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關情愛國心

愛國愛家，千古關情、異代同心，自古皆然。

中華民族自從有了國家，自從有了統一的民族，愛國激情就從未減弱，特別是當國家和民族面臨著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愛國的力量萬流歸海，無法阻擋。因此，在歷史中演繹出無數攻伐或堅守的智慧。至今，這種塵煙依然籠罩著身處歷史中的我們以及我們的后代，有轟轟烈烈，也有潛流暗涌，有正大光明，也有蠅營狗茍。

北宋建國后，歷經太祖的南征北戰、太宗的定鼎中原、真宗的城下之盟，在邊疆終于得以穩定，換來了難得的而又極其脆弱的和平。北宋的君臣們終于可以長長出一口氣，利用這短暫的和平去安享榮華富貴、吟詠風花雪夜、品味文酒雅集了。北宋王朝的第四代君主仁宗皇帝正是在這一背景下登上歷史舞臺的。仁宗時期，社會是比較安定的，百姓生活也是比較富足的。甚至連仁宗皇帝本人也自負地認為“野無遺賢”。但是，樂極生悲；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在仁宗皇帝志得意滿的歲月中，危機也開始悄然滋生。如冗官、冗兵、冗費以及嚴重的邊患等。特別是邊疆危機的加深，引起統治者的憂慮，也激起了有識之士改革弊政、抵御外辱的雄心壯志。范仲淹無疑是他們中的佼佼者，也是他們堅持與命運抗爭的典型代表。

范仲淹，字希文，生于公元969年，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文學家。雖然少年喪父，家境貧寒，但自小就有遠大的志向，宏偉的抱負。他寒窗苦讀，勤奮好學，以天下為己任。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公元1015年），時年26歲的范仲淹考中進士，開始了他胸懷天下的設想和實踐，并一以貫之地落實在人生各個時期和歷史的各個角落。公元1038年，黨項族首領元昊建西夏稱皇帝，北宋王朝調兵遣將，揚聲討伐，然而事起倉促，將不知兵，并不知戰，以至于一戰敗于延州，二戰敗于好水川，三戰敗于定川寨，導致了西北邊疆吃緊。公元1040年，52歲的范仲淹“受任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開始了他艱苦的、烽火連天的守邊歲月，這也是他人生中最富激情的一段歲月。

他先后被任命為陜西經略安撫副使兼知延州，環慶路經略安撫招討使、兵馬都督，統一指揮陜甘一帶的軍政大事，是防御和抗擊西夏侵擾的一方統帥。年過半百卻挑起了穩定一個王朝的重任。他在西北邊疆四年的時間，對外“堅壁清野不予大戰”，對內選良將、愛士卒、墾荒地、撫流亡，筑塞建城，教民習射，終于使千瘡百孔、一觸即潰的西北邊防前線變成敵人不敢來犯的鋼鐵長城。西夏人對他又敬又畏，他們流傳一句話：“小范（范仲淹）胸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范老子（范雍）可欺也。”當時的北宋邊疆民間也到處流傳著一個民謠：“軍中有一韓（韓琦），西賊聞之心膽寒；軍中有一范（范仲淹），西賊聞之驚破膽。”可見其威震西北邊疆之雄風[1]。此時，范仲淹有感于守邊將士的悲苦，曾做多首《漁家傲》以述其志。然而，天公不作美，他的大部分鐘鼓宏聲被被吹散于歷史的煙波中沒有了回音，被掩埋在西北戰場的滾滾黃沙中靜靜地沉睡。在無數歲月蹉跎成空的嘆息中，我們還是捕捉到一丁點的回聲。但就是這樣一丁點的回聲已經足夠我們去品味邊疆、品味人生、品味歷史了。在那首僥幸遺留下來的孤篇獨唱中，我經常回味著、咀嚼著令懦夫立志、壯士舞劍的萬丈豪情，以及在豪情背后傳達出來的心理抗爭。

漁家傲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

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征夫淚。[2]

宋太祖趙匡胤在公元960年建立宋王朝，一開始就因向功臣名將乃至于科舉士子許諾高官厚祿以穩定兵變得來的江山，因而付出了以文御武、重內輕外、邊備空虛等為特點的積貧積弱的300余年巨大代價，武功與版圖自然不能與唐相比，不僅漢唐故土戰略要地燕云十六州無法收回，對于遼、西夏等外敵的侵擾也無可奈何，只能以輸幣納貢來息事寧人。因此，從北宋建國到范仲淹《漁家傲》的問世，百年間邊塞詩已經成為絕響。宋初的詞壇是在柳永的“楊柳岸，曉風殘月”中低首徘徊的，是在宋祁的“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中喧囂嘈雜的，是在晏殊的“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的蹙眉嘆息的，是在歐陽修的“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中輕拭臉上的清淚的，是在張先的“云破月來花弄影”、“隔墻送過秋千影”、“無數楊花過無影”中顧影自憐的……因此，《漁家傲》一出，立刻成為以柔情綺思見長的宋詞中激越蒼涼的一曲悲歌豪唱，讓斷流已久的唐代邊塞詩的傳統重新涌起波浪，也讓久違了的豪情自信重新回到有宋以來胸懷天下的士子的心中，一浪一浪地涌起，一波一波地推向遠方，并在幾十年后的蘇軾的詞中激起巨大的回聲，豪放詞作最終以驚濤拍岸的聲勢敲打著歷史的邊沿，一直到南宋滅亡。

《漁家傲》這首詞語意悲涼，蘊含深刻。塞外的秋天與江南水鄉有著如此巨大的差異，以至于讓出生于蘇州吳縣的范仲淹感到如此驚奇。對于北方人來說，早就習以為常，所謂“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月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3]。但是對于范仲淹來說，這一切寒冷的秋意卻使他的神經如此緊張，畢竟當時北宋邊疆局勢的危機，就像寒流襲來，激起他心底無數的憂慮。大雁已經向南而飛，目的就是要躲避這無處不在的寒意。作者用了王勃的“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的典故，反襯出雁去而人不得去的悲涼。大雁南飛，人亦思歸，然而登舟無計，歸鄉無期。相比之下，守邊將士不是比大雁要可悲的多嗎？邊地的聲響伴隨著軍中的號角聲次第響起，與悲涼的秋意遙相唱和，渲染著“悲哉，秋之為氣也”的凄涼氛圍；在重重疊疊崇山峻嶺的包圍中，孤獨的塞外古城在夕陽的余暉照耀下緩緩吊起了城門，這是大宋王朝對西夏作戰的指揮部呀！暗示出宋王朝對西夏作戰的不利局面，也是與上面將士思歸又無從返鄉遙相呼應的。一杯濁酒怎抵它萬里鄉關之思，將士們還要繼續忍受著思鄉思親的煎熬和濃霜重霧的侵襲，即使夜中不能安睡甚至垂淚到天明，又有什么辦法呢？畢竟，將士們的心愿和將軍是一致的，他們既希望在保家衛國的戰爭中盡早取得偉大勝利，但在現實中戰局卻長期沒有進展，怎不讓人傷心落淚。

這首詞是范仲淹守邊多年自然心理的自然流露，有感于心，外發于聲。一方面，表現出他鎮守邊疆，抗擊西夏，鞏固邊防的決心和意志；另一方面，也描寫了邊患未除，功業未建以及久戍邊地，士兵思鄉等復雜矛盾的心情。同時，也暗示出當時宋王朝政治、經濟、軍事等方面的現實。因為此，范仲淹的同僚兼好朋友歐陽修戲稱他為“窮塞主”。

關塞風云之氣，戰士守邊之苦，英雄憂患之情，這就是《漁家傲》詞中反映出來的范仲淹憂樂天下的英雄本色。所謂“將軍白發征夫淚”，既有士卒們有家不得歸的思鄉之淚，也有他憂國憂民的博愛之淚，更有他和將士們為國苦戰苦守卻不的勝利的心酸之淚。這種眼淚，非弱者之淚，而是英雄之淚。英雄雖落寞，但眼淚的價值卻并未因此而褪色。就像他在另一首詞《御街行》中所說“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他在《蘇幕遮》中又說到“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在淚水中久久相思的，是國家的富強，是民族的昌盛，而絕不僅僅是個人的得失與升遷。他的這些淚水，如山間的清溪，月下的池水隔著千年的屏風滲入我們的心田；又如柳梢上的月色，黑夜中的星光永久地照耀著我們頭上的天空。

有悲有喜的人生，有成功有失落的仕途。為了國家的安定，他成為啟迪后進的先鋒。近千年的風沙還在吹著我的思緒，千年前邊地的聲音還在敲打我的靈魂。

一代名臣，一代名士，令后人高山仰止。

一代名吏，一代名帥，令后人追攝其蹤。

參考文獻：

[1]張旭軍.《大宋蘇公探案全集》第2章。風水寶地。

[2]《漁家傲·塞下秋來風景異》，北宋范仲淹，《范文正公集》。

[3]《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唐代，岑參。

（作者單位：遼寧石油化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