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展的生命

作者簡介：裴愛菊（1970—），女，山東省濟南市人，山東省濰坊市寒亭一中，中學(xué)一級教師，大學(xué)本科，漢語言文學(xué)，研究方向：古典散文。

國慶期間，得以回到老家，和母親到坡地上拾棉花。秋陽高照，云淡風(fēng)輕，漫山遍野都是秋的氣息。沿路隨處可見青中帶黃的玉米、笑得彎了腰的谷穗，爬滿整片地的碧油油的地瓜秧……剛剛鋤過花生的裸露的大地，靜靜地等待著機器的到來，也許用不了多久，在它上面就會長出綠油油的麥苗。

還沒到地里，遠遠就望見白花花的一片，那該是天上的白云飄落至凡間了呢，亦或是織女的白色錦緞披在金秋的大地上呢？每一朵盛開的棉花都仿佛一個個白色的絨球，握在手里又暄又軟，放在臉上輕輕一按，猶如涂了一層脂油，軟軟的，滑滑的。

陽光暖暖的照射著大地，穿行在棉叢中，不多時就汗津津的了。可是每一朵盛開的棉花仿佛一個個白色的小精靈，向我遙遙地招手，何暇顧及其他，滿眼滿心都是這可人的絨球。

俯下身去摘那一朵誘人的絨球，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大團綠色。輕輕蹲下身，這兒一團，那兒一團，全是滿目的墨綠。我輕輕地問母親這是苦菜嗎，母親看了一眼，緩緩地應(yīng)了 一聲：“是啊。”

這哪里是苦菜呀！每一片葉子都寬寬的，厚厚的，一棵苦菜就像一個綠色的蒲團平鋪在大地上。棉花稀疏的地方，它們已經(jīng)連成了片，如同墨綠的地毯。

想起早春時，山坡山、地壟里、溝壑邊，苦菜到處都是，可是它們都蹙縮著，葉子又細又窄。挖上一些回去蘸醬，吃的基本上是根，不一會兒就滿口苦澀了。直到暮春時節(jié)，漫山遍野的苦菜花仿佛一顆顆黃色的星星耀人眼睛，苦菜仍是尖尖的，細細的。

這些苦菜為何如此舒展呢？它們還是春天的那些苦菜嗎？春天的苦菜都開了花，它們到了夏季都去了哪兒呢？眼前的苦菜又是何時開始生長的？……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嚴(yán)寒風(fēng)雪中，它們深埋在地下，不斷往縱深處扎根，尋求一絲絲溫暖，抵御嚴(yán)寒；春風(fēng)化雨，迎著煦暖的陽光，它們從地底下鉆出，腦袋削得尖尖的，卯足了勁向上生長；炎炎烈日下、狂風(fēng)驟雨中，它們和更多的植物并肩作戰(zhàn)，恣意地生長，染綠了山坡，鋪滿了溝壑；成熟的氣息來到了果園，彌漫了田間，也熏醉了一棵棵苦菜，它們坦然地平鋪在大地上，靜靜地享受那暖暖的秋陽。

抬起頭來，不知何時母親的袋子已經(jīng)快摘滿了。望著已經(jīng)微微背駝的母親，嫻熟從容地摘著棉花，忽地想起她去年說過的一句話，“我這六十多年的時光也足夠拍成一部電視劇了”。眼前的母親不也正像大地上自由舒展的母親嗎？

童年生活的艱辛、青年的艱難勞作、中年供兒女讀書的苦苦掙扎，這些都同歲月這把刀深深刻在了母親的臉上。可是如今的母親，如經(jīng)霜的紅葉，臉上多了一份靜美；又如舒展的苦菜，心底多了一份坦然，靜靜地享受兒女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