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對于飲酒,我從沒喜歡過,不論何種酒,不論多么名貴的酒;中國的也罷,外國的也罷。至今,我也無法理解喜歡飲酒的人們飲酒時的快樂。
然而我竟大醉過幾次。那特別痛苦的感受,至今心有余悸。一次在1967年,“文革”第二年,我下鄉前一年,冬季里的一天。我18歲了,已經于1966年初中畢業,但報考哈爾濱師范學院的大理想破滅了。所謂人生理想之于我,在當年,確乎的也就是先成為哈爾濱師范學院的一名學生,三年后成為哈爾濱一所中學的語文老師罷了。那理想之于我不消說是非常理性的。父親身為支援“大三線”建設的建筑工人,遠在四川。每月五十幾元工資,最多也只能寄給家里40元;而母親和我們五個兒女,僅靠那40元維持生活,日子過得真是不容易啊。何況,考上了大學的哥哥,因家境貧窮,明擺著供不起他讀完大學的,竟于四年前患了精神病,使我家貧窮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了。而我自初一下學期起,由于18平方米的一個小小的破敗的家里,終日還被患精神病的哥哥鬧騰得幾無片刻安寧,學習成績直線下降,以那等令我羞愧不已的成績考高中是肯定考不上。幸而,從小學到中學,我的語文成績一向是優良,考上哈爾濱師范學院的語文系我還是頗有幾分信心的。受那信心的鼓舞,我在填報考志愿前到師范學院去過幾次。在當年的哈爾濱,師范學院地處郊區,校園不大,五六幢老舊的三層樓而已,主樓也是。我在校園里獨自“參觀”,想象著以后將成為那里的一名學生,憂愁之心多少獲得了點兒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