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音樂的審美特點

摘 要：電影從誕生之日起就與音樂緊密相連，音樂是電影聲音三要素中最早被應用的聲音元素。在電影發展的百年歷程中，電影音樂也逐漸發展成為一門獨立的藝術種類，具有成熟的藝術表現形式。本文從電影音樂的功能作用出發，討論其與純音樂相比在欣賞中具備的審美特點。

關鍵詞：電影音樂 功能與作用 審美特點 聯覺現象

談電影音樂首先必須要追溯電影的誕生歷程。電影誕生之初，其實就與音樂結下不解之緣。林格倫在他的論著《論電影藝術》中回顧說：“1896年2月，盧米埃爾兄弟的影片在英國第一次公映時，就由鋼琴臨場伴奏流行歌曲。”①當時的電影理論家均認為，采用音樂伴奏不僅可以掩蓋放映機發出的噪音，而且可以滿足觀眾視聽一體的感受方式，適應無聲的畫面。其實這時音樂已經被認為是電影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之后隨著電影事業的不斷發展，電影音樂逐漸顯露出自己獨特的作用與功能，因此也具有與純音樂不同的審美特點。本文先闡述電影音樂的功能作用，再從中總結出其審美特點。

一、電影音樂的作用與功能

電影音樂與純音樂創作的最大區別是：純音樂創作者擁有自己完整的創作空間，可以獨立自由地抒發創作者個人的思想感情；而電影音樂必須配合影片的畫面與情節，為畫面中的場景氛圍、人物形象服務，使不同時空的畫面場景變得連貫，有時還可參與劇情，甚至起到傳播經典音樂作品的作用。

1. 烘托氣氛

電影音樂在播出的過程中通常是間斷且不連續地進行，它要隨著劇情的發展，在需要的時候適時出現，起到抒發情感、渲染、烘托氣氛等作用，以加強戲劇效果。

電影中，音樂對氣氛的烘托一般從以下幾個方面展開：

（1）環境氣氛的烘托。以音樂來加強劇情中場景的真實感，如城市、原野、鄉村、勞動、戰爭、慶典等。如電影《星球大戰》片頭音樂快速地將觀眾帶入宇宙星球浩瀚壯觀景象的氛圍中，系列電影《哈利波特》靈動的音樂渲染出魔幻世界的神秘感。音樂對環境氣氛的烘托增強了劇情的真實感和觀眾身臨其境的參與感。

（2）時代氣氛的烘托。音樂配合劇情中的畫面展示和再現當時的時代背景與精神風貌。如2012年由經典名著改編的電影《安娜·卡列尼娜》，以宮廷音樂渲染19世紀歐洲的貴族生活氛圍。另外，電影中常常采用資料音樂來喚起觀眾對那個時代的回憶。如反映上世紀80年代初年輕人對情感渴望又害怕壓抑的藝術電影《青紅》里兩個女孩興奮地收聽鄧麗君的歌曲，以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為背景的電影《二十四城記》片頭廣播里及會議前播放的愛國歌曲。

（3）地域色彩和民族特征的烘托。音樂常常運用能代表其地域特點的地方民族民間音調配合畫面表現其地域性和民族特征。例如，老電影《冰山上的來客》大量運用了維吾爾族音調，表現了新疆的地域特點，《阿詩瑪》的音樂則具有濃郁的云南少數民族地域色彩。2012年臺灣導演魏德圣的電影《賽德克·巴萊》中的原生態音樂使臺灣土著居民的形象更具特色。

2. 刻畫人物心理

在所有的藝術表現形式中，音樂是最擅長抒情的藝術。在無聲片時代，電影中人物的基本情緒幾乎都要用音樂來暗示，音樂仿佛是一種表情符號。自從電影有聲以來，音樂輔助語言來增強情感的表達。正如柴可夫斯基所指出的：“當語言不能表達某種情感時，更雄辯的語言——音樂就‘全副武裝’地登臺了。”②例如，電影《海上鋼琴師》通過音樂表現男主角豐富細膩的內心世界，電影《黑天鵝》用不和諧音樂暗示女主角內心壓抑、精神緊張的生活狀態，榮獲第84屆奧斯卡多項大獎的電影《藝術家》以懷舊風格展現了無聲片音樂的表情作用。電影音樂時常能代替語言，獲得語言所不能達到的效果。

3. 連貫劇情與場景

電影中常常使用大量的背景音樂來連貫劇情，有時相同的音樂用于不同的場景，為不同的情節賦予共同的情緒基調；有時又通過音樂的微妙變化來暗示劇情發展，如歡快、熱烈的音樂中突然出現了不協和因素，預示有不祥的事情發生，畫面由此鏡頭被拉進另一個時空，以加速劇情的發展或者人物性格的展開。如電影《社交網絡》大量運用具有冰冷音色而少旋律的電子音樂作為背景音樂，為影片構建出現代大都市年輕人冷漠的情緒基調，并使快速剪輯的畫面連接更順暢。系列電影《諜影重重》中，男主人翁尋找自己和復仇行動常常在不同的城市甚至多個國家間展開，其背景音樂為多變的畫面內容賦予了統一的情緒基調，并加強了敘事節奏的緊張感。

4. 參與劇情

電影音樂有時還可直接作為故事內容的一部分，參與劇情的發展。例如歌舞類電影《歌舞青春》《舞出我人生》《媽媽咪呀》《歌劇魅影》等，音樂傳記類電影《莫扎特》《貝多芬》《肖邦》《藍調傳奇》《玫瑰人生》等，音樂是影片重要的故事元素。再如，在敘事電影《鋼琴家》中，男主人翁因為彈奏肖邦鋼琴曲打動了德國軍官而獲救。音樂直接推動了劇情發展，改變了人物命運。

5. 傳承經典

電影作為一種視聽結合的藝術形式，還可起到對音樂家的經典作品的傳承作用。比如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氣勢宏偉，結構龐大，單純地去聽許多人難以堅持下去，但電影《復制貝多芬》圍繞貝多芬創作第九交響曲來展開敘事，其中既有貝多芬的人物描寫，又有第九交響曲的音樂演奏，視聽結合加深了觀眾對作品的了解，熟悉了作品旋律。電影《不能說的秘密》中周杰倫飾演的角色與另外一個演員斗琴的場面，圍繞肖邦《黑鍵練習曲》《肖邦圓舞曲》和《幻想即興曲》展開競技，在緊張的故事情節中使觀眾獲得了對肖邦作品的聽覺體驗。其他如描寫莫扎特、柴可夫斯基、威爾第、柏遼茲等音樂家的傳記影片都對這些音樂家的作品起到了較好的傳承作用。

二、電影音樂的審美特點

電影音樂的功能決定了其與純音樂在創作與欣賞時具有不同的審美特性。電影中音樂與畫面故事情節的結合，使其表現內容更具體；反之，音樂也強化了視覺效果。為使表達內容更具象，電影音樂的表現形式也更直觀，其對音樂各元素的運用更具規律性。另外，因受畫面情節發展和時間限制，電影音樂通常以短小主題片段變奏反復的形式存在，在短時間內突出主題。簡言之，電影音樂在藝術表現上更形象具體，篇幅短小，聽眾較容易欣賞理解，于是對音樂的傳播也有一定的積極作用。

1. 音樂表達的內容更具體

（1）描繪性

音樂是可聽、可感而不可見的藝術，最不擅長的就是狀物，即對物的描繪。而電影音樂則不同，電影音樂的描繪性主要是指配合畫面和語言所呈現的描繪性音樂。比如電影中的勞動場面、戰爭場面、奔馬疾馳、熱烈的慶典等，假若只有畫面沒有音樂，給人單向的視覺效果，假如配上相應的音樂音響，就變成了視聽效果，給人身臨其境的真實感，從心理分析學的角度說，它是一種綜合體驗，是藝術形式的互補，提升了各自原來的表現力。電影音樂的描繪性運用十分廣泛，大到宏大的歷史場景，小到細微的水滴，都能增強畫面的表現力。

（2）抒情性

抒情性是音樂本身固有的特質，它與人的心理訴求高度吻合，使人感受到一種生命的動感。音樂在時間中流淌，不斷在我們內心產生喜、怒、哀、憂、思、悲、愁、驚、恐、怨等情緒體驗，使聽眾獲得愛、恨、愉悅等情感共鳴，又或感受到雄偉、澎湃、柔婉、典雅、悠遠等意境之美。可以說，音樂猶如感情的化身，它表現的是升華了的心靈境界和生命感悟，因此，在表現感情方面更加有力。正如圣桑所說：“音樂始于言盡之處……當談到表現各種程度的激情、最細膩的感情色彩時，我總是看到音樂藝術的威力。”③電影音樂以抒發劇中人物的情感來增強人物的表現力，推進劇情發展，因此，其情感表達一般比較明朗而具體。

2. 音樂的表現形式更直觀

（1）聯覺現象的運用

周海宏在其《音樂與其表現的世界》一書中闡述了音樂的聯覺現象，他結合大量實驗對音樂的音高、響度、音色、節奏、速度等各元素的變化引起的人類各種感官體驗做了詳細分析，并得出音樂聽覺相關的六種聯覺對應關系規律。④電影音樂要配合畫面，快速地引導觀眾進入情境則更需要利用聯覺現象。因此，為快速地塑造典型形象，電影音樂創作時對樂器音色的選擇、音樂走向、和聲編排等更趨于程式化。例如，常用鼓和號表現戰爭場面，用弦樂器表現女性形象；在短小動機或主題中常利用連續上行的音高進行帶來積極振奮的效果，而用連續下行造成心情沉重和壓抑感。

（2）電子音樂的運用

隨著高科技在電影中的不斷運用，電子音樂的電影配樂也逐漸為觀眾所認同，其新穎的音色效果和強大的表現力為電影作品找到了新的表達途徑。電子音樂通過各種音效，給觀眾更直接的感官刺激，上可表現宇宙、星球的神秘，下可呈現海底奇觀。隨著3D技術的運用和科幻作品的大量出現，以及動漫技術的普及，電子音樂在電影作品中的運用，越來越體現出其不可替代的優越性。

3. 音樂主題短小

與純音樂不同，在電影敘事中，場景和人物眾多，電影音樂往往只能以短小主題來描繪各類場景，表現人物形象。隨著畫面鏡頭的切換，同類場景或同一角色的音樂主題往往以變奏形式反復出現。電影音樂受畫面與時間限制，其樂思常常無法充分發展，而隨時可能以動機形式配合畫面出現。

若按電影中的時間順序單獨欣賞電影音樂，則可聽到各種情感的音樂片段，有不連續不完整感（電影原聲音樂都是重新整合編排過的）。因此，電影音樂的美是融合在電影敘事中的。

作為電影藝術的表現元素之一，電影音樂的美離不開電影敘事。相比純音樂，其樂思可能受畫面與時間的限制通常不能充分自由地發揮，主題短小，音樂形式美的細節較少。但是，正因為要配合畫面，電影音樂的表達內容更具體，表現形式更直觀；從欣賞的角度，更便于理解，容易喚起聽眾的積極主動性，對音樂傳播有積極的作用。

① 歐納斯特·林格倫：《論電影藝術》，中國電影出版社1994年版。

② 柴可夫斯基：《論音樂與音樂家》，人民音樂出版社1981年版。

③ 柳良：《音樂之旅——帶你走進音樂殿堂》，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

④ 周海宏：《音樂與其表現的世界》，中央音樂學院出版社2004年版。

作 者：石蕾，碩士，浙江傳媒學院影視藝術學院制作系講師，研究方向：音樂錄音。

編 輯：郭子君 E？鄄mail：guozijun0823@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