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名詞語義分類體系研究

摘 要：本文概述了漢語語言學界對名詞子類的劃分：一為語法分類，一為語義分類。我們贊同傳統觀點，即名詞的類屬意義是人或事物，語法意義是指稱，與傳統觀點不同的是，本文把“時間名詞、處所名詞和方位詞”都納入名詞體系。

關鍵詞：名詞；分類；語法意義

名詞的內部分類，指對名詞進行次范疇的分類。這種分類也必然涉及到分類的目的和分類的標準。詞類是詞的語法功能的分類，劃分詞類是為了進行語法分析。對某種語言進行語法分析，可以從語義著手，也可以從句法著手，甚至可以把二者結合起來進行分析。那么對名詞的再分類也可以從詞義、句法兩個方面著手，或者是把二者結合起來考慮。漢語語言學界對名詞子類的劃分：一種為語法分類，如趙元任、朱德熙；一種為語義分類，如《馬氏文通》。

根據名詞的語法功能給名詞劃分子類，其實就是根據名詞的語法特點對名詞進行再分類。而名詞的眾多語法特點中，最具有普遍性、最能說明名詞特點的就是名詞與量詞的組合。因此，早年的語法學家基本上都采用了名詞與量詞組合標準對名詞進行再分類。如趙元任按照跟名詞合用的復合詞的性質，把名詞分為個體名詞、物質名詞、集體名詞和抽象名詞。個體名詞有特定的量詞；物質名詞沒有特定的量詞，但可以用定量式復合詞修飾；集體名詞不能用個體量詞，只能用臨時量詞或部分量詞；抽象名詞只能加種類量詞如“種”、“類”、“派”，動量詞如“頓”、“番”，部分量詞如“些”、“點兒”，但不能加個體量詞或度量衡量詞。①朱德熙按照名詞與量詞的關系將名詞分為五類：即可數名詞、不可數名詞、集合名詞、抽象名詞和專有名詞。可數名詞有“自己適用的個體量詞”。“不可數名詞沒有適用的個體量詞”，但可以選擇使用“表示度量衡單位的量詞”、“由名詞轉來的量詞”以及“不定量詞如‘點兒’、‘些’等”。“集合名詞前頭也不能加個體量詞”，“只能用表示群體的量詞(集合量詞)或不定量詞”。“抽象名詞是前頭只能加‘種、類、點兒、些’或‘次、回、遍、頓、趟’等動量詞的名詞”。“專有名詞在一般情況下不受數量詞修飾。”②這二位學者在根據名詞和量詞的組合關系對名詞進行再分類時都把“時間詞、處所詞和方位詞”排除在外了。

依據詞義劃分名詞次范疇得出來的類別就是名詞的語義子類。早期的語法著作大多是這樣劃分名詞的。馬建忠依據名詞的意義，將其分為兩大類四小類：本名(即專有名詞)與公名(即普通名詞)。公名又分為“群名”(即群體名詞)和“通名”(主要是抽象名詞)。同樣基于意義標準，黎錦熙將名詞分為特有名詞、普通名詞和抽象名詞。王力則將名詞分為三類：通名、專名與單位名詞。呂叔湘分為四類：人物、物件(包括動物植物名詞)、物質與無形名詞。

詞義在詞類次范疇的劃分上，還是有一定的價值，因為詞義反映了詞語同思維、世界之間的聯系，是詞的語法功能的基礎。在語言實踐中，表面上看是用一個一個的語言符號線性排列而成一個句子或句法結構，其實深層次上每一個句子或句法結構都是語言符號按照一定的語義組合規則相互選擇限制而生成的。現代語言學認為詞義是若干義素的組合，義素是可以分類的，有些義素經常決定該詞與其他詞語的搭配關系，有的義素則不決定該詞的搭配關系。總之，詞義是語言符號組合的關鍵，根據詞義來劃分詞類次范疇，更能細致地分析說明句法結構的合理性以及句法同構的差異性。對名詞進行語義次分類就是為了從語義的角度更細微地考察與名詞相關的句法結構，從而作出更為合理的解釋。

在對名詞進行語義分類之前，我們要明確分類的對象。本文贊同郭銳的觀點，即名詞的類屬意義是人或事物，語法意義是指稱，與郭銳觀點不同的是，本文把“時間名詞、處所名詞和方位詞”都納入名詞體系。名詞是人類對客觀世界萬事萬物的概念范疇反映，名詞的所指對象是人類社會中的人或事物。而這所謂的“事物”既包括實際存在的有形的實體事物，也包括虛擬的人們精神理念中的無形的事物，是一個有機的整體，每一個事物以它自身的特點與別的事物相聯系或區別，從而形成一個個類屬語義場。每一個類屬語義場都會擁有一些共同的義素而使之能共同出現在一些句法結構中，或不能出現在某些句法結構中。

綜合常寶寶、詹衛東和王惠以及王玨的語義分類體系，采用他們的一些觀點和提法，我們試圖用一些義素如[實體]、[生命義]、[抽象]、[人工]、[關系]、[時間、[空間]等，對名詞這個有機整體進行多層次劃分，以便得到一個有關名詞的語義場層級體系。

首先，名詞的所指對象是“事物”，既包括實際存在的有形的實體事物，也包括人們精神理念中的虛擬的無形的事物。那么可以用義素[實體]將之分為兩個大類：[＋實體]義素的名詞和[－實體]義素的名詞。然后，再用義素[生命義]將[＋實體]義素的名詞劃分為[＋生命義]名詞和[－生命義]名詞。用[抽象]、[時間]、[空間]三個義素將[－實體]義素的名詞劃分為三個大類：[抽象]名詞、[時間]名詞和[空間]名詞。最后，我們還用一些義素對這些大類進行再分類。如[＋生命義]名詞根據其所指的生命實體可以分為：人類名詞、動物名詞、植物名詞、微生物名詞；[－生命義]名詞根據[人工]義素可以分為[＋人工]實體名詞和[－人工]實體名詞。當然，在現代漢語里，名詞是一個大家庭，數量眾多，很難給予非常清楚嚴密的窮盡分類。再說，我們分類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對一個個名詞本身進行區分，而是試圖尋找出一個個類屬語義場，以圖揭示出名詞相關句法結構的語義搭配規律。

從我們構建的語義分類表可以看到，用義素作標準分類之后得到的是含有共同義素的一個個大的類屬語義場。不同的語義場之間因具有對立區別義素而顯示出各自不同的句法搭配功能，如生命義名詞普遍可以和自主動詞搭配充當施事成分，而非生命義名詞則只能和非自主動詞搭配充當受事。同是生命義名詞，人類名詞、動物名詞、植物名詞和微生物名詞原則上都可以充當施事，但存在語義等級差別：人類名詞＞動物名詞＞植物名詞＞微生物名詞，其中微生物名詞幾乎很少充當施事。又如具有[＋人工]義素的名詞都能和“制造”義的人類動作義動詞搭配，而[－人工]義素的名詞則不能。當然，同一個語義場內的名詞一定具有一些相同的義素而擁有相同的語法功能，同樣它們內部各自也會有一些區別義素從而使它們在句法功能上呈現更細微的差別。如果我們能找到這些區別義素，就可以更細微地解釋相關句法結構的合理性，分析歧義結構形成的原因。在以后文章里論述名詞的相關句法結構時，我們將對這個問題展開具體的論述。

注 釋：

①趙元任．漢語口語語法[M]．商務印書館，1979年，第233-236頁。

②朱德熙．語法講義[M]．商務印書館，2002年，第41-42頁。

（作者單位：聊城大學東昌學院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