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譜》講習(十五)

練習四——造型四

【練習目的】

接著“書如其人”繼續講。一般說來，人體的動作可以分為正裝、松懈、有力、無力、傾斜和扭動等六種基本類型，即是說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各種復雜的形態都是由這六種基本形態組合而成的。而就人體而言，人的形態變化主要取決于頭部、胸部和腿三部分，比如說頭部的高昂和低垂所呈現的狀態就大不相同：昂首挺胸就精神抖擻，而垂頭喪氣自然就萎靡消沉。我們這一講，訓練如何使一個字呈現出正裝，即處于一種緊張的狀態。人體保持緊張感時，往往是胸部高挺，兩腿處于直立狀態，就字而言，該字肯定是側面而立，身體微微前傾，呈現出漂亮的身姿。當然，如果你注意到了兩條腿，兩腿并攏則似模特，兩腿張開就頗具英雄風范。

【練習步驟】

1.閱讀字帖，從中選出一組獨體字（見圖1），須清楚看出該字的頭部（或點或直畫或構件）、身體和腿部，四尺整紙放大臨寫，反復若干次直至能夠背臨。

2.對圖一中字的頭部進行適當調整，或上仰或低垂，觀察如此抽象的一個“頭部”點畫怎樣呈現仰觀和俯視，并體會頭部的角度變化所帶來的字的整體氣質的改變。

3.繼續調整圖一中的字。找出它們的身體部分進行單獨臨摹，重點觀察此一身體左右兩邊的輪廓線的凹凸變化，身體挺立時，此線會向前方凸出，背線凹進，反復調整并找出調整的規律。

4.找出圖一中字的腿部：一直畫、兩直畫或者兩點。調整直畫的長短，觀察對該字精神狀態產生的影響，同樣調整兩點，觀察點的角度變化對該字精神狀態產生的影響。

5.再次臨摹圖一，可作適度的調整，找出一種你感覺精神抖擻的字的形態，做自解文章五百字，總結調整的手段和規律。

【練習說明】

這里只是大體上指出一個人的一種緊張狀態在形態上呈現出的形體變化，但這個人確實是模糊的，事實上，如果你有耐心，你可以看到日常生活中的那個人可以是精干的人，也可以是威嚴的、英勇的、自大的或者漂亮的人，當然也可以是苗條的或者是雍容的等等不一而足，確立了這些，你可以按自己的喜歡隨意調整字帖，也可以從字帖中選擇你的所愛。總之，書法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切不可把自己弄得很累，試想，如果書法不好玩，咱們的老祖宗早就把他“革命”了。需要記住的是，書法的好玩恰恰在于他的生活性，只有將書法回歸到我們的生活世界，書法才有趣，書法才會有生命力。生活世界是人類一切學問學科的源泉，除此，只會走上一條不歸路，這也是我的書法研究的主旨所在。

練習五——造型五

【練習目的】

現代學院式的教育由于過于強調功力和技法，從而使得每一筆都是“力拔山兮氣蓋世”，每一個字都是劍拔弩張、虎視眈眈，硬功有余而柔功不足，表現在“書如其人”上就是緊張有余而放松不夠，所以我們覺得這個人過于嚴肅古板，少了點幽默和風趣。所以在我的教學里，當你已經能夠嚴肅緊張起來后馬上就要學會松弛，就像部隊訓練時，“立正”后緊接著就是“稍息”。松弛狀態的人在形體上主要表現為弓腰駝背，由于背部無力從而導致肩膀前傾，于是手總是無所依靠的掛著或者揣在衣袋內。以字來對應，你會發現和上一講正好相反：頭部微微下垂，所以有點喪氣；身體前部凹進，背部凸起，略顯癱軟；兩腿掛著或者干脆盤在那里讓你看不到。當然，最需要注意的是整個字的線條基本都處于柔和的狀態，我們前面做過的柔軟線條的練習在這里正好派上了用場。

【練習步驟】

1.閱讀字帖，從中選出一組處于松弛狀態的獨體字（見圖2），當然要能清楚看出該字的頭部、身體等部位。四尺整紙放大臨寫，反復若干次直至能夠背臨。

2.仔細觀察每一個字頭部的低垂狀態以及與身體之間的距離，如果是一點，可調整此點的下垂角度和身體之間的距離，如果是一直畫，調整此畫的高度，并感受調整所帶來的內心感受的不同變化。

3.對圖二中的字進行身體部分精確地臨摹，重點在于左右兩側的輪廓線呈駝背狀。適度調整弧線的弧度，觀察對該字精神狀態帶來的影響。

4.對圖二中的字進行整體的調整，即頭部發生角度變化時，觀察如何使身體發生變化使與之相協調，其它依此類推，和諧是整個身體調整的目標。

5.與上一次訓練作業張掛在一起觀察體會字的兩種狀態。

6.作業標注日期保留。

【練習說明】

人在松弛狀態時，往往會呈現一種不甚雅觀的形象，比如懶散的人、恐怖的人、猥瑣的人、醉酒的人，包括疲憊的人等等。但不管怎樣，人在生活世界里總會有這種狀態的出現，反過來講“一張一弛是文武之道”。如果一張書法作品就是一個生活畫卷，活著就是一個動畫片，那個主人公總不能一直都是光輝而高大、正義而凜然吧。我們說這樣的作品不是藝術，因為沒有生活的人就不是人。當然，如何使字松弛而不松懈，幽默而不猥瑣則又體現出你的審美和能力。如果你對漢字的松弛狀態還沒有感覺，想想趙本山小品中那個賣拐的家伙大體不差。真正的理解藝術，理解書如其人，根本的還在于你要把字當人看，要和他（她）對話，就像皮影戲中的皮影，你在觀賞時要忘記那是皮影，這才有看頭，如果你老是清醒地知道媽媽的手影不是那只驕傲的兔子，我勸你還是不要搞藝術的好。

練習十六——造型六

【練習目的】

這一講來訓練如何使一個字處于一種有力的狀態。有力的狀態常常會和正裝者、僵硬者混在一起。和正裝者不同的是，有力的人身體會略顯僵硬，全身注滿力量，線條異常結實，比嚴肅稍有過之；相比于僵硬者則有沒那么死板，畢竟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體，有力的感覺只是在形體上所顯現出來的，并非這個人本身即是僵硬無生氣，這是根本的區別。有力的人在形態上主要表現為脖子縮短，好像感覺頭部的轉動沒那么自由，身體部分處于高度緊張狀態，就該字而言，即左右兩邊的邊線是直線而不再是弧線，甚至有腳而腳尖卻是高高踮起。說得形象一些，就像一個人被電擊了一下，整個人突然拉長，直直地挺在那里。總之，不是出于放松狀態。

【練習步驟】

1.仔細閱讀字帖，從中找出一組頗感有力的字（見圖3），四尺整張宣紙放大精確臨習若干遍，直至能夠背臨為止。

2.調整圖三中字的頭部和身體之間的距離，從一個頭距到半個頭距再到完全連接最后沒入身體部分，不斷體會這種變化所帶來的不同的內心感受，并進一步找出個人內心所能承受的最后底線，以及感受最為愉悅的形態。

3.對圖三中字的身體部分左右兩邊的邊線進行調整：正面為直線，背部參差；背部為直線，前面參差，和原字帖形態進行比較，并體會這種變化所帶來的內心感受的變化。

4.對圖三中字的腿部進行調整：直畫的長短曲直變化和兩點的角度傾斜變化，并和原字帖進行比較體會感受的不同。

5.精確臨摹字帖，感受原字帖的協調性。作業標注日期保留。

【練習說明】

有力者不僅僅表現在形態上，他對于線條的質量要求很高，即是說，如若要有力首先應該線條有力。有力者的姿態在現代學院教育中無意識的被強化了，而在現代展廳中也有不斷被強化的趨勢，這大概和其容易產生視覺沖擊有著一定的關系。在我們看來，有力的形態，只能是生活世界中一個活生生的人的眾多形態中的一種，雖然我們把它提取出來進行單獨的訓練，但在書法作品中他必須融入到一連串、一系列的前后相貫的動作中去才有意義。而有力者之所以有力，在生活中常常是因為有了事情，應了那個境遇才呈現出來，比如處于非常緊張的場面中，或者受到驚嚇，或者頗有些不情愿，或者憤怒、疼痛以及受凍等等。這需要你在觀賞這類字時能夠有所想象，將其還原，還原出那個人，還原出那個故事。如此，書法的意義世界才能呈現出來。過多的講書法作為學科來研究，其必然會喪失書法的意義世界，而書法對于我們來說重要的是意義，而不是一個學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