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紅眼睛的上帝和老板們去慢慢打掃

《C大調的城》是小娟和“山谷里的居民”第二張原創(chuàng)作品。無論對小娟、對“山谷里的居民”還是對他們的聽眾，這都是一次突破。其中妙處，需要非常慢的體會，或能領悟。對創(chuàng)作者們來說，制作時間經(jīng)歷了兩年光景。真正的醞釀時間，從頭開始算，也許，20年。

《C大調的城》包括兩張CD，《相遇的光影》和《沉睡的細語》，全部是顧城詩歌譜曲。歌曲16首，涉及顧城詩歌17首。《海的圖案》，一詩變成倆歌；《和一個女孩子結婚吧》、《靈魂有一個孤寂的住所》，兩首歌，各拼合了兩首詩得來。

這些詩作，大多發(fā)生在顧城第一個階段的盛期，1980年代第一個五年。其時，顧城天生的詩情和想象力，正發(fā)揮到極致，其意象透明純凈，發(fā)出清晨和正午般明亮的叫聲。那些淡琥珀色、如同禪意的奇思，剛剛脫殼，尚未有后期的神秘奧義難解。這是顧城從天才兒童眼光向成熟詩人世界的過渡時期，新鮮詩意正向著神意進發(fā)，許多辭章自然天成。有時，一些詩看似晦澀難解，但一旦進入與詩人一致的頻率，那完全敞亮的詩境，就如同大地的書頁在風中掀開，在月光和陽光下閃亮，其意義通透無比，完全用不著解釋。

小娟這個人比較慢。無疑，她對顧城詩歌多年的迷戀和閱讀，使她得以進入一些詩境。《C大調的城》中，不僅有普通人喜聞樂見的詩作如《提示》、《年夜》、《我要看見她》、《門前》、《不是再見》、《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還包括了那些表面晦澀、其實透明的杰作，《就在那個小村莊》、《海的圖案》、《懂事年齡》、《有時，我真想——侍者的自語》、《求畫》、《靈魂有一個孤寂的住所》、《永別了，墓地》；甚至，兩首非常玄秘的作品，《月半》和《從犯》，也成為小娟的歌詞。這是非常好的顧城選本，即使從詩歌的角度看。

當然，小娟也有理解淺顯的問題。從對原詞的一些改動看，有些地方，她沒弄懂顧城。

小娟沒受過專業(yè)作曲的訓練，不可能像舒伯特譜寫詩歌，有著旋律發(fā)展的強大邏輯性和表現(xiàn)力。她主要靠靈動寫歌、用隨口吟唱譜曲。她避開了可以被人預計的旋律走向，走進生僻的路，有時候旋律十分逆耳，但結果是好的，大部分作曲是成功的。一些本不適宜譜曲的詞，卻賦予歌曲長短不一的形狀。這是中國民謠非常好的一次實驗，同期錄音的方式，有排練，最后階段卻是一次成型，將人聲、器樂、音符、色彩和光影都寄托于生動的自然碰撞。黎強的吉他、笛子、曼陀林，劉曉光的鋼琴、口琴、長笛、薩克管，荒井壯一郎的打擊樂，客座樂手的倍大提琴，都有神來之筆，使這部歌集擁有了特別多的細節(jié)。如《紅眼睛的大鐘》中所唱的，“我要給世界留下美麗的危險碎片/讓紅眼睛的上帝和老板們/去慢慢打掃”，它好像是聽不盡的，我聽了差不多有20遍，感覺還是很新鮮，甚至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