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歐洲貧血式的增長提出了很多問題,不僅在于如何解決當前危機,或是如何平衡緊縮與增長。更重要的是動搖了人們對歐元和歐洲的信心,老齡化的歐洲似乎被擠在了創新的美國和高效的亞洲之間。由于債務危機和人口老齡化,外界普遍認為除非能夠發現全新的增長模式,否則歐洲經濟將不可能取得大的增長。
歐洲自滿情緒的結束是一件好事,但信心的喪失則是危險的。這個危險在于,在匆忙恢復增長的過程中,歐洲增長模式的優點可能與缺點一起被拋棄掉。
歐洲“融合機”
歐洲經濟模式最引人注目的優點,可能就在于能夠吸納窮國并使它們變得富有,就像是一臺“融合機”。在世界的其他地區,資本從高增長國家流向低增長國家,而在歐洲則不同,資本流入更多的國家增長更快。
歐洲增長模式還因為另兩個成就而得到稱贊。第一個是建立了一個全球品牌。整個歐洲大陸的產品和服務在全球都受到歡迎,而“歐洲制造”則是結合了這些技術和設計的簡稱。這是歐洲企業的成就,在過去二十多年中它們悄悄成長起來,通過提高生產力、就業水平和出口來與美國和亞洲的企業競爭。另一個成就是,在平均收入水平比北美洲低近1/4的情況下,歐洲成為了全世界的“生活方式典范”。
世界銀行的研究發現從1987年以來有27個經濟體從中等收入發展至高收入。其中阿曼、特立尼達和多巴哥發現了石油,而日本、中國香港、新加坡和韓國通過積極的出口導向戰略在和平中創造出了繁榮。而從中等收入邁向高收入的國家中,有一半都在歐洲,包括克羅地亞、塞浦路斯、捷克共和國、愛沙尼亞、希臘、匈牙利、拉脫維亞、馬耳他、波蘭、葡萄牙、斯洛伐克和斯洛文尼亞。
歐洲如何能保持其“融合機”的運行?歐洲的品牌如何能被打磨得更好?怎樣才能保持歐洲的生活方式?一個簡單的回答是歐洲的大多數國家在貿易和金融方面都表現很好,很多國家在企業和創新上也不錯,但卻少有在工作和政府部門方面表現很好的。因此需要在政府和勞動力市場上多作改變,而在創新、生產率增長和企業創造就業方面需要改變的較少,金融和貿易方面需要的改變則更少。
一體化的紅利
貿易是歐洲經濟模式的中流砥柱,也是其最引人注目的特征。歐洲的貿易額與GDP的比例接近100%,是世界上最開放的經濟體。受益于對外直接投資和境外生產,西歐企業可以幫助中歐和東歐的企業變得更有效率和更先進。
目前服務業各方面發展參差不齊:旅游業發展很好但運輸業不夠好,金融服務發展不錯而其他的商業服務較差。通過更新的技術和更好的監管,歐洲服務業貿易規模可在未來十年內達到目前的三倍。
金融一體化是歐洲的另一個優點。由于資本的流入,歐洲成為全球唯一的既有大量的經常賬戶赤字,同時還能實現經濟高增長的地區。經濟學法則在歐洲得到了體現,當歐盟國家或者具有加入歐盟意愿的國家在制度層面與西歐國家的經濟進一步融合之后,這種經濟學法則的體現會更加明顯。
雖然金融脫媒的風險仍未消除,但西方銀行從歐洲新興經濟體撤離的程度還是小于許多人的擔憂。從中得到的教訓是,需要在經濟繁榮時加強對公共財政的管理,以及強化監管結構來防范跨境私募融資的風險。
重振企業創新
在過去15年中歐洲企業提供了更多的工作機會、更高的附加值以及更多的出口收入。北歐國家如瑞典和愛爾蘭,以及波羅的海沿岸國家,表現最好。而南歐國家,比如希臘、意大利、葡萄牙和西班牙則表現不好。在2002至2008年,這些南歐國家也創造了工作機會,但都是比較短暫的,或是在一些小型或家庭企業中。而造成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是高稅率和累贅的規章制度。
如果歐洲能將商業經營變得更容易的話,它將會從它的企業中獲得更多。歐洲必須盡快行動,否則企業將無法壯大且效率低下,無法吸引國外投資,無法在逐漸擴大的泛歐市場有所作為,并將日益在與東亞和北美洲企業的競爭中喪失核心競爭力。
從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期開始,歐洲的勞動生產率相對美國和日本一直下降。瑞士、瑞典、芬蘭、丹麥和德國等歐洲經濟體正在追趕美國,主要通過給予企業中的私有研發機構更多的經濟激勵,構建知識產權制度以促進大學與企業之間的有益聯系等,提高創新能力。在歐洲大的內陸經濟體中,很多已經在物質資本、金融資本甚至人力資本上達到或超過了美國,但研發和其他創新不足可能會阻礙其增長。
富有活力的東歐利用外國直接投資和貿易聯系有很大的空間可以快速應用已有的技術。當歐洲新興經濟體與歐洲大陸和北歐國家的一體化開始之后,流入南歐的外國直接投資就逐漸減少。對這些越來越以服務業為主導的經濟體而言,改革國內的規章制度,而非更多的研發投入,也許才是加速創新的最好方式。
填補人口空巢
目前歐洲的勞動力約為3.25億,50年后按現在的移民和勞動參與度趨勢估計,勞動力將降至2.75億。歐洲必須采取激進的改變才能對抗勞動力萎縮。由于青年人口持續降低,僅僅把勞動參與率提升至北歐目前的水平并不能解決年輕勞動力減少的問題。
歐洲需要采取多種措施來應對即將到來的勞動力短缺問題:增加歐洲內部的勞動力流動,剝離就業與社會保障的聯系,以及重新思考移民政策。
最好的方式是現在就開始加速歐盟內部的勞動力流動。工資、住房市場的形成機制、以及國家安全保障網絡需要結合在一起來應對人口流動和移民的沖擊。最需要重新評估的是就業保護立法,該立法降低了許多歐洲國家的勞動參與率和就業水平。歐洲需要一種更為自私的移民政策,不是僅從人道主義考慮,而是更多從經濟上考慮,大量吸引全球人才。
堅守財政整頓
財政整頓是當前歐洲政策最需要考慮的事情。財政壓力很高有以下五個原因:財政赤字和公共債務在危機期間飛速增長;危機后的增長可能疲軟;快速老齡化導致財政壓力增加;在下次危機來臨之前財政政策應有穩固立足點;市場對財政的脆弱性的關注度越來越高。
模擬顯示西歐國家如果要在2030年達到公共債務占GDP比例為60%的目標,那么經周期調整后的基礎財政收支在十年內改善幅度需要達到GDP的6%。南歐所需的基礎財政收支調整最多,北歐所需調整最少。這些調整很大,但仍然有空間削減開支而不影響增長。實際上,在過去15年中,初始政府規模越大的國家增長率越低。在歐洲,初始政府規模增長10個百分點將導致經濟年增長率下降0.6到0.9個百分點。當政府支出規模超過GDP的40% 時,支出的增加將顯著降低經濟增長率。
與其他國家相比,歐洲政府開支占GDP的比例平均高出了10個百分點,其中很大一部分源于公共支出。歐洲國家在醫療和教育上的公共支出與其他國家類似,但在公共養老金支出上比別國更多。這并非由于歐洲人口更加老齡化或是歐洲的養老金更高,而是因為歐洲獲取養老金的條件更低。在一些歐洲國家,盡管平均壽命延長了,但自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以來有效退休年齡卻降低了約10年。歐洲必須改革社會福利系統,激發公民工作積極性。
(梁永邦、劉悅系本刊特約觀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