲的都死了

尸體就停在街邊，等你回來，我們

可以去河壩里抓，你寄來的照片不算難看

只是一般般，放假回來

我幫你美一下”

他在末尾，畫了一幅自畫像

眼鏡，干凈的男子，像徐志摩

但沒有憂慮和愁。現在，這個叫冬瓜的女子

是9歲男孩的母親，有鋒利的刃

入侵的堅決，潑辣的眼淚，丈夫在倦曲間

蹙眉不發聲。面包豬，我們有多少年

沒有這樣叫過，一個人的名字

隨青春一起消失。現在我從籠子里

飛出來3年，有9歲的伢

自由沒有讓我，更自由

幸福一直藏在，瓜果和花香

的高處，我不再相信

踮起腳來

真能夠得著

親愛的冬瓜和面包豬

祝你們在青春里

健康快樂

哎喲，媽媽

你說的小火車它在四川犍為

用50年代的小身段和小鐵軌

咣當咣當著現代人的心情

某一天我將坐上去

趁著月黑風高

在村野消失一夜

哎喲媽媽

你的多子多福情節

這片土地將要允許

體制內的二孩出生

可我沒有那個無遮無攔的人

沒有了活潑潑的耐心和熱情

弟媳丟棄你又撿起的孕婦裙

你就別再惦記

哎喲媽媽

你在陽光之城

十五層陽臺上

害著思鄉病

想著金河邊的佛經和老姐妹

藍天高遠，你咳嗽流涕

我們趕著你去抵御

向爸爸襲來的老年孤獨癥

寬馬路和大廣場

盛產不了你的快樂

少年夫妻老來伴啊，昨夜我看見

彪悍的曾阿姨

拄上了拐棍

時間之杖上寫滿

一撮一撮無能為力

哎喲媽媽

我買齊了有名的

鍋碗盤碟酒杯茶具

可它們的大半生

都將睡在櫥柜里

等著主人寵幸

這多么像我

安靜美麗

走著走著

突然泄氣

笑著笑著

突然流淚

春風讓人心生歡喜，媽媽

今天我拍六樓的桃花

灰灰的天

桃花們一朵一朵

面無表情

履歷表

她開始介紹自己叫：

春大嬸。公元2011年5月17日

她填居住地：

云南，湖北，安徽，江西

——她希望在四個省份之間

笑著老去

江湖甚遠，風聲很近

炊煙佐酒月色無邊

她到過一個陽光燦爛的城市

噴散毒氣的紫外線，未抽干

體內的汁液。她停下來

與虛偽的布道者交談

與狂暴的偏執者說溫暖

與相愛的人互相傷害

更多時候假裝忘記

親人們等在原地

她說媽媽

你看我的新發型多么美

她已經37歲，時常自言自語：

出門的時候不要忘了

抬起頭來微笑，就像

春風剛剛吹上臉

她一直沒寫最重要的

飯碗，薪水，和漢字

“如果讓我選擇

心中的他，有著

體制外的衣裝，神情

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