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雅明(Walter Benjamin)曾經借保羅·克利一幅名為《新天使》的畫來形容歷史意識中的時間因素被壓抑的情景。天使的臉轉向過去。在我們以為一連串事件的地方,他看見一場災難:殘骸疊著殘骸,拋向他腳下。天使想留下,喚醒死者,把碎片彌合?!翱墒?,一陣風暴從天堂刮來,猛烈吹打天使的翅膀,他再也無法收攏它們。風暴勢不可擋,把他推向他背朝著的未來,而他面前的廢墟拔地而起,聳立云天。這風暴我們稱之為進步的力量?!北狙琶飨胂蟮摹皻v史天使”即將離去的瞬間,也是關于過去的某種刻骨銘心的記憶被抹去的瞬間。在歷史主義和進化論的敘述中,過去或者是事件的因果序列,或者是以進步為常態的過程。這類敘述偶爾藉意識形態之力,而本質上還要靠另一種力量來支持——遺忘。
我由此想到我們今天面對切近的歷史、特別是與“革命”有關的歷史時的復雜感受。任何“敘述”,都要以適度的客體化為前提。假如這么做一定要以犧牲經驗的復雜性為代價,我寧可放棄。因此,我對所謂“自由派”、“新左派”之類標語不以為然,它們想把含混、曖昧的東西簡化成單一的意識形態問題。相反,若堅持原初經驗,我們仍然可以有一種歷史敘述,一種關乎“此在”和“身體”的現象學的敘述。其實,在中國當代藝術中,此種沖動一直若隱若現,不過是以美學(感性)的方式存在,只是到了20世紀90年代初才集體表征為“當代性”的焦慮。
在探索“當代性”表現時,與王廣義、岳敏君等直接訴諸政治“批判”或“反諷”不同,張曉剛選擇了一條內省的道路,牽涉到“后革命時代”的歷史記憶問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