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快來的時候,大地上被北風刮得空蕩蕩的,五谷莊稼都收光了,牛驢牲口都累壞了,蟲子們也都凍跑了。手頭剩下的,也就是堆幾個玉米稞垛、芝麻秸垛和豆子秧垛,把玉米棒子曬干,把一棵棵未開的棉花桃子曬干,坐在暖洋洋的太陽底下剝玉米粒、擇棉花,一點點打發掉過冬的時光。
印象里,有這樣一個懶漢。
他的名字,是一件農具的名字,我們都會叫那個音,但書上沒有那個字。不論是誰,只要用了那種農具,都會聯想到他各種懶的活法,恥笑他,一直到他死了,大伙還在叫那件農具,想一想,給他起名的那個爹是多么智慧啊。有印象的,是若干年前的麥罷時節,農人們正蹚著金燦燦的麥茬兒種秋,他怕干活,一心圖省勁兒,也不知道要種什么莊稼,就在家里睡了幾天,等到別人家的玉米豆子芝麻發芽時,他還沒有想出來。有人跑來勸他,說再不種就來不及了,他請那人幫他參考,誰都知道他是個懶漢,誰敢參考呀?無奈之下,他買來滿滿一筐紅薯秧子,隨便齊齊壟,就胡亂種下了,連水也懶得澆,一拍屁股早不見了人影。那一年,雨多風多,他家的紅薯長勢賊好,紅薯拱破了地皮,秧子都爬到別人的地里了。大伙反倒遭了殃,莊稼澇的澇、歪的歪,幾乎都減產,胸口一天比一天堵得慌,可是,誰敢跟老天爺較勁?后來呢,大伙想起了懶漢的紅薯地,就想看他今年到底是怎么個懶法。果然,當家家戶戶收完了秋莊稼,又種下了冬小麥,懶漢還是沒把紅薯錛出來,也不挖紅薯地窖,更沒有種什么小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