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很清楚,1986年,我初中畢業那年夏天的一個晚上,外公和外婆商量著要給我買一塊新手表。我很興奮,但還是按捺著喜悅在一旁悄悄地聽。外公外婆很快就商量出了結果:幫我買一塊好手表,質量好的,價錢貴點也行,過兩天由外婆帶我進城去買。大事定好了,外婆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那孩子戴的是上海表嗎?”外公說不是。我問:“誰呀?”外公外婆都沉默了。
在我的一再追問下,外婆給我講了個故事。
那孩子來的時候新疆已經下雪了。那孩子穿著件大人的毛衣。嶄新的,一直拖到膝蓋。那孩子總流鼻涕,他就用長長的毛衣袖子去擦,毛衣袖子上套著兩只大人的手表,嶄新的。小孩一擦鼻子,那手表就一晃,亮閃閃的。孩子是唐山地震留下的孤兒,當時有許多這樣的唐山孩子。一車一車往外省送,這孩子隨著一車孩子到了新疆。一站一站往下傳,等到四十五團,就他一個人了。四十五團的全體干部職工都冒著風雪站在麥場上歡迎他,許多家庭已經做好了迎接他的準備,有孩子的、沒孩子的。我外公外婆也做好了迎接家庭新成員的準備。政委講了話,外婆就和兩位大嬸領著孩子去洗澡、吃飯。政委和大伙繼續討論,孩子去誰家?沒孩子的家庭說孩子應該去他們家,他們家沒孩子,他們會把他當親生兒子養;有孩子的家庭說他們有撫養孩子的經驗,再說,家里有兄弟姐妹跟他做伴兒,孩子不孤單。我外公當時是團長,他說:“按理我不該跟大伙爭,可昨天晚上俺那口子一宿沒睡,幫孩子把棉衣棉褲都絮好了,俺那口子也是黨員,受過傷,不能再生了,俺閨女從小知道疼人,讓她看個弟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