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嘴說不清

一個風(fēng)和日麗的周末，貨車隊司機(jī)周云帆被調(diào)到了小車隊，開的是老板的坐騎，給老板開車的小劉高升了。對于周云帆來說，他也是高升了，掛的是副科級的職。自從聽說小劉要調(diào)到材料科任科長，貨車隊和小車隊的年輕司機(jī)們都在找門路活動，可是讓人意外的是老板沒有選擇年輕的小伙子，而是挑了全單位年齡最大的周云帆。

十個司機(jī)九個壞，還有一個也不例外。周云帆卻是那個不例外的例外。給老板開車，有了太多壞的機(jī)會，周云帆都是等在車?yán)铮氖鄽q的人了，清清白白了半輩子可別晚節(jié)不保。

一次老板喝多了，下車時非要拉上周云帆。周云帆本來不肯，老板火了，無奈他便同一伙人進(jìn)了包廂。包廂里燈光灰暗地曖昧著，立體聲音樂卻像一條蛇一樣四處亂竄，聲音緊貼著耳膜，阻隔了除了音樂以外的任何聲音，互相之間的交談不得不緊緊地咬著耳朵，讓原本的曖昧更加具體，更加貼切。

剛進(jìn)包廂就有一群小姐圍了過來，大伙兒毫不客氣，每個人摟著—個又是摸又是啃，周云帆看不下去了，要躲出去，被老板一把拉住，拖過一個姑娘塞進(jìn)他的懷里，又順勢將他們按到了座位上。周云帆剛剛坐定，就被小姐摟住了脖子，他像被綁架似的，拼命掙脫開，退了一步坐定，才看出來，坐在他面前的是他對門鄰居老趙的女兒——趙慧。兩個人同時大吃一驚。趙慧頓時抱起雙肩，遮住暴露出來的雙乳。昏暗中周云帆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他的臉像擦了辣椒水似的，火燒火燎。趙慧跟他的女兒周修平是中學(xué)同學(xué)，兩個人一起上學(xué)一起放學(xué)非常要好，趙慧幾乎天天都要去周云帆家。周修平考上了重點高中，趙慧卻連普通高中都沒有考上，便上了一所職高。自從周修平上高中以后，便住校，兩個人也就很少來往了，趙慧再也沒有去周云帆家了，沒有想到一個多么純潔可愛的孩子，竟然來這種地方，周云帆有點心痛，他卻無法跟趙慧說什么。兩個人就這樣保持著距離靜靜地坐著，他們什么也沒有干，周云帆本來就沒有打算干什么。

周云帆很晚回到家里，看到老婆梁秋君正倚在床頭看資料，便說：“領(lǐng)導(dǎo)今晚又有應(yīng)酬。”

梁秋君正晉級高職，這些日子每天都要熬夜，看到周云帆經(jīng)常很晚回來也半開玩笑地說：“你每天陪領(lǐng)導(dǎo)應(yīng)酬，沒跟領(lǐng)導(dǎo)沾點光，叫一個小姐陪著。”

“哪能呢，誰也不如咱老婆好。”周云帆聽了梁秋君的話，心里“咯噔”一下，本來打算回家跟老婆說說趙慧的事兒，話到嘴邊馬上咽了回去，今天的事兒必須爛在肚子里。周云帆的道行還是不深，臉不聽話地又燒了起來，轉(zhuǎn)身進(jìn)了洗手間，放水洗了臉，感覺水拍到了臉上都能被烤干，對著鏡子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你又沒有做見不得人的事兒，緊張個屁!”臉上漸漸冷了下來。周云帆來到床邊，討好地對梁秋君說：“晚了，睡吧!”

“小姐可大都有病啊!”梁秋君看著周云帆的臉，詭秘的笑著說完，將手里的資料放到床頭柜上，褪掉睡衣偎進(jìn)了被窩。

老板出差，周云帆難得清閑，便按時下班回家，要為梁秋君做一頓可口的晚飯。周云帆在重慶當(dāng)過兵，最拿手的菜就是“麻辣魚”。下班回家的路上，周云帆順路進(jìn)了超市，買了做魚的配料，然后直奔水產(chǎn)品市場，挑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讓魚販子給殺了。周云帆提著魚，魚還在塑料兜里翻騰著，他有些不忍。啥都比人的命結(jié)實，這魚去了鱗，開膛破肚血淋淋的還在掙扎著。

梁秋君下班回家，走到樓下就聞到了一陣陣“麻辣魚”的鮮味，食欲一下子勾上來了，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從上午十點進(jìn)了手術(shù)室，本來是一個不大的手術(shù)，因為病人中間出現(xiàn)了一點意外，手術(shù)直到下午三點多才結(jié)束，梁秋君午飯也沒有吃，渾身累得散了架似的，本想回家馬上洗澡睡覺，大概是最近熬夜多了，精力明顯不行。可是這“麻辣魚”鮮味，使她必須先解決饑餓。梁秋君想，自己現(xiàn)在能有一碗米飯泡上紅彤彤的“麻辣魚”湯下肚，就是最幸福的事兒。梁秋君只是想想，自從周云帆開上了小車，她再也沒有吃上周云帆親手做的正宗“麻辣魚”。梁秋君一進(jìn)家門，周云帆圍著圍裙從餐廳里走了出來，見到梁秋君急忙迎上去：“回來了，快洗手吃飯。”周云帆接過梁秋君的包掛在衣架上，催促她趕緊洗手。

“無事獻(xiàn)殷勤，存心必不良。”梁秋君知道了“麻辣魚”的鮮辣味是從自己家傳出來的，玩笑地對周云帆說。

“什么呀，這些日子不是回家都晚嗎，感覺挺對不起老婆的，特地給你做了你愛吃的，表示關(guān)懷嘛。”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進(jìn)了飯廳。周云帆已經(jīng)將飯菜都擺在了飯桌上，梁秋君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jìn)嘴里，又辣又麻的鮮味頓時滿口添香，滲透肺腑。她坐到椅子上大口地吃著米飯。

“慢慢吃，你嚼爛了再吞，吃急了胃痛。”周云帆看著梁秋君貪吃的樣子，知道她又沒有吃午飯。梁秋君是一個很不會照顧自己的女人，也許是被周云帆寵的，從結(jié)婚開始，就一直被他照顧著。

“太好吃了！很久沒有吃這么順口的飯了。”梁秋君嘴里含著飯，嘟囔著說。周云帆一直看著妻子吃，這時，周云帆放在茶幾上的手機(jī)響了。他急忙到客廳拿起手機(jī)，回到座位上，滑開機(jī)屏發(fā)現(xiàn)是一個陌生號碼。

“有事兒?”梁秋君停下筷子，抬頭看著周云帆。周云帆搖搖頭，手機(jī)一直在響，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接了。

“周哥，你在哪兒呢?”沒等他開口，話筒里傳出柔軟的聲音。“你誰呀?我認(rèn)識你?”

“周哥，這么健忘啊，是不是我叫你一聲周叔你才明白呀？”對方的聲音有些醉意，可是周云帆還是馬上聽出來對方是誰了。

“你打錯了!”周云帆急忙掛了電話，并且故意在按鍵上停留了一會兒，將手機(jī)關(guān)了，盡量掩飾著自己的不自在，對著梁秋君笑著說：“這年頭電話都泛濫成災(zāi)了。”周云帆本來以為，那天的事兒會到此為止，只要他不提就已經(jīng)過去了，沒有想到今天又突然冒了出來，這個趙慧究竟想干什么？

周云帆正琢磨著，客廳的電話突然大叫起來。在他的印象中，家里的電話鈴聲是龐龍的《兩只蝴蝶》，什么時候變成了尖厲的舞曲？周云帆急忙起身沖過去，在他坐到沙發(fā)上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動作有些失態(tài)，電話是梁秋君醫(yī)院打來的。“秋君，你的電話。”周云帆舒了口氣，怦怦狂跳的心臟稍稍平靜了下來，自己嚇唬自己也能嚇出病來。周云帆把話筒遞給梁秋君，梁秋君彎下身來：“喂，你好，是陳姐，病人的情況怎么樣?”

“已經(jīng)醒了，可是情況不太好，發(fā)高燒。”話筒里傳來了被梁秋君稱之為陳姐的聲音。

“高燒?這樣吧，你在那兒守著，我馬上過去，好，再見。”梁秋君剛剛放下電話，電話馬上又響了起來，周云帆順手接過電話：“周叔，看把你嚇的，手機(jī)都關(guān)了，我還能把你吃了……”周云帆聽著電話，抬頭看著梁秋君的臉：“哎，是張會計呀，有事兒嗎……你要用車……行，別人不行，你用還不行……好，我很快過去……再見。”周云帆掛了電話，臉上滲出一層白毛汗，話筒里趙慧是否再說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是單位張會計要用車，她真會瞅機(jī)會，老板不在家，膽子都大了，走吧，我先送你回醫(yī)院。”周云帆說著，幫梁秋君穿鞋子，拿包，倆人一起出了門。

周云帆把梁秋君送到醫(yī)院以后，在大街上轉(zhuǎn)悠著，他在等趙慧的電話，他覺得他應(yīng)該同趙慧好好談?wù)劇Ｋ刂h(huán)城路轉(zhuǎn)了一圈，也沒有等到趙慧的電話，他決定撥過去，對方關(guān)機(jī)。周云帆突然笑了，這算怎么回事兒，好好的干嘛這么緊張啊。

周云帆正在單位的院子里洗車，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一個姑娘徑直地向他走過來，走近了才看清楚是趙慧。周云帆的心一下子提了上來，這個趙慧陰魂不散的到底要怎么樣，大白天的找到單位來了。趙慧今天的打扮青春靚麗，看上去文靜可愛，跟練歌房里的那個趙慧判若兩人。趙慧在周云帆的面前站定后叫了一聲：“周叔。”“是小慧呀，你怎么到這兒來了?”周云帆明知故問，趙慧這里沒有其他熟人，肯定是找他的。

“周叔，我是特意來找你的，那天真的不好意思，喝多了，你沒事兒吧?”趙慧一臉的笑，笑得有些壓抑。

“沒事兒，真的沒事兒。”周云帆知道趙慧是笑他那天電話里后面的胡話。“沒事兒就好，為了表示歉意，今天想請周叔吃個飯，希望周叔賞臉。”趙慧一口一個周叔的叫著，讓周云帆覺得自己時刻防備一個小孩子，有點過分了。

“小慧，還是我請你吧，說吧去哪里吃？”周云帆想，正好借今天的機(jī)會跟趙慧好好談?wù)劊阈χf。

“別呀，周叔，我請你。”趙慧靠近一步，對周云帆說，似乎周云帆就是她的親叔叔。

“別，地方你定，我來請客。”周云帆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拖布放進(jìn)后備箱里，然后蓋上蓋子，轉(zhuǎn)身上了車，示意趙慧上車。趙慧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鉆了進(jìn)去。趙慧沒有說出去哪里吃飯，周云帆只好自作主張地把車開到開發(fā)區(qū)的一家新開的粥店。他是想在這里不會碰到認(rèn)識的人，省去不必要的麻煩。

讓周云帆沒有想到的是，粥店的生意出奇地好，門口停滿了車，周云帆費(fèi)勁地找了一個車位，將車停好，他后悔來這里了。現(xiàn)在的人都求一個新鮮，只要是新開的店，不管東西好壞，先來嘗嘗，飯店準(zhǔn)能興隆幾天。周云帆同趙慧一前一后進(jìn)了粥店，靠墻找了一個位子，兩個人面對面坐下，周云帆讓趙慧點了喜歡吃的小菜和粥，兩個人就簡簡單單地吃上了。周云帆正琢磨著怎么開口勸勸趙慧以后不要再去那種地方。趙慧卻先開口了：“周叔，我有事兒求你幫忙。”

“有什么事兒你說。”周云帆不知道趙慧會有什么事兒找他。

趙慧告訴他，她進(jìn)職高不久就在社會混上了，她是被自己的同學(xué)帶進(jìn)去的，進(jìn)去了便出不來了。在里面沒有個靠山是很受欺負(fù)的，她入行一年多，受盡了氣。她聽說周云帆的老板來頭很大，行里的人也很買他的賬，就跑來找周云帆幫忙，希望以后周云帆的老板到她們那里消費(fèi)，能叫上她作陪，這樣以后就不會被欺負(fù)了。

“我第一次去那種地方，從來不摻和老板的事兒。”周云帆聽了趙慧的話，又氣又恨放下手中的筷子說。

“周叔，你只要幫我說句話，我肯定不會把你的事兒說出去。”趙慧竟然有點咄咄逼人。

“我有什么事兒?”

“周叔，你瞞著梁姨可以，你能瞞過我嗎?你們男人到那種地方，無非是找樂子，就像我們一樣，進(jìn)了那種地方，還干凈得了嗎?我們還是心照不宣的好。”趙慧一臉的不屑和藐視。周云帆張了張嘴，他真的有嘴說不清了。

“小慧，我是你的長輩，你又是修平的好朋友，我勸你以后不要到那種地方了，不好……”周云帆忍了忍說，他還是希望能勸勸趙慧。

“你家修平是鳳凰，我是雞，我們怎么能比。”沒有想到周云帆剛開口，話還沒有說完，趙慧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將手里的湯勺丟在碗里，一臉的不高興，她現(xiàn)在最忌諱的是同周修平比較。

“你這孩子，快坐下。”很多人向這邊看了過來，周云帆急忙拉趙慧坐下。“周哥，告辭了，希望以后多照顧一下我的生意啊。”趙慧臉上的表情頓時軟了下來，一臉的笑容說完轉(zhuǎn)身走了。周云帆此刻分明從她的笑容里看到了一種東西，這種東西就是輕浮。

趙慧剛剛出門，周云帆的背后就被人拍了一下，他的心一下子緊了起來，轉(zhuǎn)過身來，見是上次同老板在歌廳的侯總。“周師傅，真有你的，跑到這里來幽會呀。”

“是對門的女兒。”周云帆急忙解釋。

“老周，你還不如干脆說是你女兒。”侯總笑哈哈地拍著周云帆的肩膀，詭異地打了招呼離開了。周云帆追了幾步，想把話說清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現(xiàn)在他說什么也沒有人信了。

周云帆下班回家的時候，正好在樓下碰到了對門老趙，兩個人寒暄著上樓，走在前面的周云帆幾次回頭想對老趙說點什么，都是笑笑沒有開口。他沒法開口，開了口說什么，連他自己都沒有搞清楚，難道能告訴老趙，我在歌廳的包廂里碰到了你的女兒？這話說出來，自己的臉也不要了。不說吧，他心里又憋得難受。他低著頭剛轉(zhuǎn)到二樓，迎面碰到趙慧下來。趙慧背著一個卡通肩包，下樓的腳步是彈跳的，背上的卡通米老鼠調(diào)皮地跳來跳去。

“周叔，回來了……爸!”趙慧碰到了周云帆立刻停住了腳步，臉上的表情頓時凝固了，剛準(zhǔn)備說下去，她看到了周云帆身后的老趙，急忙又叫了一聲爸。“哦，小慧，出去呀。”周云帆盯著趙慧的臉說。

“回學(xué)校，晚上有自習(xí)課。”趙慧頭也不回地回答。朝老趙做了一個鬼臉下樓了。

“晚上別到處亂跑。”老趙沖著趙慧的背影喊了一聲，“念個破職高，搞得比高三還緊張，整天深更半夜的。”老趙說完從周云帆的身邊上了三樓。周云帆跟在老趙的身后，看著老趙的背影，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

周云帆跟老板去了一趟豪華洗浴中心，他只是洗了一個澡，什么也沒有干，回來后就覺得下身奇癢，癢得他恨不得用刀子把自己的命根子剜掉，有時情不自禁地要伸手隔著褲子撓撓。周云帆嚇壞了，莫非真的得了病。

周云帆不敢聲張，自己回到家里拉上窗簾，對著落地穿衣鏡仔細(xì)檢查，卻沒有發(fā)現(xiàn)異樣。他拿出梁秋君的醫(yī)藥箱，翻了幾種脫敏和消炎的藥，找出了一大把塞進(jìn)嘴里，下身反而更癢。周云帆走路都覺得自己的姿態(tài)別扭，兩腿之間像夾著一捆雜草似的。

周云帆突然不敢回家了，怕見梁秋君。一有時間就喜歡回到貨車隊，就像回到了老家一樣親切，跟幾個多年老伙計天南海北，愛說啥說啥，你不防我我也用不著防你，聊到了下班時間，周云帆便請幾個師傅喝酒。周云帆酒量好，喝酒有數(shù)，是大伙公認(rèn)的。今天周云帆卻醉得一塌糊涂，大伙兒要他回家，他口口聲聲喊著不要回家，讓人費(fèi)解。以前周云帆是一個很戀家很戀老婆的人，怎么進(jìn)了小車隊沒有幾天，就變得不愿回家了？大伙兒沒有辦法，只好給梁秋君打了電話。梁秋君打車趕過來，周云帆正抱著一棵樹，死活不松手。梁秋君從來沒有見過周云帆醉成這樣，渾身濕泥，丟人現(xiàn)眼，她壓住心里的火氣，柔和地說：“走吧，回家。”

周云帆瞇著雙眼看了看梁秋君，竟然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意外的話：“你們誰又給我叫了小姐？告訴你們，我不要，你們這不是害我嗎？讓我老婆知道了，我還有命嗎？”他邊說著邊推開伸手扶他的梁秋君，自己搖搖晃晃地上了出租車。

梁秋君又氣又恨，尷尬地同周云帆的幾個同事打招呼，準(zhǔn)備進(jìn)出租車，卻被周云帆推了出來：“你走開，別跟著我。”一把將車門關(guān)上了。梁秋君只好拉開車門，坐到司機(jī)旁邊的座位。

“師傅，開車吧。”梁秋君的話音剛落，周云帆已經(jīng)推開后門下車了。

“我要回家，你跟著我干什么？”周云帆拍打著前窗的玻璃嚷嚷著，險些摔倒在地，然后，又搖晃到路中間，攔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鉆了進(jìn)去，倒在座位上沖著司機(jī)喊：“開車!”

“去哪兒?”司機(jī)按下“空車”燈問。

“回家!”周云帆向司機(jī)揮揮手說完，便偎在座位上嘴里還嘟囔著，“回家，回家……”

梁秋君從前面車?yán)锷斐鲱^，示意司機(jī)跟著她走，兩輛出租車便一前一后地開動了。

周云帆剛進(jìn)家門，就軟綿綿地躺在門口，終于把持不住了，一口酒菜噴了出來，這一噴便一發(fā)不可收拾，吐了他自己和老婆梁秋君一人一身，好酒好菜吞到肚子里是營養(yǎng)，從肚子里吐出來就成了污垢，這種混合的味道，比公共廁所的味道還要沖。

梁秋君再也忍不住了，丟下周云帆跑到洗手間，趴在便盆上也吐了起來。等她吐得再也沒有東西吐了，起身洗了一把臉，回到門口，看到周云帆躺在污垢里呼呼地睡著了。梁秋君哭笑不得，撲下身來搬周云帆，周云帆像一塊石頭一樣，橫在門口，梁秋君叫不醒也搬不動，最后拿過床上的毛毯，把周云帆像翻草個子一樣，掀了一個滾，周云帆滾到了毛毯上，梁秋君拉起毛毯的一角，將周云帆拖到了洗手間，放在洗手間的地上，打開噴頭，伸手試好了水溫，便直接沖向周云帆，周云帆躺在溫暖的雨中，睡得跟死豬似的，周云帆身上的污垢隨著水流流進(jìn)了下水道。

梁秋君一件一件剝光了周云帆的衣服，又將他從洗手間拖到了臥室，從床下把周云帆搬到床上，讓梁秋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床只有四十五公分高，卻像一個高不可攀的山峰，她將周云帆扶起來靠著床坐著，然后抬起他的腿向床上送，腿剛剛起來，上身又倒在地上，梁秋君又把周云帆扶起來，她蹲在床上，抱著周云帆的胳膊向上拖，周云帆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一動不動。梁秋君實在沒有辦法了，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哭了起來，本來只是盈盈流著眼淚，可是流著流著便哭出聲音來了，而且越來越大，怎么忍也忍不住，她就這樣任由哭聲在室內(nèi)傳播著。

“你哭什么，我又沒怎么樣你……”周云帆從地上站了起來，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搖搖晃晃了幾步，倒在床上繼續(xù)睡覺。

梁秋君嚇了一跳，抬起頭時周云帆已經(jīng)躺倒在床上。她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哭下去的心情了，一地的臟物和兩個人的臟衣服，她必須盡快地處理了。等她把一切都收拾停當(dāng)，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梁秋君蜷曲在沙發(fā)上睡了一會兒，她要早起值早班。

周云帆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上午，梁秋君已經(jīng)上班走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絲不掛地躺在自家的床上，昨晚發(fā)生的一切，他是怎么回的家，怎么上的床，一點也不記得了。他很久沒有睡得這么踏實，舒服，酒真是好東西，喝多了雖然難受，可是可以抹掉一切，重新開始。周云帆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下身，奇怪，怎么不癢了？之前那種恨不得用刀割的癢勁消失了。周云帆一下子振奮了起來，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了。這些日子以來，他不敢見梁秋君，早出晚歸，生怕被梁秋君看出點什么，他有嘴說不清。現(xiàn)在好了，他一骨碌爬起來，看到陽臺晾著一串衣服，知道自己昨晚肯定折騰得不輕，他決定今天要好好表現(xiàn)一下，給老婆一個驚喜。

周云帆提著兩包水果，剛剛爬上五樓，掏出鑰匙準(zhǔn)備開門，手機(jī)響了，他把鑰匙插進(jìn)鎖眼里，騰出手來掏出手機(jī)，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錯電話的太多了，他懶得理，便又將手機(jī)裝進(jìn)兜里繼續(xù)開門。鑰匙剛剛扭了一道，手機(jī)又響了，這么晚了神經(jīng)病嗎？周云帆在心里罵了一句，還是接了。

“你好，你是周云帆嗎?”話筒里傳出冷冰冰的聲音。“你好，我是，你哪位?”

“我是公安局特勤組的。”

“你，你有什么事情?”周云帆一聽是公安局的，一下子緊張起來。老板另有活動把車開走了，可別是老板出事兒了。

“你馬上到公安局來一趟，你女兒在這里。”

“我女兒?”周云帆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你女兒，她涉嫌集體賣淫，被公安局掃黃組抓了。”對方不耐煩地說。

“不可能!我女兒還上高中。”周云帆更加不相信，女兒正上高三功課緊張得要命，怎么可能呢。不過他還是心驚肉跳地丟下手里的東西，轉(zhuǎn)身邊聽電話邊下樓，將插在鎖眼里的鑰匙掛在門上。

“現(xiàn)在干這行的都是高中生，你女兒是不是叫周修平?”對方的聲音有些嚴(yán)厲。

“是!”

“那就對了，趕緊過來。”對方?jīng)]好氣地把電話掛了。

周云帆在回答那個“是”的時候，就已經(jīng)崩潰了，他的腿一下子軟了。女兒周修平一直是他們夫妻倆的驕傲，老婆梁秋君幾乎是全身心地投入了，周修平也很爭氣，從小到大年年都是三好學(xué)生，學(xué)習(xí)成績在全年級一直保持著第一名的好成績，上名牌大學(xué)肯定沒有問題，女兒怎么會呢?周云帆越想越后怕，跌跌撞撞地下了樓，打的直奔公安局大樓。

特勤組在公安局一樓西大廳。掃黃組一行動，就能牽動大半個城，平時這里冷冷清清的，沒有要緊的事兒誰會到這種地方來，今晚吵吵嚷嚷的，院里擠滿了車和人，哭啼的，謾罵的，什么聲音都有。周云帆擠過人群，來到辦公室的門口，用力地敲了幾下門。

“在外面等著，急什么，一個一個地來。”屋里傳出冷冰冰的聲音。周云帆在門口不停地轉(zhuǎn)悠，自從接到電話，他的魂就升到了頭頂，一直在半空飄著，五臟六腑都被掏空了，像一只沒頭蒼蠅，瞎撞。這事兒要是讓老婆梁秋君知道了，天就塌了，梁秋君非瘋了不可。

周云帆越等越著急，便掏出手機(jī)，卻發(fā)現(xiàn)手機(jī)里有十幾個未接電話，他調(diào)出來一看，全部是梁秋君的。周云帆沒敢回過去，急忙找出剛剛才打來的號碼，撥了回去，對方馬上接了電話。

“你好，哪位?”

“您好，我是周修平的家長，能不能讓我現(xiàn)在見見她?”周云帆的聲音有些飄，好像不是從他嘴里說出來的，而是從他頭頂飄出來的，在這種地方提到自己女兒的名字，他有十二分的不情愿。

“急什么，在外面等著。”周云帆像挨了劈頭蓋臉的一巴掌，臉頓時紅透了，將手里的手機(jī)裝進(jìn)兜里，生怕遇到熟人，蹲在門旁邊的墻角。

那扇門一開一關(guān)，就有家長帶著女孩出來。一個個出水芙蓉似的鮮亮女孩，從這道門里出來，就都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

“周云帆。”周云帆聽到自己的名字，急忙跳了起來，隨聲音進(jìn)了屋。屋里只有兩個工作人員，橫在辦公桌前的長條椅子空著，周云帆疑惑地看著他們，女兒在哪兒?

“坐吧。”周云帆順從地在長條椅子上坐了下來。“你是周云帆?”工作人員打開筆記本問。

“是。”

“跟周修平什么關(guān)系？”

“我是她的父親。”周云帆小心地回答，感覺自己像一個罪犯。

“帶周修平出來。”一位辦案人員向里屋喊了一聲。一會兒一個女公安戰(zhàn)士帶著一個女孩從里屋出來了。周云帆見了，立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著面前的女孩，憤怒地瞪圓了雙眼。

“你——”周云帆恨不得沖過去把女孩撕成碎片。

“冷靜點，早干什么去了。”女公安推了周云帆一把，把他推到椅子上。

“爸!”女孩喊了一聲，已經(jīng)哭成了淚人。周云帆看著趙慧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一下子軟了下來。現(xiàn)在知道不是自己的女兒周修平，一塊石頭落了地，就勉為其難地當(dāng)一回趙慧的爸。

公安人員對他們說了很多，無非是一些批評教育的話，周云帆只是點頭應(yīng)著，他希望早早地離開這個地方。

“罰款，三千。”一張收款收據(jù)擺在周云帆的面前，周云帆轉(zhuǎn)頭看看趙慧，趙慧頭低過胸，看都不看一眼。周云帆只好掏出錢夾，從里面拿出一沓錢放到桌子上。這是他今天剛剛從銀行卡里取的工資，正好三千。

“可以走了，以后好好管管女兒，別交往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公安人員數(shù)完錢對他們說。

“一定好好管教。”周云帆同趙慧退了出來，他拉著趙慧飛快地離開了公安大樓。他們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停住了，周云帆同趙慧隔著兩臂的距離，面對面地站著，半天沒有開口。

離開了公安大樓，趙慧馬上活了，懶洋洋地站在周云帆的對面，等下文。

“你說怎么辦?”周云帆最看不得的就是趙慧這種玩世不恭的樣子。“什么怎么辦?都過去了。”趙慧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都過去了?”周云帆簡直不敢相信趙慧剛剛在公安局還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就一會兒的工夫，就像什么事兒也沒有發(fā)生似的。

“哦，對了，謝謝周叔為我墊了罰金，這錢我過幾天就還你，不會讓周叔為難的。”趙慧故意很輕松地說。

“不是錢的問題，叔提醒你不要再到那種地方了，這次就是教訓(xùn)，你要改，現(xiàn)在改還來得急。你已經(jīng)不小了，得為你的父母想想，如果他們知道了，后果會怎么樣……”

“打住，剛剛警察叔叔已經(jīng)給我上課了，你就免了。”趙慧不耐煩地打斷了周云帆的話，他本來還想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之類的話，現(xiàn)在看來都是多余。遠(yuǎn)處一道燈光射過來，趙慧一個箭步?jīng)_到路邊，向燈光過來的方向招了招手，一輛出租車開到趙慧的身邊停了下來，趙慧向周云帆揮了一下手，說了一聲“周叔，拜拜”便鉆進(jìn)了出租車離開了，留下的周云帆像丟在路邊的行囊，跟她已經(jīng)沒有半點關(guān)系。

周云帆也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家，本來就很晚了，這么一折騰他像被剔了骨似的，渾身無力，爬到了五樓已經(jīng)滿頭大汗了。他站在自家的門口，準(zhǔn)備找鑰匙開門時，發(fā)現(xiàn)鑰匙不見了，他冷靜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他把鑰匙插在鎖眼上，忘記拔了。

周云帆回家的時候，梁秋君正在洗手間洗臉，聽到門口有鑰匙開門的聲音，知道是周云帆回來了，可是等了半天不見開門。梁秋君放下毛巾，開門一看，門口放著兩包水果，周云帆的鑰匙插在門上，他人卻不見了。梁秋君對著走廊輕輕地喊了一聲，不見回應(yīng)，便拔下鑰匙提著水果進(jìn)了屋。給周云帆打電話，電話一直占線，等電話打通又沒有人接聽。這會兒梁秋君緊張了，人都到家了怎么會突然蒸發(fā)了呢？會不會遇到綁匪?報紙、電視上這樣的事情很多，梁秋君嚇了一身冷汗，她繼續(xù)撥周云帆的電話，電話一直沒有人聽。

梁秋君連續(xù)撥了十幾遍，終于坐不住了便去敲對門老趙家的門，老趙出來開的門，見是梁秋君急忙問有什么事兒。梁秋君還沒有開口，眼淚就滿眼圈滾，老趙見了急忙喊他老婆，梁秋君見了老趙的老婆，更加抑制不住了，哭了起來。深更半夜的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老趙的老婆讓梁秋君進(jìn)屋說。梁秋君進(jìn)了老趙家，便將剛剛發(fā)生的一切跟老趙兩口子說了。他們兩口子雖然也感覺奇怪，還是安慰梁秋君不要著急，說不定是突然有什么事情要辦，不方便接電話，讓梁秋君等等再說。

梁秋君呆在老趙家了，由老趙兩口子陪著說著話等周云帆，有幾次梁秋君要報警了，都被老趙攔了下來，說再等等。他們首先等回來了趙慧。趙慧進(jìn)門看到了梁秋君，心“怦怦”地跳了起萊，喊了一聲“梁姨”急忙進(jìn)了自己屋，她將耳朵貼在門上，聽到了外面的談話。

“慧慧怎么回來得這么晚?”梁秋君問。

“經(jīng)常這樣。”母親回答。

“太晚了一個女孩子回家，真是不放心。”梁秋君說，并深深地嘆了口氣。“已經(jīng)習(xí)慣了。”趙慧母親也嘆了口氣回答。趙慧聽到跟今晚的事情無關(guān)，便跌在床上。今晚雖然有驚無險，如果沒有周叔幫她，她只能呆在里面，等她的父母，想想都后怕，周叔說的哪些話不是沒有道理，她再不能這么混了。

梁秋君在老趙家聽到了自己家有人敲門，便從老趙家出來了，見是周云帆，梁秋君沒等他開口已經(jīng)抱住了周云帆。周云帆問老趙：“趙慧回家了嗎?”

“回來了，剛回來”老趙急忙回答。

“太晚了，打擾你們了。”周云帆客氣地對老趙兩口子說完，從梁秋君手里接過鑰匙，開門進(jìn)了自己家。

梁秋君進(jìn)了屋，責(zé)怪周云帆還有心情關(guān)心趙慧，非要周云帆把今晚的事情說清楚，這不明不白的人間蒸發(fā)了兩個小時，總得有個因為所以。

周云帆在看到梁秋君從老趙家走出來的一瞬間，就知道了事情的嚴(yán)重，馬上想好了自己該怎么做。

周云帆坐在梁秋君的身邊，把這兩個小時發(fā)生的一切，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得很認(rèn)真，很仔細(xì)，只是把事情的主人公趙慧換成了他的老板。周云帆把事情講完了，合情合理，天衣無縫，連梁秋君都無話可說。

“老婆，當(dāng)時我真的顧不得聽電話，事情完了，想給你回電話時，手機(jī)又沒有電了。”周云帆很無奈地對梁秋君說。

“哎，你沒事兒就好，你們老板也真能折騰，晚上也不讓人安生，早點睡吧。”梁秋君說完起身進(jìn)了臥室。

周云帆輕輕地舒了口氣，總算過去了。

周修平高考成績考了個全市第一，成了名副其實的市高考狀元，這讓周云帆和梁秋君非常高興，讀清華不成問題。可是從小到大一直由母親做主的周修平，這次非要自己做主上提前錄取的公安大學(xué)。梁秋君扭不過女兒只好同意了。本來以為女兒上任何大學(xué)都能如愿以償?shù)模蓻]有想到，品學(xué)兼優(yōu)的周修平上公安大學(xué)卻被半路攔了下來，原因是周修平在公安局有案底。

“一定是搞錯了？”梁秋君來到教育局招生辦的辦公室，怎么也不相信，她要問清楚。

“梁主任，錯不錯我們說了不算，你得到公安局查，我們也覺得是搞錯了，多好的小姑娘，哪兒來的案底。”招生辦的主任對梁秋君說。

“公安局都是干什么的，這樣的事情也能搞錯。”梁秋君氣憤的不是女兒上公安大學(xué)泡湯了，是女兒身上憑空多了一個污點，她非得去討個說法。梁秋君是不知道這個案底的內(nèi)容，她知道了還不氣瘋了。

梁秋君離開了教育局，找了一個公安局的朋友帶著直奔公安局檔案室。很快找到了那份檔案。讓梁秋君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是一份聚眾賣淫檔案，上面白紙黑字，千真萬確，不但簽著女兒周修平的名字，還清清楚楚地簽著周云帆的大名。梁秋君一下子傻了，這是怎么回事兒？這么大的事情，周云帆怎么能瞞著她。梁秋君感覺天昏地暗，整個世界都塌了，她被埋在暗無天日的陰曹地府，一點氣息也沒有了。

梁秋君被朋友叫醒了，她手腳冰涼，握在手里的這張檔案紙，被手指掐了一個洞。朋友不停地安慰她，卻毫無意義。梁秋君慢慢地醒悟過來，她的女兒她最了解，女兒絕對不會干出這樣的事情。梁秋君端詳著“周修平”三個字，突然恍然大悟。“這里不是、不是我女兒的簽名。”她又盯著“周云帆”三個字，狠狠地說，“周云帆，我饒不了你!”

梁秋君擺出了一場三堂會審的陣勢，她同女兒周修平坐在沙發(fā)上，茶幾上放著幾張復(fù)印的簽著“周修平”和“周云帆”大名的檔案筆錄。她們在等周云帆回家，給她們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趙慧集體賣淫被公安局抓了，又被一個能當(dāng)她爸爸的男人給撈出來了，這話是老趙無意中在單位聽單位里同事說的。老趙的肺差點氣炸了，女兒書念得不怎么樣，再干這種事兒，他的老臉讓女兒丟盡了。

老趙下了班，急匆匆趕回家，這些日子趙慧都在家，老趙今天發(fā)狠要管管女兒。

“慧慧呢?”老趙進(jìn)門就喊。

“在屋里。”老趙的老婆端著飯從廚房出來說。

“慧慧，出來!”老趙推開趙慧的房門，強(qiáng)烈的音樂頓時失去約束地沖出了客廳。趙慧正伴著音樂瘋狂地舞著，頭發(fā)前后擺動著，遮住了半張臉，老趙的喊聲她根本沒有聽見。老趙進(jìn)屋，一把關(guān)掉了音響，把趙慧拖到了客廳。

“爸，你干什么呢?”趙慧掙脫著。

“你給我站好了。”老趙仍然憤怒地說。

“她爸，怎么回事兒，要吃飯了，耍啥威風(fēng)。”老趙的老婆已經(jīng)擺好了飯菜，她從來沒有看到老趙對女兒這種架勢。

“少啰嗦，都是你慣的！”老趙沒好氣地對老婆說。

“慧慧，你說，前些日子你進(jìn)了局子，是怎么回事兒?”別人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不可能是沒有影的事兒，老趙緊盯著趙慧的臉問。

“什么局子？爸，你說什么呀，我沒有聽明白。”趙慧的心一下子沉了，該來的還是來了，她還想抵賴。

“少裝糊涂，還有那男的，能當(dāng)你爹的那個，都給我說清楚了。”老趙向趙慧揮了兩下手掌，巴掌險些落到趙慧的臉上。這么大的女兒了，這一巴掌能輕易地落下去嗎。

趙慧后退了一步，低著頭一言不發(fā)，老趙頓時火了：“今天不說清楚，我活剝你的皮！”老趙又向趙慧逼近了一步。

“慧慧，什么事兒，快跟你爸說呀！”趙慧的母親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兒，著急了。

“媽——”趙慧撲通一下跪在父母面前，眼淚馬上就出來了。

“哭什么，說清楚。”

趙慧看著父親的臉，把那天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爸，我知道錯了，我改，三千塊錢還欠著周叔呢。”趙慧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什么?你冒修平的名，讓你周叔去贖的，慧慧，你的禍闖大了，今天下午，修平在家哭了一下午，上公安大學(xué)被刷下來了，正因為公安局有什么案底。”趙慧的母親急忙說。

“慧慧，你這是害人啊！”老趙氣憤地敲打自己的腦袋。

“爸，爸，你打我吧，你打我吧。”趙慧抱著父親的拳頭向自己身上打。

“家里有錢嗎?”老趙沉默了一會兒，對老婆說。

“有，三千多。”

“拿三千，咱們到老周家跟人家說清楚了，人家想怎么辦聽人家的。”老趙說完，等老婆找出錢，拉著趙慧，一家三口到對門家。

周云帆下班以后急匆匆的向家里趕，女兒隨團(tuán)去北京旅游今天回來，說好了要為女兒接風(fēng)。他開門進(jìn)了屋，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一對母女，母親橫眉冷對一臉氣憤的樣子，女兒兩只眼睛哭得像核桃似的，周云帆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凍住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周云帆幾步來到她們跟前，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便看到了擺在茶幾上的那幾張他再熟悉不過的紙，頓時驚呆了。

“說!怎么回事兒?”梁秋君壓抑著心中的憤怒，指著茶幾上的筆錄說。

“秋君，平平，你們相信我，不是你們想象的那么回事兒，真的。”周云帆真的不知道怎么說。

“周云帆，這張紙已經(jīng)把你閨女的前途給毀了，你還不說嗎？”這張筆錄粉碎了梁秋君對周云帆二十年的信任，梁秋君已經(jīng)無法保持淑女的涵養(yǎng)，幾乎喊了起來。

“我真的說不清楚。”周云帆一副為難的樣子。

“爸，我從小到大，你一直都是平平凡凡的，可是你在我心里是一個偉大的父親，我把你當(dāng)成我的驕傲，你怎么能說變就變了呢？變得我都不敢認(rèn)識你了。”周修平說著又哭了起來。

“平平，你得相信爸爸，爸爸真的沒有變，”周云帆過去抱住女兒，想安慰一下女兒，卻被周修平掙脫了。

“周云帆，你糊弄鬼去吧，白紙黑字簽著你的大名，你一句說不清楚就完了？”梁秋君將女兒攬在懷里。

“我……”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周云帆蹲在女兒身邊沒有動，梁秋君起身來到了門口，見是對門三口人，便開了門。

“梁姨——”趙慧進(jìn)門便跪在中廳里，沖著梁秋君哭了起來，“梁姨，都是我的錯。平平，我對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梁秋君和周修平都疑問地看著面前的趙慧。

“她周叔，梁姨，都是我家慧慧不爭氣，干出那樣丟人的事兒，連累了她周叔，也害了平平。”老趙說著從老婆手里接過三千塊錢，“這錢是她周叔那天幫忙墊上的罰金。她梁姨，你放心，看看我們能幫忙做什么我們做，豁出去老臉，也要把平平這事兒給澄清了。”老趙將錢放到茶幾上。

梁秋君終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送走了老趙一家三口，心里對周云帆恨得癢癢，這個傻冒，好人哪有這么當(dāng)?shù)摹?/p>

周修平?jīng)]有如她所愿上公安大學(xué)，上了北京一所重點大學(xué)。對梁秋君來說也算是得償所愿吧。

責(zé)任編輯 成 林

責(zé)任編輯 任義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