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杰克·倫敦的《海狼》塑造了在大自然面前恣意妄為、瘋狂殺戮的“海狼”拉森的超人形象,體現了他的“超人意識”,而其實質正是人類中心主義思想的極端體現。小說通過描繪以“海狼”拉森為典型代表的“超人意識”和其瘋狂行徑并最終導致其自我毀滅,傳遞出綠色的生態意蘊,那就是強調人類與海洋生態環境的和諧共生,相依相存。如果人類違背了這一定律,必將遭到大自然毀滅性的打擊。
關鍵詞:《海狼》 超人意識 人類中心主義 和諧共生
杰克·倫敦的長篇小說《海狼》被公認為海洋小說中的經典,小說反映了那個時代達爾文進化論和超人意識的光芒。所謂“超人意識”,其實就是人類將自己凌駕于萬物之上,認為自己在自然和宇宙中是戰無不勝的。“超人意識”正是生態文學批評中的“人類中心主義”的極端體現。“人類中心主義”是生態批評中的一個關鍵術語,意指在人與環境所構成的整體生態體系中,人類自詡為宇宙的主宰者而凌駕于環境之上,自然和生態系統都是以人的利益為中心來運轉的。生態批評認為“人類中心主義”是近代以來生態災難的根源。而《海狼》正是一部凸顯了“人類中心主義”思想及其災難后果的作品,小說凸顯了以“海狼”拉森為典型代表的“超人意識”,并深刻地描繪了這種極端的“人類中心主義”思想所帶來的毀滅性后果——主人公拉森葬身大海。這從很大意義上反映了小說的生態意蘊:人類若以自我為中心,妄自尊大,恣意破壞海洋生態環境,勢必遭受到大自然殘酷的懲罰。
一、《海狼》:“人類中心主義”的宣言書
杰克·倫敦生活的19世紀末20世紀初,正是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瘋狂擴張并且逐漸走向鼎盛的時期。“強權就是公理,軟弱就是錯誤。”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弱肉強食的超人哲學、優勝劣汰的達爾文主義盛行并被狂熱推崇。這種超人意識反映在文學作品當中,就是一些開始身處逆境,但后來卻憑借堅強的意志力和超人意識,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的超人形象。在《海狼》中,超人意識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①主人公拉森的超人形象;②人在動物面前的妄自尊大以及對動物的殘酷殺戮。
首先,“超人意識”表現為小說中處于極端環境下的主人公拉森的超人形象。拉森的超人形象體現在三個方面:①擁有強健的身體,“是男子漢型的、雄性的、完美無缺的,幾乎是個神。”而且力大無比,能單手捏碎一只土豆;②愛好讀書,熟讀過達爾文、尼采和莎士比亞的著作,思維敏捷,智力過人,而且精通地理學,自己發明了星象航海儀;③性情殘暴,對帶頭叛變的船員們進行殘酷的報復,虐待船員,甚至企圖強暴女主人公茅德。“拉森基本上具備了‘超人’的先天條件。”小說中的主要人物及故事都發生在“魔鬼號”捕獵海豹船上,而大海上險象環生:“海里波濤洶涌,……隨時有可能被呼嘯的浪頭打翻。”兇險的海洋環境與拉森的硬漢形象正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其“超人”形象的光芒使得拉森儼然就是一個生活在險惡江湖中的蓋世英雄,其一言一行必將扭轉整個混亂的乾坤。
其二,超人意識在小說中還體現為人在動物面前的肆無忌憚、妄自尊大以及對動物的冷酷無情的殺戮行徑。在“超人意識”的武裝下,人類殘酷無情地捕殺海豹,造成血流成河、尸骨成堆的罪惡場面。血腥屠殺海豹的場面慘不忍睹,“甲板被毛皮和尸體覆蓋,被脂肪和血弄得滑溜溜的,船身和兩側的排水孔邊血流成渠;船桅、繩索和欄桿上都濺滿了鮮血。人們仿佛干著屠夫的營生,赤裸的手臂和胳膊血跡斑斑。辛辛苦苦揮動著剖腹刀和剝皮刀,從他們殺死的美麗海上生物身上剝下皮來。”船員們屠殺海豹并把皮活生生地從海豹身上剝下來,不是為了別的,而僅僅是為了滿足貴族婦女的虛榮心和喜歡打扮的天性。人類為了自身的利益,不擇手段地從代表自然的海豹身上掠奪自己所需要的財富,這些屠殺海豹、掠奪自然的罪惡行徑,卻都被主人公拉森和船員們認為是合情合理、理所當然的事情。
其實,這種“超人意識”和超人行為,正是“人類中心主義思想”的極端體現。以“海狼”拉森為典型代表的人類,為了自我生存和自身利益而置海豹的生存于不顧,血腥地捕殺海豹,用海豹皮做貴婦人享用的高檔服裝,從中賺取高額利潤,從而實現他們的發財夢,“夢見更好的胃口和能夠滿足胃口更大的幸運”。如果人類這樣不顧一切地大肆捕殺海豹,必然會造成海豹數量的減少,進而影響并破壞海洋生態系統。人類必將為自己愚蠢的行為付出沉重的代價。
二、“人類中心主義”自食其果
由于自然遭受了人類殘酷的掠奪和破壞,它將以無情的懲罰和報復來回報人類,從而給人類以深刻的警示。在《海狼》中,環境對人類的無情懲罰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其一,“魔鬼號”遭遇嚴重的海上風暴;其二,主人公拉森被流放到荒島,最后失明、癱瘓直至死亡;其三,小人物范·魏登和茅德受大自然的懲罰而亡命天涯。
首先,作為對人類的懲罰,大自然使“魔鬼號”海豹船遭遇嚴重的海上風暴。小說中這樣描述“魔鬼號”的遭遇:“木料、鋼鐵和帆布在四面八方折磨著,破碎著;幽靈號正在被拽拉撕扯成碎片。前帆和前中帆因為這調度泄掉了風,……正在被叭叭地撕扯成碎片。沉重的帆底橫杠折斷了,敲擊著從左舷到右舷和欄桿。碎片在空中到處亂飛,崩斷的帆索和支索像蛇一樣嘶鳴著,飛卷著。斷裂的前帆斜杠從這一切之間嘩啦啦地落了下來。”“魔鬼號”在大自然的咆哮下,被折磨得幾乎支離破碎,殘敗不堪。大海之所以咆哮發怒,皆源自人類對自然界的肆意妄為的掠奪行徑。其實,“人和自然都是整個生態系統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人類并不是比自然更高級的存在,因此人對自然的控制和征服是不合理的”,其行為必將受到自然界的懲罰。
其次,主人公“海狼”拉森由于其殺戮海豹的行為而被流放到荒島,最后失明、癱瘓直至死亡。拉森曾經是那個專橫、殘忍、冷酷無情的海豹船船長,然而其最后的命運卻令人扼腕嘆息,這也是自然對他的正義的懲罰。拉森先是被自己的哥哥也是他的對手給流放了,接著他的眼睛又瞎了,后來他又聾了,然后,他生了一場大病,他說:“我一輩子沒生過病,是腦袋出了問題。從疼痛看,是癌、瘤或是這種性質的東西在吞噬著,破壞著腦子;在攻擊著我的神經中心,在吃掉它,一點一點地吃,一個細胞一個細胞地吃。”他的生命如風中殘燭一樣奄奄一息,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向終結。殘暴的拉森因破壞自然而遭到大自然的懲罰,最后葬身大海,而其病因正是“腦子”和“神經”——“人類中心主義”的“思想”出了問題,這一隱喻正好預示了“人類中心主義”的結局:正如“海狼”的海上歷程最終變成了一次走向罪惡、走向死亡的旅行,“人類中心主義思想”必將導致人類走向終極滅亡。
最后,小人物范·魏登和茅德因遭受大自然的懲罰而亡命天涯。他們兩人為了在孤島上活命,竟也向海豹舉起了罪惡的槍和棍棒。他們用海豹皮做屋頂,用海豹油做燃料取暖,用海豹肉充饑;他們“用塞縫棉做芯子點燃海豹油……然后又開始打過冬用的肉……茅德試著用海豹脂肪熬油”。憤怒的大自然對這兩人的行為作出了正義的懲罰,他們被咆哮的風暴所包圍,“海洋夜以繼日地以它的咆哮和白浪威脅我們,海風以它泰坦式的拳頭打擊我們這奮爭的小艇。……祈求大自然停止她的雷霆之怒,讓我們活下去。”風暴把他們折磨得精疲力竭,只能茍延殘喘。
筆者以為,“海狼”拉森的悲劇命運以及范·魏登和茅德的悲慘結局具有一定的警示意義:由于人類的狂妄自大和不可一世,恣意破壞賴以生存的環境,人類遭受到自然無情的懲罰;而人類若是善待自然,同自然和諧相處,人類還有希望。
三、呼喚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
小說一方面深刻警示人類的暴行必將招致惡果,但另一方面也傳遞了人與海洋(自然)和諧共生的思想,唯有尊重和善待自然,人類才有希望和未來,這一思想的表現就是《海狼》中范·魏登和茅德對海豹的關懷和憐憫之情,兩人最后竟奇跡般地茍活下來。
作為文明人的范·魏登和茅德意識到濫捕海豹是一種野蠻行徑。范·魏登的“任務就是登記皮張,監督剝皮和沖洗甲板……從靈魂到腸胃都感到惡心”。他在親眼目睹船員們追捕、屠殺海豹之后,他的心靈被深深地震撼著,甚至會感到惡心,說明他對海豹的遭遇有著強烈的同情心以及對人類暴行的反感。茅德對海豹的遭遇同樣也有著憐憫之情,她明確地說:“海豹太美,一想起打它們我就受不了,這顯得太殘忍。”茅德“更不喜歡殺死這樣美麗而無害的生物”,這表明了茅德對海豹的憐憫之情,也正體現了她尊重自然、善待生命的生態意識。另外,范·魏登還為海豹的安危而擔心,“海豹棲息地……這兒一定有人保護,有巡邏隊,不讓它們受到獵人的侵害。”由此可見,范·魏登和茅德對于海豹的遭遇心存憐憫之情、對海豹的安危擔心掛念,這說明他們對海洋生態保護有了清醒的認識,對環境與人類的關系有了一定的理解,意識到保護海豹就是保護人類賴以生存的海洋生態環境,“人類只有保護自然,與自然和諧共處,實現人與社會的可持續發展,才能得到長久的發展與生命的延續。而要想解決海洋生態危機和人的精神危機,必須走一條科學與自然和解、社會與自然包容、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道路。”兩人關懷海豹(環境),所以生命得以茍活,這樣的結局寓意深遠,含蓄地說明人類若是同自然和諧相處,人類還尚存希望。
四、結語
《海狼》通過對主人公拉森及其船上水手瘋狂捕殺海豹、最后葬身大海的隱喻性敘事描寫,揭示出人類如果只以自身為主體,過度張揚自身的力量,蔑視自然界其他生物與人類同等存在的道德權利,則必將受到自然界的懲罰,這凸顯了杰克·倫敦前瞻性的生態危機意識和對人類走出生態困境的深沉思考。“數千年征服和蹂躪自然的歷史,以及數十年來以人類為中心的環境保護已經充分證明了:如果不能超越自身利益而以整個生態系統的利益為終極尺度,人類不可能真正有效地保護生態并重建生態平衡,不可能恢復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好關系。”這是生態學者的深層生態憂患意識,也可能是杰克·倫敦對人類進入工業化社會后應如何處理人與自然環境的關系所作的生態思考,并把這一思考反映在文學作品中。“我們應該在文學創作與文學批評中,還原人與環境的本初關系,重建由一個個互相貫穿相連又各自為營的微系統構成人與自然的大系統,這應該正是生態批評想要看到的未來。”或許,《海狼》已經為我們如何處理人與海洋(自然)環境的關系指了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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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2010年浙江省大學生科技創新項目“美國海洋文學中的綠色思想研究”(2010R422026)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單位:寧波工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