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個援交少女是你女兒

13歲女中學生被以6000元“高價”，“賣”給了四川宜賓國稅局某分局局長盧玉敏。這不是第一例權貴嫖宿幼女事件，近有浙江永康市人大代表涉案，遠有數年前震驚全國的習水縣公職人員嫖宿幼女案。

事件背后，一個曾經只在日本、中國港臺出現的少女群體——援交少女，再次被輿論關注。陸續走進公眾視線的援交少女們讓所有家有青春期女兒的父母更加惶惶：如果某天發現有人甚至就是女兒自己，用她的身體去做性交易，該如何面對這個噩夢？

錢，錢，錢

凌晨，小芭確認父母已經熟睡。她熟練地化上淡妝，偷偷溜出家門。一小時后，她出現在陌生男人的床上，用自己的身體換了幾百元錢。離開賓館她奔向網吧，瘋狂玩起游戲。她會在清晨6點父母醒來前回到家，然后上學。

這個17歲的高中女生有著雙重身份：父母眼中的“乖乖女”，陌生男人懷里的“援交妹”。

中國有多少個小芭？當你在百度以“援交”為關鍵詞進行搜索時，會出現大約86萬個相關網頁。北京警方進行過專項“嚴打”，上海檢方也披露過一起涉及20多名女中學生的“集體援助交際案”，涉案的女中學生大都未滿18歲，最小的不到14歲。

援交的初衷是為了錢。家境貧困的以援交方式賣身還債，家庭富裕的則出于虛榮心。

“沒辦法，零花錢就是不夠用。”18歲的乃婷抱怨父母給的生活費太少，每周還不到1000元。這筆錢對她的大多數同學來說足夠全家吃用半月，但買不了她想要的iPhone手機、新款的靴子。

第一次“下水”是在父母出差期間。她很快將父母留下的生活費花光，一位朋友答應幫她搞點錢，然后給她介紹了一個援交對象。后來成為圈內 “大姐大”的她，用同樣的方式將其他女孩也拉進來。

“孩子一到青春期，心理特征首先是‘閉鎖性’。他們不理父母，遇到麻煩喜歡和同伴交流。相互介紹‘援交’，就變得非常容易。”《中國中學生報》高級編輯吳若梅稱。

小琪的“下水”則是因為她的男友。16歲時，她交往了一個很帥的男孩，唯一的不足是在一起的日子有些苦。

在一起沒多久，男友突然說找到了一個改變生活的辦法。他常常把小琪關在房間里，再開門時，進來的是陌生男人。

“男朋友說（掙的）錢都存在他那邊，以后都是我們的。我一直都做，但是錢都是他收，我一分錢都不拿。”她最后才發覺自己成了男友的賺錢工具。

每次交易都是高風險

“收錢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的角色變了，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第一次交易，大一女生斯斯拿到了2000元。在此之前她每月的生活費只有幾百元。這筆錢還給她留下永生難忘的痛，撕心裂肺，從毛發到骨髓，五臟六腑都在翻涌。

但前輩告訴她，最痛就第一次，以后就好了。她決定做下去，但為了不讓周圍的人發現這件事，斯斯給自己定了一個底線：一個月最多做4次。

斯斯覺得自己不能算“賣淫”，和職業性工作者相比這點頻率太低。但也有人認為與做“小姐”沒什么不同，“找一個和找幾個有什么區別。”

也不是所有援交者都會與“客戶”進行性交易。高三學生舞舞就只陪“客人”吃飯，飯后對方給她幾十塊錢當“車費”。但舞舞也承認：如果有一天自己走投無路，也許也會邁出那一步。

一些有組織的團伙已開始介入援助交際，甚至在背后操控女孩們。

援交少女稱這些組織為“公司”，公司介紹“客戶”，然后將援交費用對半分成。也有些女孩子為了多掙點錢直接與“客戶”聯系，但這樣“公司”便不會對她們的安全負責。私

下接單被搶的事時有發生，“做這一行的，別人覺得你肯定會很有錢，不搶你才怪。”

威脅不只是被搶劫。和小琪一起援交的朋友某天告訴她：“我有那個了。”懵懂的小琪不懂“那個”是什么，后來才知道是孩子。

朋友買了兩顆打胎藥自己解決。吃下藥不久，小琪看見她下身大量流血，痛得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這一幕讓她幾乎就想停止援助交際，但不久另一個朋友給了她幾只避孕套，“有了這個，永遠都不會懷孕。”

戴不戴套卻并不由小琪決定，她遇到過兩個無論如何也不戴套的“客戶”，想到那兩次就十分后怕，“萬一染病或者懷孕，這輩子就給毀了”。

未來？沒有未來

“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去面對男朋友。”斯斯說，她的室友們都在談戀愛，唯獨她單身。

“客戶”涉及各行各業，還包括警察和律師。客戶的舉動告訴她們：愛情其實一文不名，只要有錢，什么樣的女孩找不到？

同樣厭惡的還有性行為和婚姻。17歲的小軒在每一次交易中都閉著眼睛以逃避那些畫面，“客戶”因此責怪她“跟死人沒什么區別”。這個柔弱的女孩認定：未來，自己的丈夫也會如那些陌生男人一樣尋花問柳，“現在的男人，反正沒一個好的。”

她的想法在這個群體中十分普遍。

因為必須向周圍人保密，許多人的人際交往亦出現問題。19歲的小可發現自己朝著自閉方向發展，有時候她很想找人傾訴，但面對同學卻開不了口，“特別想找個人說說，訴一下苦，我感覺是受苦。”

小可給自己的最后底限是：畢業我就不做了。

“在調查中，女孩們百分之百都告訴我‘畢業了就不做了’。” 中國青年政治學院社會工作學院副院長童小軍說，但她擔心這些女孩能否真的走出這段經歷。

在高校讀書的援交女孩，給自己定下掙夠錢就收手或者畢業就開始正常生活的目標。與她們的“相對理智”比，心理更稚嫩的中學女生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收手。

小芭每周都會出去做一兩次“援交”，做一次的錢能花兩三天，然后再打電話“約客戶”。有時她也會告誡自己：“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不做了。”但很快又會糾結：“嘖，錢啊，沒錢真是很痛苦的！我一想到沒錢，整個人就崩潰了，想想還是做吧！”

“如果有一天真的不做了，就把電話卡一扔。別人就找不到我了，我只要想做一件事沒人攔得住我。”

對這個17歲的女孩來說，人生的這段經歷，似乎只需要換個手機號碼，便能一了百了。

（部分內容引自《博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