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地方政府借“穩增長”之名“微調”房地產后不久,樓市回暖的消息和數據佐證相繼出現:北京、杭州等地再現“日售千套”、“排隊搶房”之況;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也顯示,5月份全國70個大中城市房價環比上漲的城市已擴大至6個,是上月的2倍;而在房價繼續下降的43個城市中,多數跌幅也已開始收窄。
房價是否已開始止跌企穩?未來還會不會觸底反彈?這些關注焦點又開始刺激“剛需們”的購房沖動,一些認為房地產調控“政策出盡”的購房者,更生恐慌性入市之意。
這樣的一幕,也許是某些地方政府所樂見的“微調”效果。雖然口頭上不承認,可通過提振樓市來“穩增長”甚至“保增長”,仍是根深蒂固的思維慣性。而這也許正是房地產轉型乃至社會經濟發展方式轉型的最大“心理障礙”。
換句話說,能不能讓房地產從一個“經濟刺激性產業”,回歸為一個常態化產業,攸關發展轉型進退。
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副部長仇保興此前曾感慨:中國的房地產調控可謂“全球最難”。其復雜性在于,房地產與當前社會經濟領域一系列艱深的改革課題高度關聯。
首先是民間資本的投資渠道問題。房地產是最先向民間資本開放的投資領域之一,而其他能源、資源性行業又長期處于政府高度壟斷態勢,正因為民間資本大都聚集在房地產投資乃至投機,才使房地產高燒不退。一方面,房地產投資占固定資產投資和GDP貢獻率的份額日漸擴大,地方財政增長也對其依賴日深;另一方面,地產商紛紛被推上富豪榜,炒房者大都“一夜暴富”;越來越多的城鎮中低收入者卻在房價暴漲中遠離安居夢,甚至自喻“房奴”。
房地產的畸形投資和消費模式也反映了民間投資渠道的狹窄。在目前狀態下,民間資本除了房地產幾乎沒有更多的暢通之路可走。由此就淤積出一個房價泡沫的“堰塞湖”。
其次是收入分配改革、調節貧富差距問題。過去多年,“房子”無形中充當了一個失靈的收入分配調節器,以持房多少為據,城鎮居民的實質性貧富差距漸漸拉大。尤其是一旦出現通脹持續,買房多的人越來越富,沒買房的人總也買不起。如果不建立必要的稅收調節機制,這種貧富差距擴大的惡性循環就將難以改善。
再者,房地產還牽扯著擴大消費問題。這同樣是“十二五”期間中國社會經濟改革領域的一篇大課題。此前社會輿論曾有比喻說:“一套房子消滅一戶中產階級。”在所有居民消費品中,住房消費的占比不斷擴大,嚴重擠壓其他領域的消費需求,這與擴大消費的主張不太合拍。如果不能使居民消費能力從高房價中解脫、釋放,則擴大消費、提振內需可能淪為難以完成之重任。
此外,在城鎮化、金融和土地改革,以及新時期中央和地方關系等等諸多轉型命題中,房地產均是頻繁閃現的“關鍵詞”。它儼然已成為中國社會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一個突破口:能不能借房地產調控之機,完成一系列改革領域的長效機制建設,將對“十二五”時期中國社會經濟的發展產生深遠影響。正如一些學者所言,中國能不能成功躲過“中等收入國家陷阱”,關鍵一役也系于房地產。
由此也就不難理解,為何在各地政府頻繁發出“微調”、“放松”噪聲后,中央仍舊表態要“堅持房地產調控政策不動搖”。即使在經濟增速下滑的現實面前,連人稱“地產商代言人”的任志強也確信“不會重現救市”。
除了房地產,還可以用其他什么樣的方式去推動經濟增長?這恐怕是當前地方政府最需要破解的課題。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上海市委書記俞正聲此前曾用“四個減少”和“五個注重”來概括“十二五”社會經濟發展方式的轉型要旨,即:努力減少對重化工業、投資拉動、房地產和加工型勞動密集型產業的依賴;同時更加注重穩定增長、結構調整、改革開放、民生保障和城市安全。其中,“努力減少對房地產發展的依賴”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表明,政府不會再借保增長之名,行房地產“救市”之實。至少不會再將房地產作為一項經濟刺激性政策、走回到從前的老路上去;而“五個注重”則意味著,上海今后將建立一套全新的城市競爭力評價指標體系,予以考核、引領“十二五”期間的社會經濟發展方向。
可以預見,只有徹底摒棄昔日GDP掛帥、保兩位數增長的政績考核體系,房地產的“救市”沖動才會得到削弱。地方政府也才能騰出精力,去思考房地產背后更深層次的社會經濟發展轉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