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板的話題,和八卦新聞一樣,經久不衰。
這兩日,一起山西煤老板窩案又浮出水面:山西閩籍煤老板羅明福在太原一酒店吸毒嫖娼期間,一名小姐意外猝死;為擺平此事,羅找到山西鐵礦老板郝建秀出面協助,沒有驗尸和通知家屬,死者即被火化,最終案發。
目前,該案成為當地一大熱點新聞。
此前不久,山西煤老板邢利斌“千萬嫁女”、“侵吞800億國資外逃”、張新明“涉黑失蹤”……一系列真真假假的消息,瘋狂搶占了各大報章頭條。
與此同時,山西開始頻提“弘揚晉商文化”,將“晉商”與“煤老板轉型”緊密聯系在一起。
富翁的苦惱
中關村的一棟寫字樓里,47歲的呂中樓正一根根抽著“呼倫貝爾”,腳步來回踱動。屋里的光線有些昏暗,仿佛他此刻的心情。
這正是網上近期忽然熱炒的“侵吞800億國資外逃”的主人公。
回憶往事,呂中樓三緘其口。“在山西做民營企業太難了;非要我說點什么,那就是現在我相信黨和政府”。
呂和著名作家趙樹理是同鄉。沁水大煤田,正以他們的家鄉命名。
在1998年呂中樓涉足煤炭時,沁水噸煤不過一二十元。彼時的大小國營煤礦,是各級政府手中的燙手山芋,貸款發工資,是當時重要的維穩手段。
此前的呂中樓,已擁有經濟學博士學位,分配在國家科委工作。敢于下海進入煤炭行業,是因為他發現無煙煤的塊煤和末煤價差巨大。“改變傳統的炮眼設置,就能大幅提高塊煤率”,“覺得一噸能掙個10元錢就行”。
2001年年底,呂中樓借助當地國有煤礦改制,控股了沁水“三礦一站”。彼時的山西報章,曾大篇幅報道沁水煤炭改制經驗。
2002年后,煤價一年高過一年。但呂中樓沒有滿足現狀,而是將現代企業管理植入煤企。德勤為其做內控,安永是其審計師,其還頻頻和花旗、摩根大通、老虎基金等國際投行談融資合作。
到了2004年,呂中樓控股的沁和煤業,噸煤利潤指標名列全國能源企業首位。在傻大黑粗的山西礦業中,沁和算是一朵奇葩。
隨著煤價上漲,當年煤炭國企改制時“要價過低”的呼聲陡起,這對一大批煤價低落時進入該行業的煤炭富豪而言,似乎成了無法洗脫的原罪。
據了解,沁和煤業的資源總儲量,乘以每噸500元售價,正好等于800億元——這就是800億國資流失的來歷。
這個苦惱,也深深困擾著46歲的柳林人邢利斌。2002年,其聯合其他民營企業,出資億元以上,拍得當地公開掛牌出讓的國有煤礦。
因為女兒的一場婚禮,邢利斌被媒體扒糞,稱其當年“白菜價買了一個金娃娃”;而彼時,該縣的財政收入也不過億元左右。
據接近邢利斌的山西當地官員說,因為此次事件,邢利斌一度情緒低落,對煤炭行業萌生退意。
邢利斌畢業于山西大學法律系,“是個文人,還創辦過文學社,從小就愛倒騰個小買賣”。到2011年,邢在福布斯中國富豪榜上,位列第244名。
紅與黑
近期緋聞不斷的,還有山西古交煤炭富豪張新明。
據媒體報道,上世紀80年代,張新明只是當地一名普通的挖煤礦工;到了90年代初,張新明結識了一位“領導”,在山西掛軍牌跑起了煤炭運輸。
后來,張新明辦煤礦、開焦廠,企業擁有多輛“悍馬”,成為全國知名人物。
彼時,大機焦產業是山西政府重點支持的項目,古交市政府不斷給張新明提供政策和貸款上的方便;此君喜歡結交各路人物,從官員、生意伙伴到馬仔,編制了屬于自己的龐大關系網。
成了巨富之后,張新明給老家修路、修學校、修廟宇,在當地頗有“善人煤老板”的姿態。
而質疑其的聲音,始終未絕。指責多集中于涉嫌開黑礦、逃稅和黑社會,但這一切,未得到最后的證實。
廣泛的尋租,似是煤老板的標簽。
在2011年“胡潤富豪榜”上,張新明三兄弟的“張氏家族”,一舉成為山西能源界首富,資產數十億元。
而其喜愛澳門狂賭的名聲,被多方人士坐實。據接近張新明的人士透露,其經常前往澳門,最多一次曾輸掉3億多元,幾年下來一共輸掉了近20億元,“還多次因欠債被港澳黑社會扣為人質;如果不賭,他的身價難以估量”。
日前,網上突然傳出“張新明涉黑被通緝”的新聞;隨后,其通過部分媒體辟謠,但聲音微弱。
艱難的轉型
“我的老師周其仁說過,‘市場的力量終會帶來公平’,我也相信會這樣,但這個過程犧牲的人,希望不是我。”呂中樓幽幽地說。
這位學者出身的“煤老板”,言談里喜歡援引數學模型和西方經濟學,“有時候,我真想一賣了之,外面的買家很多,我完全可以拿著錢移民,但想著企業還有8000多職工,他們不停給我發來激勵的短信,我就不忍離開,但是……”
“但是”后面,沒了下文。
據山西銀監局調查數據顯示,山西省內因煤炭企業兼并重組最終退出煤炭行業資金,預計在1400億元左右。
山西統計局資料顯示,2012年一季度,山西煤炭工業增加值866.6億元,同比增長15.4%,占到了工業總量的60.3%。
一退一進間,寫盡煤老板酸甜苦辣。
2012年以來,山西省委、省政府頻繁提出“晉商文化”和“晉商精神”,外界將其描述為“給煤老板正名。”對此,呂中樓等人不愿做任何評價。
原山西政協副主席邊鳴濤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山西的核心競爭力就是資源優勢,產業基礎和技術基礎都得天獨厚,所以只有發展資源型經濟。但全省的民風、文化氛圍以及管理水平還是粗放型的,顯得比較落后”。
“資源型經濟產業轉型,要么靠提升傳統產業,要么靠立足地下資源拓展地上產業。依靠第二條路,大批‘煤老板’會成為‘農老板’、‘酒老板’、‘文老板’……” 山西省工商聯主席張復明說。
山西大學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副院長容和平認為,“從國際經驗看,德國魯爾、日本北九州、法國洛林等地區進行資源經濟轉型最少都需要10年以上。資源型主導的地區,新產業誕生需要周期,產業轉型需要周期,老產業退出也需要周期,新產業導入還需要周期”。
原山西發改委研究院院長李挺斷言:“大部分‘煤老板’難以轉型成功。”
一位在山西省政府任職的官員給本刊記者舉了一個例子,“2011年政府開會討論山西民營經濟轉型,大部分企業提出轉型的方向,還是煤焦冶電,想不到別的”。
“在煤炭形勢逆轉的今天,這是一個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