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9月,尼日爾河水泛濫,一只獨木舟劃過驟然開闊的水面。50歲模樣的尼日爾人穆罕默德·西迪克指著被洪水淹沒的農田,講起兒時看到中國人來非洲幫他們種莊稼的記憶。
然而,西迪克可能還沒有完全意識到,相比那已經久遠的“第三世界兄弟情誼”的年代,中非的關系已經有了很多變化?!敦斀泧抑芸酚浾吲c他交談時,正站在橫跨洪水的中尼合作修建的大橋上,把大家拉到這里的汽車,燒的是中石油和尼日爾按比例入股的合資煉廠煉出的汽油。
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非洲正在努力撕下蠻荒落后與饑餓悲情的面紗。全球化的賜福,并沒有完全遺忘這個大陸。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報告說,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經濟近年保持積極發展勢頭,受內需支撐,該地區多數低收入國家經濟發展水平將進一步提升,2013年增速有望達到5%。
與此同時,中國已經崛起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在“走出去”的戰略背景下大規模走進非洲的中國企業,也早已脫離早期為政府無償援助進行配套的階段,開始越來越深入地接觸、理解并融入這個復雜的大陸。
重建:從無到有
2011年11月的一天,尼日爾總統優素福親手把產自中石油阿加德姆項目的汽油注入了自己的吉普車。中石油尼日爾公司總經理付吉林回憶說:“他很激動,因為那是尼日爾自己的油?!币惶淄暾凸I體系由此建立。
當然,不只是石油,還有配套的道路、機場、水廠、電力,明顯下降的成品油價和數以千計的工作崗位。就在尼日爾的鄰國乍得,中石油的另一個項目已經成為雇傭當地人的最大業主。
同樣激動的,還有在安哥拉的12000名建設者。2012年8月31日,經過他們和7000多名安哥拉工人近四年奮戰,馳名非洲大陸的安哥拉首都羅安達南郊的現代化新城——凱蘭巴·凱亞西社會住房項目一期工程(簡稱K·K項目一期工程)完工。
2002年,安哥拉28年內戰的最后一縷硝煙終于散去,羅安達等各大城市殘垣斷壁隨處可見。從破敗不堪的羅安達老城驅車進入K·K一期工程,立刻變成另一個世界。嶄新的樓房鱗次櫛比,寬敞的四車道馬路四通八達。K·K一期項目包括710棟公寓樓、20002套住房和246個底商單元、24個幼兒園、9所小學、8所中學、2座變電站、13個開閉站、77個變電所、1個日處理4萬噸的凈水廠、1個日處理能力3.5萬噸的污水處理廠,總建筑面積330萬平方米;區內市政配套設施包括主干道、次干道、支路約400公里及市政給水系統、污水系統、雨水系統、電力系統、通信系統、交通信號系統和園林景觀工程。區內還安排布置了包括醫院、警察局、消防局、加油站、教堂以及與該住宅區相配套的商業區、社區管理服務中心在內的各項公共設施。K·K項目一期工程成為安哥拉戰后重建進程的標志性工程。
根據商務部有關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統計數據,截至2010年底,中國共對非投資累計400億美元,其中直接投資約130億美元。同時,中國企業在非洲共簽訂承包合同額2189億美元,完成營業額1325億美元。
能源、礦業、基建、金融、電信、家電、汽車、加工、農業、自貿園區……甚至一只專注對非投資的股權投資基金“中非發展基金”也已經運作近5年時間,并開始關注“純非洲人”的項目。
合作:梯度遞進
在今天的非洲,你能看到各行各業的中企。從過去的商品“走出去”,到后來的工廠“走出去”,再到近年的資本“走出去”,梯度遞進已開始顯現,“互利共贏、共同發展”之道,在中非新型戰略伙伴關系的確立和發展中更凸顯出來。
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今年7月舉行的中非合作論壇第五屆部長級會議開幕式上說:“中非新型戰略伙伴關系是中非傳統友誼薪火相傳的結果,符合中非雙方根本利益,順應和平、發展、合作的時代潮流?!?/p>
美國亞非問題研究專家布羅迪加姆在其著作《龍的禮物》中這樣闡釋中非“共贏”:大規模應用信貸,這些信貸又以有競爭力的市場利率為基礎,與中國的機械、設備和建筑服務等掛鉤,用石油或其他資源來償還?!?/p>
布羅迪加姆沒有繞開最敏感的話題——資源。但她在序言中就認為:“中國在非洲,很多人的習慣思維就是為了獲取資源,但這至多是一個片面的、誤導性的答案?!?/p>
數據表明,目前非洲出口的石油中,僅有約13%運輸到中國。非洲最大的石油出產國尼日利亞的石油生產95%由5個西方公司所控制:殼牌、??松?、雪佛龍、道達爾和阿吉普。
中國,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非洲,世界上發展中國家最集中的大陸。大型中企海外“集群式”或者“全產業鏈”的擴展,衍生品從配套基建,到技術傳授,到勞工就業,給非洲帶來的是巨大的“凈收益”。而在非投資的中小型企業,解決的是國內過剩的產能,帶去的是更物美價廉的中國產品非洲造。
未來:臥虎藏龍
當然,在這種中非關系由“輸血”轉變為“造血”,由“援助”轉變為“共贏”的過程中,風險和挑戰也迎面而來。
中石油乍得分公司總經理竇立榮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講述的2008年乍得突發內戰的經歷,很有現場感。那一年,他指揮著中石油上下游項目的百余名中方員工,千里跨境大撤離,“一個不能少”的壓力讓他至今難忘。
在非洲,挑戰還有很多,比如文化和思維方式的差異。中石油在尼日爾項目的一位經理告訴記者:“當初我們進撒哈拉沙漠找油的時候,那是沒日沒夜地干,很多當地人都覺得太苦了?!睂τ诜侵奕说摹皯猩ⅰ?,尼日爾前能源部長的一個略帶玩笑的解釋是“天太熱了”。曾有人這樣形容:非洲人是“狩獵文化”,一覺睡到天大亮,出去打個小羚羊什么的,一天就有著落了。中國人則是“螞蟻文化”,忙忙碌碌,未雨綢繆。
中國企業“走進非洲”是大勢已成。但走在非洲,你會發現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一種紅色的商標,廣告牌上、墻壁上、車身上。那不是美國的可口可樂,而是來自印度的“AIRTEL”。
據非洲年長的華僑們介紹,相比中國,其實印度的商人和企業在非洲已深耕多年,但他們總體低調,和當地社會的融合程度也更高。有人把在非洲的印度企業稱為“臥虎”。也許,就在“龍行非洲”的同時,環顧非洲大地上的其他商業力量,“臥虎”的姿態也許會給“中國龍”帶來新的思考。
在今天的非洲,你能看到各行各業的中企。從過去的商品“走出去”,到后來的工廠“走出去”,再到近年的資本“走出去”。梯度遞進已開始顯現,“互利共贏、共同發展”之道,在中非新型戰略伙伴關系的確立和發展中更凸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