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韭菜花沒把公爹放在眼里
正午的日頭烈烈地照著。
夾眼在和翠店里與劉皮下棋,手機唱歌了。心一慌,他將手中的棋子往棋盤上一落。劉皮雞啄米般伸手將他沉入地線的那只車吃了。昏招,真他媽的昏招,悔一下?下棋講棋德,他夾眼從不悔棋。
將叼在嘴角的煙蒂往地上一丟,狠狠踩了下,夾眼對劉皮說:輸了。起身告辭,兒媳婦韭菜花有交代,中午何時做飯,打響他的手機就是通知。
來到一座豪華的別墅前,夾眼推開那兩扇大鐵門。這別墅是鐵環帶著工匠專門跑到江浙一帶考察了有錢人家的別墅后,回來特意仿制的。別墅為西洋風格,又糅和了東方建筑美學的神韻,既有唯美情調,又有實用價值,村里很多人家紛紛仿效,可別家的頂端竿上只有三個球,他家的有五個。這是夾眼定的主意,球多氣派大人脈旺,夾眼要的就是與眾不同,因為他自信在三道灣這地盤上,能勝過他周福海的人還不多。
以前家里由老伴兒做飯操持家務,可身板比夾眼硬朗的老伴兒用洗衣機洗衣服時,不慎讓劣質插座漏的電給電死了。現在一家四口,孫子周浩上大學,兒子鐵環養龍蝦,韭菜花在印刷廠當出納,繁瑣的家務自然落在他身上。兒媳婦叫他做飯,他敢抗旨不遵嗎?進了廚房,夾眼才從滿腦子車馬炮中幡然猛醒,上午本打算去菜市場買菜,途中遇見劉皮喊他殺一盤,誰料一殺就忘了外婆家姓什么。后悔也晚了,沒菜怎么做飯?他拿個籃子去了菜園,想找條黃瓜、瓠子什么的湊合一下。
菜園在別墅背后不遠,移開用竹條與稻草扎制的菜園門,夾眼進去了。菜園好像是他的,他不來折騰就沒人問津。以前鐵環與韭菜花還來,近幾年不沾邊了。老伴兒去世后夾眼也很少來了,吃菜大都到街上去買,城里人買菜他們也買,現在這一帶農民腰包里的錢不比城里人少。將菜園打著燈籠般找了個遍,除了韭菜就再沒有能吃的菜了,韭菜正開著白茫茫的花,葉子老得如枯草,割回去也不能吃。失望中,夾眼只有推出那輛舊自行車再次上街去買菜。手機又響了,是韭菜花發來的短信,告訴他多炒幾個菜,她們要來吃飯。她們是指兒媳婦的那些牌友,上次來吃過一次,惹得夾眼在廚房里汗流浹背,準備了一桌子菜。吃飽喝足,下午她們接著戰天斗地。看了短信,夾眼心里直嘟噥,你又不是在干活,憑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支派老子?在他看來女人天生該做飯忙家務,像牛天生該拉犁一樣。
騎著自行車來到和翠的店鋪前,劉皮仍在與和翠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望見夾眼就用譏笑的語調朝他喊道,不服輸再殺一盤。夾眼心想,索性不去買菜,趁機與韭菜花對抗一次,看看她如何對待自己,就從車上下來,對劉皮說:再來就再來,殺你個人仰馬翻。
夾眼念過小學五年級,在那年月,初小畢業在三道灣就是插鋼筆的文化人,所以他一直在小隊當會計,直當到小隊沒有了才停止。他這輩子的愛好就是下棋。他與劉皮棋藝差不多,他一定要一雪前恥。正戰得難解難分,手機又響了,一接,只有句響錚錚的話,給我回來!如此嚴厲的命令,夾眼當然曉得意味什么,關機后仍埋頭下棋。一個衣著時尚身材高挑的女人騎著電動車來了,從車上下來,不問三七二十一,氣沖沖地過來一把掀掉棋盤,手指點著夾眼大聲道:不吃飯啦!夾眼一愣,眉毛聳動了。夾眼有張趙本山那樣的豬腰子臉,與趙本山不同的是他遇事愛眨眼,眨巴得越快點子來得越快,要是眉毛聳動了,那就離發脾氣不遠了。發火?心里想發火,可在人多的場合,他還是保持了長輩的風度,回去了。
韭菜花當然不將老家伙放在眼里,到家當著三位牌友的面,厲聲道:叫你做飯你聾啦?夾眼這才將火氣發出來:叫我燒飯,你干什么?韭菜花說我干什么你管不著,叫你做飯你就得做!夾眼說老子憑什么做?于是倆人吵起來,三位牌友忙上來勸和,韭菜花越勸越上火,可著嗓門嚷道:今天不做試試看!夾眼腳一跺:老子偏不做,看你將老子吃了還是剝了?!老家伙平時很聽話,今天吃槍藥了?韭菜花心里奇怪,嘴上卻吼道:不做,現在就滾!!夾眼怒火沖天地說,滾就滾,老子還怕你?轉身出去了。有種你死在外面別回來!韭菜花指著老家伙罵道,然后對三位牌友說,走,去飯店,我請客。
韭菜花與牌友們走后,不一會兒,鐵環騎著摩托車回來了。進門取下頭盔,鐵環就嚷嚷餓死了餓死了,喊父親端飯來吃,見屋里沒動靜,去廚房里看看也沒人,奇怪了,父親哪去了,怎么還不做飯?打父親的手機是關的,打韭菜花的手機也關機,一時摸不清咋回事。肚子餓得咕咕叫,戴上頭盔,他騎著摩托車又出去了。
重新來到和翠店里,劉皮回家了,和翠問他怎么又來了?夾眼對她說,給我炒個菜,燒缽豆腐湯,中午在你這兒吃。剛才韭菜花嚷著要夾眼回去的情景,和翠看見了,見他點菜吃飯,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和翠猜他準餓了,拿個饃給他墊底。接過饃,夾眼迫不及待地大口吃起來,早上還沒吃呢。
和翠將熱騰騰的飯菜擺在桌上,邊吃邊替夾眼打抱不平,說韭菜花整天打牌,飯也不做,一點兒媳婦的樣子也沒有。她連騎紅馬換下來的內褲也要我洗,話到了嘴邊,夾眼咽了下去,家丑不可外揚,兒媳婦再不好也不能亂說。
在一家飯店里找到韭菜花,鐵環才曉得父親與妻子吵嘴了。老家伙也太懶了,在老婆面前,鐵環抱怨著父親。
二、鐵環和何艷搞到了一起
鐵環叫周根寶,兒時,有年冬天,夾眼給他買頂新帽子,順著帽檐用回形針別了一圈,孩子們笑他頭上打了道鐵環,就有了這諢號。
夜里,鐵環坐在沙發上抽煙。父親那天與老婆為做飯吵翻后,就再沒回家,白天不回來,夜里也不回來。鐵環對此無所謂,父親又不是小孩,氣消了自然會回來。可一連三天沒見父親的影子,他急了,家里沒人忙家務怎么行?所以他決定將父親找回來。
來到和翠的店鋪,和翠家的胖丫頭正在寫作業。鐵環問你媽呢?胖丫頭說不曉得。鐵環又問看見我爸沒有?胖丫頭搖搖頭說沒看見。和翠原籍在河南,是磚匠劉寶旺早年在河南打工時帶回來的。年輕時和翠長得有幾分姿色,深得劉寶旺寵愛,后來劉寶旺冷落了她,因為她不能生育,因為他有次從外面回來發現她與一個男人在睡覺,那男人因跑得快沒被捉住也沒看清是誰。劉寶旺與她爭爭吵吵過了幾年,在外面包工程發財后又找了個年輕女人,生了兒子,就與和翠離了婚。離婚后,劉寶旺再也沒回過三道灣,和翠也沒嫁人,收留個棄嬰說養著防老。土地被征用后,她開了家小吃店,賣早點,鋪子靠在路邊、碼頭,生意不錯。
鐵環去了劉皮家,父親愛與劉皮一起下棋,因為他倆自小就是好朋友。劉皮的兒子說,他倆一起出去了,你到火車站去找找看。
三道灣原是個不起眼的小村子,距新縣城有兩里來地,鐵路打這兒經過,建了個火車站。寂靜的小村子一下子熱鬧起來,先是車站附近搭了許多棚子,接著就是建樓房,后來國道又從這兒經過,新縣城迅速往這邊膨脹,這兒的土地大部分被征用了,隨著樓房與別墅的大量興建,原有的村落逐漸消失了,村里人仍是農民,村名仍叫三道灣,可失去了土地的農民,就用火車站這個得天獨厚的資源,做生意的做生意,搞養殖的搞養殖,外出打工的外出打工,紛紛重新尋找生存的路子,因而這一帶各種各樣的店鋪如雨后春筍般應運而生,不知不覺成了商貿區,很快與新縣城城區連成一體,城鄉融合,繁華異常。火車站一帶是繁華的街市,夜里到處閃爍著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景致不錯,夜市也旺,還沒到夏天,吃夜宵的人就扎堆了。平時鐵環也邀朋友來這兒喝個小酒,對這兒很熟。一位老板對他說剛才還見他爸和劉皮在閑逛,該不是去抱雞了吧。火車站附近有條巷子,巷子里開了許多小旅店,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紛紛涌到這兒。這兒屬城鄉結合部,東邊的派出所與西邊的派出所都懶得管,對這種事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進了巷道,見新開了家足浴室,鐵環感嘆這年頭人們真會享受。進去一看,里面人很多,望著那些小姐抱著臭腳揉來揉去,鐵環就皺眉頭。瞧父親不在,出門時,與一個人撞了一下,一看是和翠,就問看見我爸了嗎?和翠回答,放心吧,他跑不了。他不回去,你們還少伺候個人呢。
離開和翠,鐵環決定改日再找,去了棋牌室。韭菜花正在抓牌,鐵環望望她,她也望望鐵環,不是不打招呼,而是韭菜花打牌時擔憂說話泄財氣。這事鐵環遇過兩次,結果韭菜花回家對他又抓又掐,弄得他身上一道道痕跡。透過眼神,鐵環明白了韭菜花的意思,轉身離開了。老板娘要鐵環打幾圈,鐵環搖搖頭拒絕了,夫妻倆在一個地方打牌,肯定有一方得輸,韭菜花輸了,他倒霉,自己輸了更倒霉。
鐵環懶得回家了,索性去學校找何艷老師。
鐵環家養龍蝦的塘在學校附近,遇見忙碌,他有時在食堂里搭伙。一來一往與何艷認識了。何艷是前兩年從山區學校調到這所小學來的,她老公在北京打工,女兒讀二年級,住在城里她娘家。有天夜里,鐵環騎著摩托車去蝦塘,遇見何艷。何艷叫他帶,他答應了。到了學校,何艷客氣地邀鐵環到她房間坐一會兒,鐵環進去了。何艷的房間收拾得很干凈,坐下后,鐵環望見墻上掛著把二胡,就找話對何艷說這二胡不錯。何艷眼一亮,說是以前在山里學校教音樂時買的,伸手拿過來遞給鐵環,問:你會拉?兒時鐵環家有把胡琴,是父親“文革”期間從一個瞎子那兒沒收的,在學校讀書時音樂老師會拉,他跟著學會了,還在臺上表演過。很久沒拉了,拿到琴如見了老朋友,調調弦,鐵環拉起《十五的月亮》。琴聲一出來,何艷就夸他拉得好,應著節拍哼唱起來。鐵環拉得帶勁,何艷唱得更帶勁。何艷胖胖的,長得沒有韭菜花那么俊秀,但比韭菜花年輕。唱得高興,她脫去了外套,穿著件紅線衣,胸部與腰肢的線條都凸顯了出來,惹得鐵環將目光往她胸脯上掃來掃去。拉了一會兒,鐵環讓何艷拉。何艷就拉《兩只蝴蝶》,水平明顯不如鐵環,鐵環也跟著哼唱,唱著唱著跑調了,兩人哈哈大笑。忽然響了炸雷,閃電不停地將藍光射進房里。何艷說要下暴雨了。鐵環起身將二胡掛在墻上,打算回去。一道刺眼的閃電過后,隨即響起個地動山搖的炸雷。電燈隨即熄滅了,在驚雷炸響的一瞬間,何艷一把抱住鐵環,惶恐地將頭貼在他胸脯上。鐵環也緊緊抱著她。雷聲剛停,接著又是個炸雷,鐵環感到何艷將他抱得更緊了,就在何艷耳邊悄悄說,別怕。屋里一片漆黑,何艷不松手,鐵環當然也不松。他嗅到了她頭發上淡淡的香氣,試到了她乳房的柔軟。外面,瓢潑大雨嘩嘩地下著。兩人抱了一會兒,何艷滋生出一種沖動來,就在鐵環的腮邊吻吻。一用勁,鐵環將何艷抱起來。何艷不但沒抗拒反而就勢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軟了身子。鐵環將她抱著放到床上……
來到學校,鐵環沒從前面去喊何艷的門,而是來到房后的窗戶旁想偷窺何艷在干什么。窗戶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可透過房內的響聲,鐵環斷定何艷在洗澡,就屏息聳耳細聽。何艷用肥皂嘰哩嘰啦搓身子的聲音,讓鐵環仿佛是看見了何艷身上滿是肥皂泡漿的樣子,心旌搖蕩起來。聲音沒有了,鐵環才來到前面的走廊上,靜候何艷開門。因為是星期六,學校沒其他人,四周很寧靜。門開了,何艷端著澡盆出來了,澡盆里的水太多,端出門時,何艷身子一歪差點兒跌倒了,鐵環眼疾手快一把將澡盆扶住,爾后讓何艷放下,替她端著朝屋檐下的水溝里嘩地一下倒了。放好澡盆,鐵環問何艷不是回城了嗎?何艷說要寫份教案就來了。關上門,她指著椅子讓鐵環坐。浴后,何艷披著頭發,只穿一件西式短褲和寬大的T恤衫,因沒戴胸罩,那雙肥碩的奶子在T恤衫中直晃動,很撩人。鐵環上去一把抱住何艷,相互淫蕩地一笑,上了床。
事畢,鐵環邊用嘴親吻何艷的前額,邊用手撫摸她那光潔的身子。他與韭菜花有好幾天沒做愛了,不是不想,而是韭菜花在減肥瘦身,不允許。此刻他不但沒有愧疚,反而對韭菜花有種報復的快感,你不給老子,老子照樣能快活。
三、夾眼發現劉皮在吃春藥
夾眼在和翠那兒搭伙吃飯,不在她那兒住。他住的這家旅社是一個老哥們兒開的,包的那間房獨門獨框,價格便宜而且很僻靜。夾眼心想既然韭菜花敢那樣對待他,說明她這個兒媳婦根本就沒拿自己當長輩,任其發展下去,那還了得?那位癱瘓老人的悲劇肯定要在他身上重演。不回去,就是韭菜花與鐵環來求自己回去,也不回去,就要讓他倆曉得老子的厲害,往后還敢拿老子當太監使喚啵?
那晚鐵環尋找夾眼時,夾眼與劉皮正在一家治療灰指甲的診所里。夾眼本來是跟劉皮一起來泡腳的。以前,夾眼很少來這種地方,劉皮說棋下多了沒意思,建議到街上去逛逛。夾眼問有什么好逛的。劉皮說去泡腳,泡腳很舒服,他泡過幾次。出于好奇,夾眼跟他來了。還沒到泡腳的地方,夾眼看見了這家治灰指甲的診所,進去了。他手上原來沒有灰指甲,老婆去世后,家務活落在他身上,也不曉得怎么弄的,手指上就有了,開始是一個指頭,后來右手上五個都感染了,連左手的兩個指頭也有了。灰指甲不痛不癢,沒多大關系,有次夾眼與一位陌生人下棋,擺好棋,他著紅子先走,人家一看他手上有灰指甲,起身走開了;還有次他遇見一位外地來的朋友,打算握手問候,那朋友見他有灰指甲,哎呀叫了一聲,忙將伸出來的手縮了回去,使他難堪異常。受了多次歧視,夾眼也按電視中的廣告買藥治了,可不管用,白花了幾十塊錢。進了店,醫生看了他的灰指甲后,一臉嚴肅地說要趕緊治療。夾眼問醫生能不能治好,醫生說我開的是專業店,治不好店還能開下去嗎?只要堅持,保證行。夾眼很少相信人,這次他卻信了這醫生,說就在這兒治。
醫生給夾眼用藥泡了手,將上了藥的手指頭用創可貼包好,告誡他治療期間不能見水,不然治不好。夾眼點頭說聽你的。出來后,夾眼問劉皮去哪兒。劉皮說你跟我走好了。劉皮那棺材瓤子般的老婆早死了,雖是爺爺級別的老年人了但騷勁仍很大,有次嫖娼因錢不夠,被人家暴打了一頓,至今走路還有點瘸。來到一家小藥店,劉皮拉著夾眼進去,指著保健品柜臺里的一種藥要了兩盒,也不等夾眼同意給了夾眼一盒。這藥很貴,付錢時,夾眼看劉皮掏出錢往柜臺上一丟,眼皮都沒眨一下,也學著樣子照付了。夾眼問劉皮這藥是干什么用的?劉皮笑著說誰用誰知道,然后買瓶礦泉水打開那白色的方型藥瓶,迫不及待地吞了粒。他要夾眼也吞。夾眼笑了笑沒聽他的,而是將藥裝進褲子口袋里。
進了一家小旅社,劉皮對老板耳語幾句。老板給他開了兩間房。不一會兒來了兩位袒胸露背打扮妖冶染成黃頭發的小姐。對夾眼使個眼色,劉皮拉個小姐進了房嘭地將門關上,另一位小姐將夾眼往房里一拖,門也不關,幾下子脫得一絲不掛,淫笑著要大哥抱她上床。夾眼這才明白劉皮帶自己來開心的地兒了,氣得推開那小姐就往外走。那小姐攔住要錢,夾眼想到劉皮嫖娼挨打的事,不想糾纏,掏張十元的票子朝那小姐身上一丟,跑了。
一氣回到住處,倒在床上,夾眼滿腦子都是剛才遇見的情景。想到那事,他記得老伴兒被電打死前的兩天夜里,與老伴兒做了一次。那次他越做越軟,半途而廢了。老伴逗他說,打鼓槌早用早作廢,誰讓你不到二十歲就娶了我,天天夜里顛騷,現在后悔了吧。他也弄不明白打鼓槌為啥不威風了。這時,夾眼想到了那藥,就從衣袋里掏出來,打開說明書一看,什么保健品,分明是春藥,難怪劉皮這家伙嫖娼呢。
四、韭菜花給鐵環下了命令
韭菜花叫丘才華,因為與韭菜花諧音,得此外號。深夜到家,韭菜花將睡在床上的鐵環拖起來,用手點著鐵環的鼻子罵他肯定給老家伙錢了,不然老家伙怎么敢在外面吃飯住旅社,這么多天不回來?下午,韭菜花去棋牌室途中電動車壞了,送去修理后是步行去的,路過那家治療灰指甲的診所,看見老家伙包著手指頭從里面出來,就好奇地偷偷跟蹤,結果老家伙進了那家旅社。打牌時,一位住在那家旅社附近的牌友急著回去,韭菜花就托她幫著打聽一下。晚上那牌友對韭菜花說,鐵環他爸確實住在那家旅社,包了個單間。
鐵環揉著惺忪的眼爭辯說,沒給,誰給了誰被車撞死。
那天,韭菜花之所以同老家伙吵嘴,由頭是為做飯,其實是想殺殺老家伙的氣焰,因為最近老家伙總啰嗦她打牌,啰嗦她屁事不管,油瓶倒了都不扶。在她看來,老家伙身體好,又不耕田種地,又不養龍蝦,不忙家務干什么?
自從嫁給鐵環生了兒子,她就以功臣自居。起初是支派婆婆做事,那時婆婆對她百依百順。家里有田地時,她很少下田干活,因為她是技校畢業后嫁給鐵環的,有中專文憑,鐵環不過是個高中生。她娘家也是農村人,她也是在農村長大的,可她總覺得自己是個有文憑的知識女性,該過城里人的生活。后來她娘家哥哥開印刷廠,生意做大了,前幾年在三道灣設了家分廠,名義上請她當分廠管錢的出納員,實際上是將分場送給了她。所以,韭菜花成了既有錢又有閑的人,少奶奶的意識越發濃烈了。婆婆死后,家務活落到老家伙身上,在她看來是天經地義的。有次,夾眼走親戚去了,鐵環讓她去廚房做飯,她則指著鐵環的鼻子嚷嚷:章子怡下廚房嗎?中央電視臺的周濤下廚房嗎?沒吃的就去飯店吃,本少奶奶有的是鈔票。婆婆在世時就怕她,因為家里財政大權在她手里,她說話算數。這次老家伙生氣不回家,起初她根本不放在心里,料定要不了幾天自然會回來,向她俯首稱臣,沒想到老家伙居然在外面包房間住旅社了,手里沒錢,敢與她對著干嗎?
聽鐵環說沒給,韭菜花仗著性子同鐵環又哭又鬧,又抓又撓。鐵環人高馬大,可是個懦弱的膽小鬼。將他打得抱頭亂竄,韭菜花還覺得沒達到目的,就使出最后一招:跳樓!當然是嚇唬,鐵環清楚她更清楚,但只要使出這毒招,鐵環準能被制服。當她哭喊著活不下去了,往陽臺上跑時,鐵環一把抱住她,撲通跪在她面前承認給錢了。韭菜花問給了多少,鐵環說給了五百。韭菜花曉得他在撒謊,吼道:好啊,你當孝子,你跟老家伙過,我走。鐵環明白她說走是在找臺階下,忙爬起來抱住她說,你走了我咋辦?我給了錢我該打,十塊錢一耳光,可以吧?言畢,就一下一下打自己的嘴巴,打一下說一次不給了。鐵環對付韭菜花有經驗,只要自虐了,吵鬧就會平息。打了幾耳光,預料的情景果然出現了,韭菜花撇開他進衛生間洗了洗,一掀被子上了床。
韭菜花睡了,鐵環并不急上床,仍在那兒輕一下重一下打耳光。韭菜花說還要不要人睡覺?她曉得鐵環要的是這句話,就恰到好處地說了出來。鐵環這才上了床,躺下后偷偷往韭菜花身上挨,先是挨她的腳,然后又挨她的腿,見沒動靜,就得寸進尺地脫她的內褲,瞧老婆沒用腳踹他,高興地一下子上去了。
我曉得你沒給錢,老家伙背著我們一定藏有錢。韭菜花說。鐵環說就算有,也是他平時攢的,不會太多。家里亂糟糟的,三天內你設法將老家伙弄回來,韭菜花下命令了。鐵環答應說好。韭菜花要的就是這效果,鐵環與自己一條心了,不愁老家伙不入套拉磨!
五、夾眼覺得和翠說得有理
治灰指甲成了夾眼的第一要事,被創可貼包了多層的手指很笨拙,下棋移棋子都受影響,這對獨自生活的他來說很不方便,清早洗臉刷牙,雖小心翼翼的,但手指還是見了水。兩天后來換藥,醫生也不管他是老年人,落下臉斥責說,再見水,治不好別怪我。既然花錢來治,當然想治好。遭到醫生呵斥,夾眼不但不生氣,反而點頭哈腰地做出了承諾。夾眼是個有狠心的人,答應的事一定照辦,索性不洗臉不洗腳不刷牙,讓手與水徹底絕緣。這天下午解手擦屁股,因手指頭觸感不好,大拇指上不慎沾了糞便,由于不能用水洗,他只好擦了擦。傍晚吃飯,和翠嗅嗅鼻子,亮著眼問夾眼你手上氣味怎么這么重?夾眼舉舉手苦笑笑。和翠拿個勺子給他,省得他用筷子不利索。
夜里,夾眼正要脫衣服睡覺,和翠來了。夾眼問你怎么曉得我住這兒,和翠說你心里沒我,我心里卻一直牽掛著你。那天夜里鐵環在火車站附近遇見和翠,和翠就是在找夾眼。夾眼將眼皮眨了幾下,仿佛在擔憂什么,和翠湊近他說,放心,我來這兒沒人瞧見,快打點兒水來,我給你洗洗,不洗多難受。
既然和翠主動上門來獻愛心,夾眼當然高興,拎著塑料桶去打來熱水。關好門,和翠替他洗臉,幫他刷牙,然后替他擦身子。夾眼不是那種眼屎糊臉不擦的邋遢人。脫下衣裳,和翠拍拍他的身子說,還一身肉呢。夾眼自豪地說,那當然,毛小伙子還不如我。和翠用毛巾給他擦了胸脯,輪到擦下身,怔了怔,掏出手絹一扎蒙住眼。夾眼一把扯下手絹往床上一丟,咧嘴笑著說假正經什么,又不是沒見過,一把拉下褲頭。和翠臉一紅說我怕什么,還不是怕你難為情。夾眼曉得她是在用話刻薄他。原來,和翠嫁給劉寶旺后一直沒孩子,劉寶旺抱怨她沒用,她不信那個邪,想暗中偷個男人驗證一下,在村里的男人中選來選去,選中了夾眼,因為夾眼是插鋼筆會打算盤會下棋的文化人,兒子鐵環長得牛犢子般壯實。當時劉寶旺在外面打工,她請夾眼來給她寫信時趁機勾引他。夾眼外表看是個正經人,可肚里的男盜女娼誰也摸不透,與夾眼上床后何翠說出想法,夾眼心想要是與她生個孩子,天底下不就多了個自己的種,豈不美哉,沒眨眼皮就答應了。兩人暗中保持了一段時間關系,和翠見自己依然沒懷孕,就認了。夾眼擔憂長期下去壞了名聲,影響家庭和睦,就想與她斷了。嘗到甜頭的和翠卻纏著不放,直到那次差點兒被陡然回來的劉寶旺抓住。后來夾眼與和翠斷了來往,但畢竟是進過門子的人,情感非同尋常,要不這次夾眼也不會到她店里來搭伙。抹到下身那地方,夾眼苦笑著說打鼓槌成癟茄子了,沒用了。和翠抿嘴笑笑,讓他坐到床上替他洗腳。和翠的雙手將他的腳不停地洗著,動作溫柔而仔細,用干毛巾抹腳時,將每個腳趾丫都擦得干干凈凈,讓他很是感動。
洗畢,夾眼感覺身上猛一輕爽。
倒了水,和翠對夾眼說下午鐵環問我你在哪住,我沒告訴他,明天鐵環肯定還要來找你。夾眼說讓他找,可叫我回去,沒門。和翠說,對,你就與他們耗著,我天天來伺候你。
鐵環希望自己回去,在夾眼的意料中,要是現在回去,不但這場氣白受了,反而更增添了他倆對他的漠視,往后更不拿豆包當干糧。
夜里,夾眼感到包裹的手指很疼。接受治療時,夾眼沒考慮錢,以為再貴無非是兩百塊錢的事,換藥時從一位病友那兒聽說其已花了一千多元,才大吃一驚,問醫生像他這種情況治好估計要多少錢?醫生說你有七個指頭,治愈大概要四盒藥,一盒二百四十八,合起來一千多。媽的,要花頭牛的價,心疼嗎?要是以前,準心疼得冒血,殺他他也不會治。可見那病友的幾個指頭基本治愈了,心才平靜下來,既然上了賊船就索性將其治愈,宋丹丹扮演的那個白云大小姐說得好,給自己花錢下手要狠,這輩子自己看病從來舍不得花錢,這回就狠一次。
翌日一清早,夾眼去了和翠那兒。
和翠早起來了,正在用蒸籠蒸饃,忙得額頭上一層亮晶晶的碎汗。她說等這籠饃蒸好了,就來伺候皇上,要夾眼稍候片刻。和翠穿件白短袖衫,肉肌肌的身子壯滾滾的,干活時,那鼓鼓囊囊的一對奶子就直晃動,夾眼不由得對她暗暗地欽佩。算起來和翠也是四十好幾的女人了,可身上看不出一點老態。感覺要解大便了,夾眼去了衛生間。解好正為擦屁股犯難,和翠推門進來了,二話沒說,讓他將屁股撅起來替他擦了,然后給他洗臉刷牙。正洗著,胖丫頭推門進來了,和翠說你周伯要洗,一把將她推出去。洗畢,和翠看著鏡中他倆頭挨頭的影子,撲哧一笑。夾眼問笑什么,和翠說,笑我倆有緣分。夾眼問什么緣分,和翠說轉來轉去,你還是轉到我懷里來了。夾眼輕輕推開她要出去。和翠拉住他的手,說,你今天回家一趟吧?夾眼問她這是什么意思?和翠說老耗著不回去,韭菜花還當你怕她呢,回去看看再來,耳光等于打在韭菜花臉上。聽胖丫頭喊有人來買饃了,兩人才出來了。
夾眼覺得和翠說得有理,較勁兒歸較勁兒,并非是不回家,家里有他牽掛的東西呢,不看看不放心。下午,他回去了。幾天沒回來,夾眼覺得不會有大事,老婆死后家里就沒喂豬,只養了幾只雞。那幾只雞一直關在院子里,一方天地被它們折騰得一片狼藉。他家的別墅主體有三層,他的臥室在一樓,二樓是鐵環與韭菜花的,三樓是周浩的。進了自己的臥室,他往擺著老伴兒遺像的一角走去。揭開蓋在老伴遺像上的那塊紅布,他拿著鏡框子邊擦邊與老婆喃喃細語,說去她的墳上燒香祭拜了,請她安心。說完,他打開鏡框后的夾層,從里面拿出個存折,見存折沒被動過,才松了口氣。他腦海里隨即涌現出那位癱瘓老人的身影,嘆息了一下,將拳頭用力在空中一揮,仿佛是在下著決心。將鏡框子安頓好,夾眼也不顧手指頭疼痛,拿把大掃帚在院子里呼呼啦啦掃開了。
韭菜花到家了,進門見老家伙在掃院子,心中一喜,感到老家伙向她屈服了,昂著頭噔噔噔跑到樓上,將這些日子換下來的臟衣服拿下來往水池邊一丟,又掏出五十塊錢放在水池邊的洗衣機上,然后上樓去看電視了。那意思是告訴老家伙,掃了院子就洗衣服,爾后去買菜回來做飯。
將院子掃好,挖碗米往地上一撒,夾眼坐在臺階上邊抽煙邊看雞吃食。
鐵環騎著摩托車也回來了。瞧父親在家,停好車上樓了。
樓上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有韭菜花的也有鐵環的,韭菜花的笑聲格外響亮。
聽著笑聲,夾眼氣得將煙蒂往地上一擲……
鐵環與韭菜花在樓上正為降服了老家伙而高興,等著吃飯呢,等了許久不見老家伙回來,韭菜花才曉得老家伙又跑了。鐵環說人給你請回來了,事算辦成了,腿長在他身上,要走,我可拉不住。韭菜花將小包一拿,丟下句這家我沒法呆了,要走。鐵環跟在她后面好言相勸,說自己做飯洗衣服。韭菜花還是騎著電動車一陣風般消失了。見洗衣機旁有錢,鐵環收起來,將衣服丟在洗衣機里洗好,懶得拿到樓上陽臺用衣服架子掛曬,搭在走廊的鐵絲上。
六、鐵環拉滅燈,把何艷往床上一摁
天蒙蒙亮,夾眼爬了起來,因為手指頭疼得揪心。去換藥包扎時,醫生說夜里可能有點疼,當時他還滿不在乎說老人家怕什么疼。到了夜里,他才嘗到十指連心這話說得對,因為手指熱辣辣地怪痛攪得他不得安神,使他恨不得將手指剁掉才痛快。
那天回家要是韭菜花喊他一聲,或對他笑笑,他心里也舒服,可韭菜花不但沒那樣做,反而仍將家務事推到他頭上,好像他生來是家里的太監。這些日子治灰指甲給他帶來了痛苦,但和翠對他無微不至地照顧,使他感到日子過得很愉快。
雨后的黎明空氣格外新鮮。夾眼朝家里的蝦塘走去。蝦塘是家的銀行,當然要關心,因為這蝦塘來之不易,土地被征用后,他家拿到了一筆錢,但他并沒有像其他農民那樣存進銀行,而是設法打通各個關節,承包了這水塘。當時這水塘還是一片荒蕪的水凼,承包后,連鐵環也指責他說這塘不能養魚,也不能種藕,有什么用?夾眼心里有數,因為他在電視里看了養龍蝦的介紹,將承包的手續辦好,他就讓鐵環去學養龍蝦的技術,那時是他當家,鐵環還聽他的。學成歸來,他家養龍蝦很快就掙到了大錢,村里人夸他有眼光,紛紛跟著搞起了龍蝦養殖。
路經學校,尿脹了,來到一個墻旮旯,夾眼嘩嘩地尿著,讓他意外的是鐵環竟從老師住的那排房子最后一個門里出來了。見鐵環朝蝦塘邊走去,夾眼從另外一條路溜了。鐵環夜里在這兒打牌?一個問號從他的腦海里冒了出來,平時他很少到學校來,對學校的情況也不太熟悉。
劉皮家有位親戚的孩子在這所學校讀書,中午趁他去接孩子,夾眼跟他去了。使他驚訝的是那房里出來的是位女老師。這女老師身材沒有韭菜花那么窈窕,身上卻有股淫蕩的妖氣。難道鐵環是在她這兒過夜的?一個念頭迅速撞擊著夾眼的心。該校有位姓周的老師與夾眼認識,從周老師嘴里,他打聽到這女老師叫何艷,并得知了她的家庭背景。
中午快吃飯時,劉皮的兒子來了,不問三七二十一對劉皮就是一頓拳腳,打得劉皮在地上滾著喊爹叫娘。夾眼攔住劉皮的兒子,問他干什么往死里打自己的父親,劉皮的兒子罵道,狗東西將我的貨款偷去嫖娼了。憤恨地朝劉皮身上又踢了一腳。夾眼使個眼色讓劉皮快走。
夾眼的手指到了一動心就疼得一揪的地步。和翠見他用勺子吃飯也不方便,索性喂他吃。和翠一勺勺喂,夾眼一口口吃,胖丫頭在一旁笑,和翠與夾眼也笑。吃了飯,夾眼說劉皮被打得真可憐。和翠說誰叫他嫖娼,該打。夾眼說劉皮也是人,就算有錯,也不能那樣打。和翠說你要是嫖娼鐵環肯定也打你。夾眼說他要是敢動我一根毫毛,我就叫他曉得我的厲害?和翠說吹什么吹,這次韭菜花這樣對你,你不也沒轍。夾眼說好男不與女斗,要是鐵環他倆敢動手,老子決不是好欺負的。和翠說要是你打不過他倆,我幫你。夾眼說光憑打不能解決問題,治人要治心。和翠一笑,說,這話講得像毛主席語錄,在理。
夾眼要和翠去看鐵環是不是在學校里,和翠問干嗎?夾眼說叫你去你就去,別問干啥。和翠按他的吩咐去了,不一會兒打手機來說鐵環在學校食堂吃飯,正與何老師在說話呢。夾眼越發證實自己的判斷是準的。
劉皮腫著臉瘸著腿來了,看他那副熊樣,夾眼遞支煙給他,說你這是何苦?劉皮哭喪著臉說,沒法子,吃兒子的喝兒子的,該兒子打。
韭菜花回到家,見那幾只雞關在籠子里在驚叫,索性將它們放了。她曉得老家伙看見這幾只雞在亂七八糟地折騰,不會不管不問的。那天老家伙離開后,反思自己的行為,她也覺得做得有點過分。夜里下大暴雨時,她沒在牌桌上,而是在印刷廠的辦公室里上網。有天下午打牌時她眼前陡然一黑,差點兒暈倒了,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她有頸椎病,暫時不能打牌。命只有一個,醫生的話她不能不聽。她的幾位在城里工作的牌友都有網友,令她很羨慕,所以,她迷戀上了網上聊天。她沒想到那晚鐵環竟沒回來,那幾件衣服被暴風雨吹掉在地上弄得不成樣子。
剛把衣服從衣柜里找出來,就聽樓下有人喊。伸頭一望,是隔壁人家的女人告訴她有頭牛跑進她家菜園里了。家里的菜園給韭菜花留下幾次深刻的記憶。頭次到鐵環家來,媒婆帶她與鐵環在這菜園里見的面,事后,她問媒婆為何在菜園里見,媒婆神秘兮兮地說菜園諧音財源,是福地,在那兒見面能保證一生幸福。訂婚那天,鐵環與她就是躲在菜園的黃瓜架子中偷偷擁抱親嘴。兒子的包衣也埋在這菜園里。那天是老家伙事先將兒子的包衣用石灰包好,放在一個瓦罐里,一清早去埋的,兒子滿周歲時,依風俗,婆婆還領著她在埋兒子包衣的地方燒過香。透過窗戶遠遠望去,真有頭牛在菜園踩來踩去的。拿出手機,她給老家伙發了短信。手機響了,一接,是牌友打來的,邀她美容店做美容。合上手機蓋子,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老家伙回的:隨它去。哼,叫你趕牛,你還擺譜了,墨鏡一戴,騎著電動車,韭菜花直奔美容店而去。
回了短信,夾眼仍感到那頭牛宛如在吃他的肉一般,去了菜園。老伴兒沒過世時,夾眼常與她在園里干活。他將糞桶挑來,老婆就用糞瓢給菜棵滴糞,有說有笑的,要多愉悅有多愉悅。那時菜園里拔出來的蘿卜個個水靈脆生,包心菜一棵棵如娃娃般肥胖壯實。果然有頭牛在菜園里吃南瓜禾,要是以往他準會找棍子打牛,牽出來扣住,讓牛的主人賠損失,可他手指疼,懶得找棍子打,只是吆喝著將牛趕出來就算了,不想惹氣生。
回到和翠那兒,和翠笑嘻嘻地問他跑哪兒去了?夾眼說去菜園攆牛了。和翠說你手痛攆什么攆,該讓我去啊,夾眼笑笑沒做聲,心想你憑什么去攆。和翠又說瞧你衣服濕的,上午洗的衣服還沒干,晚上洗澡后拿什么換?去買件新的吧。夾眼眼皮直眨沒回答。和翠說要是沒錢,從我這兒拿。眉毛一揚,夾眼說,要你拿什么,這就去買。和翠說我去幫你參謀參謀。夾眼說好。
兩人來到一家時裝店。夾眼見有件花襯衫款式不錯,要試試,賣服裝的小姐白他一眼沒睬。夾眼索性對她說,把襯衫拿給我。那小姐說這是名牌,四百多一件。夾眼被她的話激怒了,掏出五張一百的票子往柜臺上一拍,說,四百多就四百多,你拿來。那小姐才將襯衫遞給他。因手疼,夾眼讓和翠幫他穿上。穿上后,和翠拍著巴掌說他一下子年輕了。夾眼將換下來的衣服往袋子一裝,讓和翠拎著,拿回零錢時,揶揄了那小姐一句:瞧不起莊稼人嗎?說得和翠嘻嘻直笑。出了店門,隔壁是鞋店,夾眼進去了,他腳上的那雙鐵環穿過的皮鞋早舊了。給自己買了雙意爾康的,換上后,見和翠將那雙舊鞋往新盒子里裝,慷慨地說扔掉算了。這次掏錢,夾眼將裝錢塑料袋摸了出來,和翠驚訝地說難怪這么大方,有厚厚兩沓呢。夾眼看看和翠的腳下穿雙破球鞋,就給她也買了雙。和翠說我有鞋,不用買。夾眼說給你買的,你就穿。換上新皮鞋,和翠喜笑顏開地往腳下直看。以前夾眼有條皮帶,斷了后就沒再買,一直用根紅帶子系著,現在他感到系根帶子太土氣,去超市買了根頭子金光閃閃的皮帶,讓和翠替他將襯衫掖在褲腰里扎好。夾眼對著鏡子一照,自己果然面貌一新。和翠在一旁笑他真像個老港商。
兩人高高興興往回走時,被在馬路對面買煙的鐵環望見了。父親穿著搶眼的花襯衫與和翠一起逛街,心想該不是他倆有關系吧?在街上轉了圈,鐵環對這事放心不下,決定去老爸的住處瞧瞧。來到那家旅舍,問清父親的房間。門鎖著,來到屋背后,他見窗戶搖頭的小窗開了點,就撿根長棍子弄開了,來到蝦棚,拿來望遠鏡。這望遠鏡是買來看蝦塘用的。那房后面是一家正在興建的樓房,有八層高,框架建好了,不曉得是何原因停工了。爬上樓,鐵環找到合適的樓層,用望遠鏡朝窗戶望去,令他高興的是透過那半開的搖頭,能望見里面。夜里,鐵環潛伏在和翠的飯店附近,老爸走了不久,和翠果然也離開了,鐵環就悄悄來到選定的地方,舉起望遠鏡朝那房間望去。
來到房里,夾眼在走來走去地徘徊。不一會兒,和翠來了。兩人說了幾句話,和翠就替夾眼把脫下來的花襯衫用衣架掛好,給他洗擦身子洗腳。洗好,夾眼躺在床上,瞧和翠看著他笑,就逗她說笑什么,上來啊。和翠說上來你也沒用。夾眼說沒有用抱抱也舒服。和翠弄點熱水將身子洗洗,伸手要拉燈。夾眼搖搖手說時候還早,熄燈會引起別人懷疑。和翠覺得也是,就赤裸著白燦燦的身子上了床。因為事先服了藥,藥性發作后,夾眼心花怒放地將和翠當面團揉了起來……
兩人在床上的情景,因角度不佳,鐵環看得零碎,但關系卻得到了證實。等父親房間的燈滅了,鐵環才離開。騎著摩托車去了蝦棚,鐵環倒點啤酒邊喝邊抽煙,想著老爸與和翠的事。這時牌友來找他打牌,以前打牌鐵環的手很臭,一打就輸,可當晚他的運氣卻好得炸響,贏得頭都發暈了。三位牌友的錢輸光了,嚷著明天再打。
鐵環掏出贏來的錢一數,兩千多,拿起一瓶啤酒咕嚕嚕喝了一氣,打個哈欠往床上一倒。正睡得迷迷糊糊,陡然聽見輕輕的敲門聲,打開一看,何艷貓般來了,鐵環樂得一把將她拉進去,拉滅燈往床上一摁……
七、父親走遠了,鐵環才清醒過來
黎明時分,夾眼出去了。
昨夜在藥力作用下,夾眼又享受到了肉歡,按理該好好休息,可一個踏實覺睡醒,手指的疼痛又在折磨他。他索性爬了起來,回味昨夜“揉面團”的情景,想到了鐵環。這小子該不會又在何艷那兒吧?于是就往學校走去。學校操場有盞路燈如一只眼般在亮著,有位老師在樹下動作緩慢地打太極拳。見此情景,夾眼斷定鐵環不會在何艷那兒,去了蝦塘。蝦塘的水面上騰升著一股混沌的霧氣。在蝦塘四周轉了圈,夾眼在一蓬雜草旁蹲下來觀察龍蝦。蝦籠里眾多的龍蝦在不停地爬著,鮮活肥壯,長勢喜人。他的目光凝住了,因為他望見鐵環的蝦棚里出來個女人,定神一瞅,竟是何艷!
何艷擺出晨練的樣子,朝學校方向跑步而去,消失在晨靄中。夾眼不停地夾著眼皮,連眉毛都跳動了。上次他看見鐵環從何艷房里出來是個謎,那么這次就是見到謎底了。騷婊子竟偷到蝦棚里來了!這事要是被兒媳婦韭菜花曉得了,準是一場惡戰,弄不好皇宮般的別墅就會隨之而轟然坍塌。想到家庭破裂,夾眼馬上想到了在大學讀書的周浩,父母離婚受牽連最嚴重的是孩子。周浩是韭菜花生的,卻是夾眼帶大的,爺孫倆感情深厚。這事不管不行,身為父親,他早就清楚鐵環與韭菜花的夫妻生活有問題,但也不好勸說。從兩次偷偷摸摸的情況來看,夾眼估計這事還在初期,因為沒離家前,他從未發現鐵環與女人有黏黏糊糊的跡象。初期處置起來當然容易,根深蒂固了,到時用斧頭砍都砍不斷,這事他見得多。反剪著手,夾眼低頭在塘埂上徘徊著。
爸。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了,夾眼抬頭一看,鐵環迎面過來了。夾眼看了鐵環一眼,嗯了聲。
你小子竟敢偷人,要不要家了?!舉起巴掌狠狠扇鐵環耳光,要是以前夾眼發現鐵環干了這種敗壞家風的事,肯定會仗著脾氣這樣教訓,可此刻面對面,夾眼陡然感到那樣做不合適了。
這么早到這兒來,有什么事嗎?鐵環問。
我看看龍蝦,將臉偏往一旁,夾眼這樣回答。
龍蝦好著呢,再過幾天那邊籠里的就能出售了。鐵環掏出張百塊的票子往父親的衣袋中一塞,龍蝦有啥好看的,準是想來要錢。
以夾眼現在的心情,他想掏出錢摔在鐵環臉上,朝他大吼一聲,誰稀罕你的錢!以夾眼兩個月前的態度,他會笑著接納,可此刻夾眼既沒摔錢也沒點頭哈腰,而是和藹地在鐵環的肩膀上拍拍,低聲說了句:要留神啊,就走開了。
父親走遠了,鐵環才清醒過來。他感到父親的那句輕飄飄的話比拳頭還厲害,留神什么?準是父親剛才看見何艷從蝦棚里出來了。害怕?鐵環自小就怕父親,可現在他頂天立地了,該父親怕他了。在外面喝酒時,常聽那些朋友說,這年頭,家里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有情人是男人的榮耀,只要干得隱蔽就沒關系。因為韭菜花脾氣不好,鐵環也不敢與其他女人交往,他曉得第一次與何艷發生關系是意外的巧合,昨晚何艷主動送上門來,那就是有意為之了。透過昨晚的做愛,鐵環感到了何艷生理上的渴求,自己也獲得了在韭菜花身上無法獲得的快感。兩人的關系繼續下去是什么后果?鐵環認為無非是兩種,一是讓何艷做情人;二是事情東窗事發后,兩人都離婚結合在一起。他當然希望是前一種,因為他感到自己與韭菜花感情深厚,兒子周浩前途無量,不希望家庭破裂。父親叮囑得對啊,是該留神點。傍晚,鐵環回了別墅。韭菜花在家,鐵環熱情地問她吃了沒有,韭菜花回答吃了。鐵環乘機說:我倆去散個步吧。韭菜花說好啊,剛才朋友請我吃飯,肚子正脹呢。別墅后面有條小道,是通往菜園的,道兩旁灌木叢生,很幽靜,以前他倆常在這兒散步。可這次兩人并肩走了幾步,親熱的氣氛還沒上來,韭菜花說下午買的化妝品丟在辦公室里了,要去拿回來,也不管鐵環是什么心情,撇下他匆匆走了。說是一會兒回來,鬼曉得要等到何時,鐵環也懶得出去,窩在沙發里看電視。
韭菜花回來了。到家就去了衛生間,隨著一陣拍拍打打聲,才臉上蒙層白紙露出兩只眼魔鬼般出來了。她在做面膜。鐵環知趣地上樓去睡覺,還沒出房門,韭菜花將他喊住了,說:你曉得老家伙在治灰指甲嗎?鐵環說曉得啊,韭菜花又問你曉得治療要多少錢嗎?鐵環毫不經意地回答,幾十塊吧。韭菜花粗聲說,與我一起打牌的李主任也是在那兒治的,他治兩個指頭花了九百多,老家伙手上那么多肯定要上千塊。鐵環愣了,要那么多錢啊?韭菜花說我曉得你沒給他錢,在外面包房吃住,治灰指甲,你看他最近還穿高檔襯衫,腳下是意爾康皮鞋,打扮像老港商,哪來的錢?鐵環啞然了。韭菜花說,我估計老家伙肯定瞞著我們存有錢,而且數目不小。鐵環馬上說,不可能,他原來手里的錢都用來蓋別墅了,后來養龍蝦的錢在我倆手里,他從廣州打工回來時交給家里六千元,錢是你一張張數的,就算他手中有點錢,也是平時賣雞蛋積攢的,不會太多。韭菜花說原來我也這樣想的,可眼前的事實說明我倆低估了他。鐵環猜可能借的,韭菜花說老家伙詭計多端,該不會用樓房做抵押,在信用社貸款了吧?鐵環忙擺擺手說,這別墅是他的命根子,他不會干這事。韭菜花謹慎地說你去查查,不能大意。
做好面膜,洗了澡,韭菜花赤裸著身子上了床。鐵環忙用干毛巾替她將腳擦干凈,將其身子擺好,因為韭菜花這舉動意味著他可以與她做愛了。戴上套子開始后,鐵環想有所為,可找不著感覺,就敷衍著。韭菜花一扭身子將他掀下來,說,彈棉花?將他一推要他滾樓上去睡。鬧個不歡而散。
鐵環上樓來到周浩的床上。由于體內沒排泄,他想起了與何艷在一起的情景,越想越覺得何艷的肉體有魅力。當他想起韭菜花說的貸款一事,感到有必要去信用社查查,別墅出了問題,麻煩可大啦!
八、和翠譏諷說,偷個人和諧一下也沒啥
去診所換藥,夾眼的手指上灰指甲的老甲殼爛掉了。醫生說第一階段過去了。和翠說,這才能伺候你,要不我還沒機會呢。端著和翠遞來的茶杯,夾眼得意地呷了口。
當務之急是設法將鐵環與何艷分開。將眼皮眨巴一氣,抽支煙,夾眼想出了三招:一是搞臭何艷;二是提醒兒媳婦韭菜花管住鐵環;三是設法告知何艷的老公,從那邊將線掐斷。
怎樣才能搞臭?夾眼馬上想到了貼小字報。“文化大革命”時大隊書記與自己關系不好,他無中生有貼小字報誣陷大隊書記與一位軍嫂有關系,結果將大隊書記搞臭了,不久就下臺了。書記與那軍嫂到底有沒有關系誰也說不清,而組織上歷來看重作風問題。
這天,劉皮來與夾眼下棋時告訴了他一個新聞,說學校里何老師是偷人精。夾眼故作驚訝地問你怎么曉得的?劉皮說有人在學校里貼小字報了,學校都轟動了。夾眼說當老師的也偷人,這社會真亂套了。和翠過來問他倆說誰偷人?劉皮大聲說是學校的何老師。和翠問有這事?劉皮說女人都是母狗,不偷人不舒服,和翠頓時罵他不能一竿子打一河人。劉皮嬉笑著說,說得你臉皮發燒是不?和翠忙回答說身子正不怕影子斜,我怕什么,我又不偷人。夾眼對和翠使個眼色,然后對劉皮說何老師偷人與你何干,下棋。其實,夾眼心里正哈哈大笑呢。
那天關在房里將小字報寫好,夾眼曉得這是毀壞他人名聲的事,是違法的,為了對付派出所的調查,他特意穿件舊農服,拿到城里一家僻靜的打印室去打印的,深夜神不知鬼不覺貼在學校里。貼第一張時,他的手直顫抖,心慌意亂都貼歪了,但一想到這是在保護家,保護別墅,保護周家的威嚴,膽子大了起來,將第二張貼在了何艷的房門上。全貼好后,他才鬼影子般消失了,心想何艷要是受氣吊頸自殺了,那才讓人拍手叫好呢。
劉皮去接孩子時,夾眼跟他去了學校,他想看看何艷怎樣了。到了學校,見何艷房間的門緊閉著,夾眼心想那妖精準是丑得見不得人了。
小字報貼出來后很快被學校的人撕了。鐵環是當日上午從何艷發來的短信得知這事的。雖沒看到小字報的內容,憑嗅覺鐵環猜測八成是父親干的,因為自己與何艷的事只有父親曉得。鐵環打手機安慰了何艷一番,讓她別沮喪,關了手機,心想老家伙居然搞到自己頭上來了,真是多管閑事。
鐵環找到和翠說有事與她說。見鐵環一臉正經,和翠將他引到房里關上門問是啥事。鐵環說請你讓我爸回家。和翠回答你爸能聽我的嗎?你該對你爸直說才對。鐵環說我曉得你與我爸好,他當然聽你的。鐵環有意將好字說得很重,相信和翠能聽出這好字指的是什么。和翠當即落下臉說,我與你爸好什么好,他給錢在我這兒吃飯,我做生意,鄉里鄉親的談不上好。鐵環見和翠答得滴水不漏,走了。
和翠找到夾眼,說,鐵環可能曉得我倆的關系了,該不是他發現了什么?眨眨眼皮,夾眼鎮靜地說,你不用擔憂,就算鐵環抓住了我倆的把柄,又能怎樣?
夾眼曉得鐵環在報復自己,感到用第二招的機會到了,就回了別墅。
夾眼這輩子最值得驕傲與自豪的是兩件事,一件是孫子周浩考取名牌大學,一件是這別墅。興建別墅時,他耗盡了家里的積蓄,耗盡了心血。從別墅動工那天起,他就日日夜夜守著工地,幾乎沒有睡過一夜安穩覺。苦苦忙碌了好幾個月,別墅終于建成了,他卻病倒了,人瘦得僅剩下個殼子。所以,別墅是他的命根子。也就是那一年,養殖龍蝦的收入大了,鐵環說他身體不好,由自己來銷售,并將獲得的收入存了起來。搬進別墅后,夾眼感到這輩子最大的任務完成了,索性將家中的財權移交給了鐵環,落得個清閑,后來不知不覺又落到韭菜花手中。夾眼對此也無所謂,誰有能力管就由誰管,反正都是家里人。
鐵環正在樓上,看到父親回來了,很高興,來到父親面前說,剛燒的開水,我給你泡杯茶。夾眼擺出父親的架子說:泡濃些。鐵環將茶泡好遞給父親,笑嘻嘻說:吵架都這么些日子了,氣也該消了,你還是回來住。夾眼問等急了是嗎?鐵環說在外面住要花錢,我是替家里考慮。夾眼卻說我在外面還沒住夠呢。父子倆正下棋般你來我往交上手,一陣車響,韭菜花到家了。夾眼馬上指著鐵環改口說,你要給周浩寄錢。鐵環看韭菜花在注視自己,也話鋒一轉,說,龍蝦還沒出手,哪有錢!
聽說是為了周浩寄錢的事,韭菜花將頭盔往桌子上一放,說錢錢錢,一天到晚就是錢,兒子是我的,錢我給。從包里拿出一沓錢朝鐵環眼前一摔,說,你現在就給兒子寄去。鐵環拿著錢走了。夾眼見韭菜花要上樓,將她喊住了。夾眼曉得韭菜花不愛聽散話,就點穴般對她說:你要管好鐵環。韭菜花一愣,用眼神等著老家伙的下文,可夾眼只將眼皮不停地眨眨,沒再往下說,轉身離開了。
鐵環回來了。
真是頭犟驢,不信他不回來。韭菜花的氣是沖老家伙發,話可是說給鐵環聽的。鐵環說,我去信用社查了,老家伙沒貸款。韭菜花卻走神了,此刻在想老家伙剛才說的那句話,管好鐵環?難道鐵環在外面出事了?這時印刷廠打電話來說有事找她,韭菜花騎車馬般往印刷廠奔去。
夾眼這次回家放出的話旨在暗示韭菜花鐵環出了問題。對兒媳婦韭菜花,說心里話,他也覺得她不是壞人。當初將她娶過來時,他就發現她個性強,暗中叮囑老伴兒慣子不孝,狗子上灶,不能將其寵著、慣著,該說的要說,該罵的得罵,可老伴兒卻說你對媳婦好,媳婦將來才會對你好。后來發生了一件事,讓夾眼改變了態度,那時他家還有田地,這天,他在田里犁田,陡然下大暴雨,丟下犁,他牽著牛就往家里跑。田埂陡然坍塌了,他摔進大坎子下,一條腿被摔壞了,無法爬起來。那天只有韭菜花在家,見牛跑回來了,感覺不好,穿著雨衣找來了。當時溝里洪水洶涌澎湃,將夾眼淹得奄奄一息,韭菜花冒著危險跳下去,不顧腿被石塊劃得鮮血淋淋,硬是將他救上來背回家。這次救命,使他接受了老婆的觀點,萬事都讓著媳婦,竭力讓媳婦過得愉快。不知不覺韭菜花養懶了身子,寵壞了德性,逐漸變成現在這樣子。這次夾眼與其爭吵,較勁不回去,就是想將家庭矛盾充分暴露了,然后再尋求解決的辦法,既然發現鐵環這小子有外遇了,那就該將這事處理好。
當晚,和翠問夾眼回去后,他倆對他的態度可好點了?夾眼這才將鐵環與何艷的事情告訴了她,并分析說錯在鐵環,可根子在韭菜花那兒。和翠譏笑說,有什么樣的老子就有什么樣的兒子,反正現在開放了,偷個人和諧一下也沒啥。夾眼陰著臉沒做聲。
九、面對和翠的熱情,夾眼緘默無語
韭菜花在網上結識了一位叫大冬瓜的網友。大冬瓜說他在一家水利部門供職,與老婆離婚了,身邊沒孩子,是個宅男。開始韭菜花不相信他,可大冬瓜總在夜里準時來找她,順著她的話與她聊。時間久了,特別是在視頻里看了大冬瓜的身份證,才相信了他,并為找了個有工作的網友而得意,時常在牌友面前說著。
這天夜里,韭菜花與大冬瓜才搭上,對方說有事就離開了,等了很久也不見大冬瓜上線。她想到了老家伙的話,嫁給鐵環后,韭菜花一直認為鐵環在這事上不會出問題,想到好幾天沒與鐵環做愛了,打算回去陪他一次。
鐵環不在家。韭菜花洗個澡對著鏡子照照,見腰間的贅肉沒有了,線條很優美,她一陣高興,給鐵環發了回來的短信就上床了。一覺醒來,鐵環還沒回來,她索性爬起來去了辦公室,這邊冷了那邊熱,就上網與大冬瓜閑聊起來。大冬瓜說自己陷入了情網。這話韭菜花不愛聽,心想反正在網上是說著好玩的,不但沒回避,反而被大冬瓜的甜言蜜語陶醉了。收到老婆的短信,鐵環正在蝦棚與牌友打牌,不能走。直到將錢輸光了,牌友才散了,到家見韭菜花不在,就去了老婆的辦公室。鐵環沒鑰匙,就敲門。韭菜花見鐵環來了,氣惱地說,叫你回來,你不睬,現在鬼叫你來?將他推搡了出去,繼續與大冬瓜激情網聊。到家后想著剛才吃的閉門羹,鐵環覺得這老公當得窩囊。鐵環不上網,對網上的事知之甚少,因而也不曉得韭菜花在干什么。寂靜中,他想到如果父親與和翠結婚了,和翠當了他后媽,這讓他在心理上無法接受,再則和翠有個胖子丫頭,成了一家人,這丫頭肯定是負擔,因而他覺得應該阻止父親與和翠結婚。至于自己與何艷的事,父親貼小字報,他感到很可笑,只要他與何艷不斷,父親再用詭計也無濟于事,關鍵是不能讓韭菜花抓住把柄。至于父親手里有錢,從父親最近的所作所為,鐵環斷定有,到底有多少,從哪兒來的,他覺得沒必要追究,只要父親不找自己要錢就阿彌陀佛了。
夾眼背著手去了學校,想打聽何艷老公的地址,借刀斬斷她與鐵環的關系。學校正在上課,不時地傳出朗朗的讀書聲。來到何艷寢室那排房子的走廊上,他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邊走邊望。來到何艷房門口,望著貼小字報的地方僅剩下個紙角,得意地笑了笑。從窗戶朝里一望,何艷正在埋頭改作業。他曉得何艷是教三年級數學的,正欲轉身離開,何艷卻出來問他找誰,他笑著說隨便看看不找誰。雖是一問一答可透過何艷臉上的神態與說話的語氣,夾眼并沒有察覺她有什么憂傷和痛苦。這時下課了,學校的喇叭響了,老師和同學們都集中在大操場上做操,何艷對老師和同學有說有笑的。夾眼奇怪了,以前學校哪位老師出了這種事,肯定會遭冷落,難道學校現在不重視作風問題了?
他向周老師打聽,周老師說,這事以前就發生過一次,說何老師與李校長有關系,其實根本就沒有,這次人們更是一笑了之。聽了這話,夾眼心一涼,才曉得第一招沒達到預期效果,很是忐忑不安,因為這就意味著鐵環與何艷仍會來往,炸彈隨時會爆炸。打聽到何艷的老公地址后,夾眼絞盡腦汁寫了封言辭毒辣的匿名信,從郵局將信寄出去了。學校不管,她老公肯定要管。
夜里和翠來給他洗臉抹身子時,夾眼說手指能見水了,他洗好了。和翠坐在那兒陪他看電視。電視劇播完了,夾眼用腳蹬蹬她的屁股提醒她明早還要做饃。和翠說饃還有,今晚我要陪你過夜。聽說陪自己過夜,夾眼的眉毛抖動了。自從與和翠再次好上了,他也害怕和翠要與其結婚,事情明擺著,和翠比自己年輕一大截,還有個胖丫頭要扶養,自己百年之后,她肯定要與鐵環分家產,她占份那胖丫頭也占份,這種大虧夾眼當然不愿吃。可他現在還不想與和翠斷了關系,因為他需要和翠,和翠也需要他。和翠見他在發呆,就按倒他,來了個“強奸”。事畢,夾眼有意從衣服口袋里掏出二張百元,往和翠奶子間一丟,要她拿去買件衣服。和翠的臉頓時變了,穿好衣服什么話也沒說,匆匆離開了。
夾眼一改平日早起的習慣,睡到吃中飯了才爬起來。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他來到一家小飯店。老板娘問:周伯你吃點什么?他說炒個青菜,做個雞蛋湯。老板娘進去忙碌了。這時和翠來到店門口沖著夾眼說:你死哪兒去了,惹得我到處找,不吃飯啦?夾眼說我在這兒吃。和翠說吃你個頭。進去后,見老板娘將飯菜端了出來,就叫老板娘用盒子將菜裝好,掏出張二十元的票子給了老板娘,拿著菜盒要夾眼跟她回去。
到家,和翠將菜往盤子里一倒,端出缽香噴噴的雞湯,說是特意為他殺的土雞。
夾眼紅著臉說,我的手好了,不用你伺候了,結賬吧。
我找你要啦?和翠瞪著眼說。
夾眼眼皮直眨巴:總不能吃你的。
和翠說:真是賤骨頭,在這兒放著皇上不做,想回去當太監啊?拿過一瓶啤酒倒了兩杯,端起來對他說:來,喝我的你不心疼吧?
端起啤酒,夾眼的臉紅了。
和翠將一只雞大腿扯下來放在他面前的碗里,說,很爛,吃。
面對和翠的熱情,夾眼緘默無語。
十、一番云雨后,鐵環嘆息了一下
這天夜里,鐵環從韭菜花的辦公室回來,準備上床睡覺,何艷發來短信:快開門,我要進去。鐵環忙下去開門將她放進來。何艷是第一次到鐵環家來,進了臥室,忍不住贊嘆道:不愧是大款,裝修得比皇宮還豪華。鐵環謙虛地說哪里哪里,不能與你們城里人比。何艷問你老婆夜里回來嗎?鐵環搖搖頭說不回來。何艷說我剛從縣城來,身上餿得難聞,想在你這兒洗個澡。鐵環說好啊。何艷去了衛生間,洗了一會兒,要鐵環將她包里的衛生巾拿給她。洗畢,何艷披著浴巾出來了,拿起梳妝臺上的吹風機吹頭發。鐵環給她倒了杯飲料。吹好頭發,何艷喝了口說,你這幾天怎么沒去食堂吃飯?鐵環說在忙著出售龍蝦,應酬客戶。何艷問出手了嗎?鐵環點點頭。何艷問,肯定有幾十萬吧?鐵環忙說沒那么多,也就五六萬。何艷伸了下舌頭說,真不少,抵我好幾年的工資。鐵環說你們旱澇保收,我們有風險。何艷說我想與你商量個事。鐵環說你講。何艷說昨天李校長將隔壁的那半間房給了我,我想在里面裝個太陽能熱水器,你借點錢給我好嗎?鐵環爽快地答應了。將鐵環的下巴一摸,何艷貼近鐵環輕聲說,星期六我約你。
何艷走后,鐵環剛睡下,韭菜花回來了。韭菜花這次回來,并非是來和鐵環親熱的,因為印刷廠那邊陡然斷電了,夜里也找不到人來修,無法用電腦。到家,韭菜花第一件事是洗澡。進了衛生間,她一頭沖出來將床上的鐵環拉起來,將其拖到里面,指著垃圾桶里那個帶有血跡的衛生巾嚷道,今晚你不說清楚這是誰的,老娘就同你沒完!
望著那帶血的衛生巾,鐵環的頭大了,后悔剛才沒留意這個。鎮靜了一下,鐵環說,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下午我舅媽家的侯妹來了,可能是她換的,她還用了吹風機呢。
韭菜花看吹風機確實被用了,沒再追問。事情被掩飾過去了,鐵環松了口氣,擔憂再出事,他要上樓去睡。韭菜花說我又沒要你走。老婆留自己當然是好事,鐵環就靠著床頭等她,韭菜花問鐵環龍蝦出手嗎?鐵環說出了但對方還沒將錢打到賬上來。韭菜花問有多少?,鐵環說二萬多一點。韭菜花說錢到了賬就給我,要是膽敢隱瞞,割了你的耳朵。鐵環連連說一定一定。
幾天后,韭菜花遇見了侯妹,從側面打聽去她家的事。侯妹說最近忙農活,哪兒也沒去。韭菜花心一沉,那帶著血跡的衛生巾頓時在她腦海中如面旗幟般不斷閃現著。
中午,鐵環去學校食堂吃飯。何艷見了鐵環,笑著說太陽能熱水器裝好了,太謝謝你了。
韭菜花與鐵環在家吵架了,導火線就是那帶血的衛生巾,因為鐵環的撒謊恰恰說明他將女人帶回來了,可帶血衛生巾又充分證明鐵環這次與那女人沒關系。素來懦弱的鐵環這次卻不買她的賬,發脾氣同她針尖對麥芒般戰斗。見吵不出結果,韭菜花也只有作罷,只是在鐵環的脖子上留下幾道紅紅的抓痕。
星期六夜里,韭菜花來了個突然襲擊,因為她事先告訴鐵環夜里不回去,想看看鐵環是不是帶女人去家里鬼混了。從印刷廠趕到家,鐵環不在,蝦棚里也沒有,打手機也是關機。媽的,砍頭的死哪兒去了?
韭菜花四處尋找鐵環時,鐵環正在縣城的一家賓館里摟著何艷享受呢。何艷學校的寢室不安全,蝦棚已被老爸盯上了,家里發生衛生巾的事后,更是危險地帶,好在現在做這種事有的是地方,鐵環在賓館里開了房。
一番云雨后,鐵環嘆息了一下。何艷敏感地察覺他有心事,問裝太陽能花了多少錢。鐵環說小意思不足掛齒。何艷問,那你嘆息什么?鐵環說上次在我家洗澡,你怎么將換下來的衛生巾丟在垃圾桶里?
何艷說,你看我這人,當時昏了頭,怎么啦?
老婆同我吵架了。
難怪你脖子上有紅印子呢,你一定很怕老婆。其實,何艷是有意這樣做的,她要看看鐵環老婆對這事的態度,將他們夫妻引出沖突,對她更有利。身為小學老師,她之所以與鐵環交往,當然是沖著他的錢來的。丈夫與自己離婚后,她曉得再找有工作的人也難,見鐵環癡情于她,心想找個有錢的小老板更好駕馭,就用了心計。
我才不怕她呢,鐵環陡然問:你怕你老公?
別提他,一提我骨頭里都冒火。
怎么啦,你們的感情有問題。
我與他離婚了,一個月以前就辦了手續。何艷起身將隨身攜帶的小包拿過來,掏出離婚證書遞給鐵環。看后,鐵環笑著說,你現在自由了。何艷說,你還笑,我真不曉得往后日子該怎么過呢?說著說著,眼淚下來了。
鐵環摟住她撫慰說,往后有我呢。
我不想影響你的家庭,以后我倆做情人,好嗎?何艷問。
鐵環頓時樂滋滋地說好,因為這話說到了他心坎上。
何艷又說,有朝一日你對我厭倦了,我馬上離開。
撫摸著何艷光潔的肩胛,鐵環說,我愛你,不讓你離開。
我更愛你。抹去眼淚,何艷說:再來吧,多一次多一回享受,下次還不曉得要到何時呢。
重整旗鼓,鐵環上去了……
想到自己找了個拿工資的老師當情人,鐵環不再畏懼韭菜花了,可在韭菜花面前,他裝得比以前更老實了。
打架過后,老家伙的那句話與帶血的衛生巾仍在韭菜花心中揮之不去,表面上她或上網或做美容,對鐵環不冷不熱,可第三只眼一直在盯著鐵環。
有天夜里,鐵環在與韭菜花耳鬢廝磨時,將父親與和翠的關系告訴了她。韭菜花聽后氣憤地說原來老家伙在外面偷人了,難怪不回家呢。鐵環說,和翠對我爸好,肯定是想嫁他,要是和翠成了我們的后媽,到時候肯定要住進別墅,這家還能安寧嗎?韭菜花焦急地問鐵環這怎么辦?鐵環說趁他們現在還沒到那程度,我倆聯合起來,將他倆搞開。韭菜花問怎么搞?鐵環說你去同和翠吵鬧,讓她曉得我們的厲害,我設法對付我爸,雙管齊下。韭菜花說,好,明天我去找和翠。鐵環這樣做,是想將韭菜花的視線轉移到父親與和翠身上,他就有機會與何艷在一起了。
第二天傍晚,韭菜花來到和翠的店里,見面就指責和翠憑什么要鐵環父親在你這兒搭伙。和翠看韭菜花那架勢是來吵嘴的,回擊說:鐵環父親為什么就不能來我這兒搭伙?韭菜花說你少破壞我的家庭。和翠指著她反問:你把話說清楚,我怎么破壞你家庭了?氣惱中韭菜花一下捅了出來,說吃飯要吃到床上嗎?真不要臉!聽她這么說,和翠頓時嚷道,自己虐待老人,將老人氣跑了,還有臉跑到我這兒來吵,別說我沒偷人,偷了,你也管不著。你把你老公管好就行了。這話將韭菜花激怒了,可一時也找不到話來回答,氣得抓起桌子上的茶杯朝和翠砸去。頭一偏,和翠讓開了,抓個饃朝韭菜花的臉上砸去。被打中后,韭菜花發瘋般撲過去揪和翠的頭發,和翠一把將其按倒在地上。這時,周圍看熱鬧的迅速上來將她倆拉開。韭菜花哭罵,和翠罵得更響亮。韭菜花的一位牌友路過這兒,見狀將她拉走了。
和翠氣呼呼地跑來將吵架的事告訴夾眼。夾眼覺得這事來得突然,料定是鐵環在背后唆使的,既然事情出來了,他也想看看和翠的態度,埋頭抽了會兒煙,才說,你讓她吵,越吵我越在你這兒。和翠說:對,她越吵我倆越好,她罵我偷人,我就要偷,氣死她!
韭菜花與和翠吵架時,鐵環將何艷約了出來。兩人來到水庫邊的樹林中,因為鐵環對何艷肉體的迷戀已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巴不得天天做幾次才舒服。兩人見面火急火燎地纏綿一番后,鐵環抱住何艷說,我不能沒有你,我太需要你了。何艷說我更需要你。鐵環說我要離婚娶你。何艷連忙捂住他的嘴,說,別說胡話了,天晚了,回去吧……
因眼被饃打中了很難受,韭菜花不想上網,就陪著牌友在茶館里喝茶。混到夜深步行回去,她卻發現鐵環帶個女人從前面的路上快速一晃而過。媽的,準是背著老娘去干壞事了!當即停住腳步打鐵環的手機,見是關機,就在心里罵道:看老娘回家怎么收拾你!可韭菜花在家等到天亮,也不見鐵環的蹤影。
十一、何艷撲通跪下,朝夾眼磕了個響頭
鐵環一連好幾天沒回家。
等他到了家,韭菜花對他就是一頓臭罵,要他交代女人是誰?鐵環大聲道,老子高興帶誰你管不著,掏出張紙往桌子上一拍,說:這是離婚協議書,老子窩囊氣受夠了,要跟你離婚。韭菜花本來打算用淫威來制服鐵環,瞅見桌上真是離婚協議書,頓時傻了。
鐵環黑著臉指著陽臺說,你不是三番五次要跳樓嗎,窗戶開著,跳啊?!韭菜花從來沒受過這種侮辱,撲在沙發上大哭起來。
鐵環態度強硬地說,你簽字離婚也好,不簽字也罷,老子離婚是離定了,跳樓吊頸隨你選。說罷,揚長而去。
韭菜花越哭對鐵環越恨,光恨也無濟于事,得想辦法來對付,就拿著離婚協議書找到夾眼。吵歸吵,鬧歸鬧,事到如今,她不能再顧前嫌了,夾眼畢竟是鐵環的父親,現在只有他能降伏鐵環。
在離婚協議書上掃了一眼,夾眼火冒三丈,眉毛急劇地抖動著。射出那支毒箭,見何艷與鐵環都沒見動靜,在周老師那兒一打聽,他才曉得何艷最近與老公離婚了,計謀落空了。既然告到法院了,既然曹操的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了,滄海橫流,方顯出英雄本色,于是他決定在惡戰中,讓鐵環與韭菜花見識見識他的雄才大略。
韭菜花在哭哭啼啼地抹眼淚,夾眼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鎮定地說,別哭了,以后你聽我的,鐵環那小子翻不了天,讓她回去。離婚起訴書都寫了,說明鐵環已被何艷迷住了,但他仍想做最后的挽救,眼皮眨巴了一會兒,他有了主意,回家將韭菜花喊下樓,對她耳語了一番。韭菜花點頭表示照辦,打鐵環的手機說要與他商量簽字的事。
鐵環當是真的,忙從外面回到別墅,進到樓上的臥室。韭菜花來到門外,砰的一聲關上門鎖住了。夾眼有意站在門口大聲對韭菜花說,你看住他,哪兒也不許他去,餓他三天,要是找死,就讓他快點死。鐵環聽見父親的話,曉得父親與韭菜花聯手來對付他了,雙腿軟了下來。
夾眼在和翠那兒吃飯時,他要和翠與他一起去了住處。和翠感到他的行為有點不對勁,就湊近他問是不是熬不住了?夾眼說你猜對了,老子要把癮過足了。和翠揶揄他說過足了去死嗎?夾眼說你又是說對了,老子要殺人。聽他說大話,和翠問你家出事了?夾眼回答你說對了,鐵環那小子與何艷搞到了一起,要與韭菜花離婚。和翠說他倆離婚,你正好看熱鬧。他倆要是將你攆出來,你就到我這兒來住,殺什么人呢?夾眼沒再往下說,而是掏出五百塊錢,要和翠到時候買條好煙送給派出所的周所長,和翠問到時候是啥時候?夾眼說你又不是豬,到時候自然曉得。
一覺醒來,夾眼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副場景:在學校操場上。他猶如頭瘋牛般朝何艷撲去,一拳拳痛擊何艷,有位老師打110了,派出所的周所長帶人來將他銬走了,他被拘留幾天,賠償何艷的醫療費。凝神認真一想,這樣演赤壁之戰是下策,因為一打一鬧,名聲出去了,何艷準會拼個魚死網破,纏住鐵環不放,等于幫了倒忙。退一步想,假設鐵環與何艷以后結婚了,何艷豈不成了周家的媳婦,說不定以后還得需要她幫忙,不能過早將事做絕了,得給自己留條后路,就臨時改變策略,否定了兵戎相見,決定像諸葛亮那樣搖鵝毛扇子唱文戲。
第二天中午,夾眼要劉皮去學校設法將何艷請到稻香樓酒店來,說他請她吃飯。劉皮問為啥請何艷?夾眼說原因你就別問了,把人請來了,賞你幾包好煙。見有賞,劉皮去了。夾眼要了個小包間。劉皮笑嘻嘻地將何艷引來了。何艷曉得夾眼,但還沒接觸過,聽劉皮介紹說面前站著的這位穿花襯衫的老人是鐵環的爹,臉上擺出微笑,心里卻警覺起來。夾眼熱情而客氣,請何艷坐下后,對劉皮使了個眼色。劉皮找個由頭溜了。
不一會兒,酒菜上來了,服務小姐隨手將門帶上了。
何艷入座后始終沒吭聲,想看看這是哪出鴻門宴。
篩了酒,夾眼讓何艷吃菜,這時她才問他為何請她,夾眼說不為何就是想請她吃個飯。吃了幾筷子,夾眼才對她說我早就聽說你何老師會教書,教出來的學生個個成績都呱呱叫,何老師還幫助落后生補課,為貧困生排憂解難,你的進步思想和高尚品德,令我敬佩。舉起酒杯要與何艷喝一杯,何艷搖頭說自己不喝酒。夾眼獨自將酒喝下去后,又說,我兒子鐵環與我兒媳婦韭菜花,結婚二十多年了,有年鐵環媳婦做人流,意外大出血,鐵環為她獻了一大瓶子血,別看平時他倆爭爭吵吵,透過這件小事,你說他倆的夫妻感情深厚不深厚?我孫子周浩現在北京讀大學,我們家在這三道灣不敢說是五好家庭,但和睦家庭還是夠格的。說到這兒,他看看何艷。何艷卻平靜如水,毫無波瀾。對方不出招,他就不好對癥下藥,夾眼感覺遇到高手了。只好按事先想好的話,繼續對何艷說,我這人呢,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逼急了也有殺氣。早年,村里的胡屠夫到我家來殺年豬,被我家那頭發瘟的豬咬了他的手,他徒弟也不敢動手,老子上去對著豬喉嚨就是一刀,將它宰了,至今劉皮還說我身上有殺氣。何艷聽了這故事夾粒花生米嚼著,仍一句話也沒有。夾眼不想再繞彎子,一竿子捅到底,直言道:我曉得你與我家鐵環關系不錯,那次你從鐵環的蝦棚里出來,將外套搭在肩膀上,穿著綠色線衣跑步,我看見了。今天請你來,是想請你往后別再與鐵環來往了,男女關系弄不好要出人命。說到這,夾眼用眼看何艷,估計她準會說話,可何艷仍嚼著花生米,泥菩薩般不吭聲。夾眼還沒見過這么沉得住氣的女人,掏出一沓子錢,擺在何艷面前,說,這是三千塊錢,算是賠償。何艷不嚼花生米了,而是用賊亮賊亮的目光注視著夾眼。夾眼真想仗著性子拍桌子破口大罵,可他還是夾夾眼皮壓住怒火,使出了最后的殺手锏,撲通朝何艷面前一跪,邊對她磕頭邊說,為了周家的安寧,我磕頭求你,該行了吧?何艷也撲通給夾眼跪下,朝他磕了個響頭,爬起來拉開門,走了。
夾眼站起來時,陡感雙眼一黑,忙伸手扶住墻……
十二、鐵環跑得沒影了,韭菜花放聲大哭起來
何艷發短信給鐵環,叫他出來。
在屋里關了兩天,鐵環內心極為矛盾,因為兒子周浩給他打電話了。聽著兒子在電話里勸說,也感到提出離婚太草率了,就動搖了決心,對韭菜花說不離婚了。韭菜花瞧他態度轉變了,也沒告訴夾眼,就將他放了出來。
接到短信,鐵環騎著摩托車趕到水庫旁邊的老地方。見面后,何艷抱住鐵環就傷心地大哭,什么話也不說。鐵環好言相勸。等鐵環的情緒被調動起來了,何艷又主動將肉體奉獻了出來。過后,穿好衣服,何艷問鐵環滿足了嗎?鐵環說滿足了。何艷又問你這輩子能記住我嗎?鐵環說永遠記得。仰天大笑幾聲,何艷將他父親請她吃飯的事說了出來,然后大喊:受不了,我受不了!縱身往水里一跳。鐵環連忙跟著跳入水中,抱住她問要干什么?何艷掙扎著說你讓我去死!鐵環緊緊抱住她說,要死我倆一塊死,抱著她往深水中去。兩人在水中走了幾下,何艷陡然要他松手,站穩后,冷靜異常地對鐵環說既然我倆死都不怕,還怕什么?上岸,我有話對你說。
從水中上了岸。何艷說你現在去離婚,然后我倆結婚。鐵環將協議離婚的事說了出來。何艷說,協議離婚不行,你去法院起訴,法院我有熟人,不怕離不掉。鐵環說好。為了表示決心,他對何艷跪著發誓不成功便成仁,實在不行,再來投水。何艷緊緊地抱住他說,這才是我的男人。
鐵環當然不曉得何艷會游泳,更不曉得跳水尋死是逼他離婚的手段。在何艷的指點下,鐵環向法院提交了離婚起訴書。
法院的傳票很快送到韭菜花手中。
韭菜花再次找來夾眼。面對法院的傳票,夾眼愣了。
韭菜花抹著淚水要請娘家人來幫忙。
夾眼沉穩地對她說,何時向你娘家搬兵,我自有安排,還是那句話,你聽我的。
韭菜花給夾眼泡杯茶,恭恭敬敬地端給他。
斗不過何艷,夾眼就將矛頭對準了鐵環。找到鐵環,他將他拉回別墅,惱怒之下,狠狠扇了他幾耳光。鐵環不但絲毫沒有反抗,反而堅定地說:打吧,打死,我也離婚。夾眼眼里噴著憤恨的火焰,扇了自己一耳光,罵道我周福海怎么養了你這么個孽種!既然鐵環將話說到了這程度,他小子是王八吃秤砣鐵心了。將鐵環拉到老墳山,夾眼要他跪在祖墳前,然后對他說,當著祖宗的面,我們父子現在把話說清楚。別墅凝聚著我周家所有的財富,是我周家在三道灣的象征,你執意要離婚,可以,但別墅的一根毫毛都不屬于你。鐵環當即回答說,你們只要同意我離婚,我光著身走,什么都不要。夾眼說那好,你去將法院離婚起訴撤了,我們請人當面鑼對面鼓,將條款寫清楚,協議離婚。鐵環聽后仍跪著不起來,也沒回答。夾眼估計鐵環是怕他說話不算數,就對他說,我們先辦離婚協議,然后你再去撤訴。鐵環覺得這樣能接受,答應了。
當日下午,夾眼請來村主任、村民組長、周家幾位有身份的人和韭菜花娘家的哥哥,還有法律服務所的一位律師,在別墅里商量協議離婚的事。最后雙方就財產分割、老人與孩子的撫養費用等問題達成如下意見:
一、別墅里的所有財產周福海占百分之三十,周浩占百分之四十,丘才華占百分之三十,周根寶不占份額;
二、周根寶每月支付給父親周福海五百元養老費,直到去世為止。
三、周福海去世后辦理喪事所有費用由周根寶支付。
四、周浩在校讀書期間的學費由周根寶支付,每月支付四百元生活費,直至周浩大學畢業。
五、此前家庭的賬面現金與存款歸丘才華所有。
六、蝦塘由周根寶繼續承包,收入歸其所有。
擬定最后一條時,韭菜花說蝦塘她該占份,夾眼忙阻止韭菜花說這一條不改。韭菜花仍要爭,夾眼一把將她按住坐下,不許她多言,一揮手說協議就這么定了。
條款出來后,鐵環忙跑到別墅外給何艷打了電話,征求她的意見。何艷說只要能將婚離掉,我什么意見也沒有。有了這答復,鐵環過來在協議上簽字了。輪到韭菜花簽字時,她猛地揪住鐵環的耳朵憤恨地擰著,罵道你將來不得好死。鐵環雖被擰得淚水都出來了,但還是忍著怒火沒發泄。韭菜花簽字后,為了能保證協議有法律效應,他們又去司法局做了公證,然后才去鄉政府辦手續。拿到離婚證書,鐵環跑得比兔子還快。
鐵環跑得沒影了,韭菜花卻放聲大哭起來。
十三、夾眼扒開排水口,將毒藥摻合著污水放進蝦塘
離婚后,韭菜花還住在別墅里。這天,她給夾眼打電話,說有事要商量。夾眼回來了。韭菜花說自己獨守別墅,一進來就想到鐵環,心中難以平靜。夾眼愧疚地對她說,我這父親沒教育好鐵環,讓你飽受離婚之苦,真對不起你。韭菜花說,這不能怪你,我這幾年沒與鐵環處理好關系,沒盡到做妻子的義務,我造的孽我自己受,說著說著眼淚就流出來了。夾眼曉得她說的是心里話,就對她說,你也別太悲傷,鐵環一時鬼迷心竅,以后他還要回來的。韭菜花抹著淚說,以后的事,以后再說,現在我想和你商量,我暫時搬到印刷廠辦公室去住,想清靜清靜。夾眼說這樣也好,你別過度悲傷,這臥室永遠是你的,只要愿意,你隨時都可以回來。韭菜花抬起頭說:我以前對不起你,這次你仍千方百計護著我,真讓我羞愧。爸,你放心,嫁給了周家,我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夾眼被她的這番肺腑之言感動得老淚縱橫……
當晚,夾眼退了旅社的房間,回了別墅。在客廳里看電視時,他想燒水泡茶喝,和翠拎著兩瓶開水來了。夾眼說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和翠說那當然。將茶泡好,和翠說現在你一個人住個大別墅,不孤獨?夾眼說我在家就在,再孤獨也得守著家。和翠雖常到夾眼家來,可還沒進過他的臥室,趁機進去了。望著那寬大的席夢思雙人床,也不管夾眼高興不高興,大面團子般往床上一躺,邊用屁股顛彈邊說這床睡著真舒服。夾眼將她拉到客廳來喝茶看電視劇。夜也深了,夾眼去衛生間解小便回來瞧和翠不見了,當她走了,將門關了準備睡覺。來到臥室,他才發現和翠已睡在床上了,伸手將她拉起來,說這床你不能睡。和翠執拗地說,我不但要睡,還要與你揉面團。夾眼邊將她往下拉邊說別講傻話了,你快回去吧。和翠說我洗澡了,擦了花露水,沒汗味,不信你聞聞?夾眼說我不是嫌你身上臟。和翠疑惑地問那為什么,夾眼說這床是我與我老婆睡的,依風俗,你在這兒睡,要惹災星倒霉的。和翠嘴一噘說,罷罷罷,這幾天你也操心累了,今晚好好休息,說罷起身走了。回到臥室,夾眼看著老婆的遺像,感覺老婆也在望他。
夾眼對天氣預報很感興趣,天天晚上都看。
離婚不久,學校的李校長榮升到縣教委去當副主任了,不久,何艷被調到一所距縣城十公里以外的一所農村小學去了。何艷清楚這是李校長在背后搞的鬼,可又不能不服從組織調遣。
因那所小學的房子還沒整修好,何艷只有住在娘家。鐵環就天天騎摩托車接送。何艷的母親熱情地接納了鐵環,可老人家今天說何艷的女兒要交學費,明天又說孩子沒衣服穿,后天又說家里的電飯煲壞了。既然是一家人,鐵環不愿做縮頭烏龜。有次接何艷回來,途中摩托車出了故障,兩人只有步行而歸。何艷說干脆給我買輛電動車,省得天天接送。鐵環就替她買了。這天何母又說要灌液化氣,鐵環掏出錢包一看,僅剩下一包煙錢了。這時,夾眼打電話來找他要生活費,鐵環只有去銀行取錢。離婚前他雖瞞著韭菜花存了筆私房錢,可取時才曉得卡上還不足300元了,因為最近錢用得太厲害。他就對何艷說龍蝦還沒出來,你先替我墊上以后還你。何艷雖把錢給了他,但臉色很難看。沒幾天,學校的房子騰出來了。幫何艷安頓好,當晚下暴雨,何艷要鐵環回去,可他非要留下來與何艷住。那晚大暴雨下得天直沉。
就在這個暴雨之夜,一個穿著雨衣的黑影一滑一滑地來到蝦塘。這人就是夾眼。按事先想好的辦法,他扒開排水口,將毒藥摻合著污水放進蝦塘。夾眼當然知道蝦塘是鐵環的要害,簽訂協議時,他就有這預謀。因為想到那個癱瘓在床的孤老頭的凄慘,他才決定用此毒招的,想在經濟上摧垮鐵環,將他推向絕望的深淵。蒙受上幾萬元的損失不心疼,只要鐵環能回心轉意,求得家庭和睦,損失再大也值!一道閃電撕破夜空,一個炸雷在頭頂響起,可夾眼站立在那兒巍然不動。
第二天上午仍在下雨,鐵環冒雨一身泥水趕到蝦塘。蝦塘里一片狼藉,撈起蝦籠,龍蝦全死了。見到手的收入毀于一旦,鐵環氣得差點兒暈倒了,神經質般一個勁兒念叨著怎么辦,怎么辦?這時,幾個養殖龍蝦的朋友圍過來抱怨他昨晚跑哪兒去了。流著淚,鐵環打手機將情況告訴何艷,何艷尖叫了一聲,叫他快報案。鐵環報了,可等了大半天,派出所的周所長才來了,看了看什么也沒說就離開了。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鐵環斷了經濟來源,手頭連買盒煙的錢也沒有了,好在何艷還給他飯吃。沒過半個月,這天何母讓他去買袋米,鐵環曉得何母是在將他的軍,躲避了。周浩卻打電話來要生活費,鐵環不好再向何艷開口,只有找朋友借。朋友見他的蝦塘報廢了,一時沒錢還,紛紛躲他。面對兒子再三打電話來催,鐵環只得再次與何艷商量。他話一出口,何艷一改昔日那溫和的態度,沖他嚷道,我供你,還要供你老子、供你兒子,我開銀行啊?鐵環嚇得不吭聲了。周浩再要錢,他就叫他去找他媽,關機不睬。
為了能掙錢,經朋友介紹,鐵環去煤廠拉煤了。何母嫌他身上太臟不要他在家里住。鐵環只有住進蝦棚,自炊自飲。有次他給一戶人家送煤時遇見了父親,真想向他要點錢,可想到自己發誓不求他,咬咬牙忍了。
見鐵環蓬頭垢面一副落魄的慘相,夾眼心里暗暗高興。對蝦塘投毒后,他就料到鐵環會有這種結局。通過與何艷交手,他覺得這女人太有心機,鐵環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一旦鐵環手中沒錢了,兩人交往的末日也就為期不遠了。
這天夜里,鐵環在朋友家洗了個澡,去何艷那兒想親熱一下,因為這些日子拉煤,他沒去她那兒。來到門外,好半天敲不開門,鐵環感覺不對勁,一下將門推倒沖了進去。何艷正在房里與原來的李校長現在的李主任在一起。鐵環氣得上去就打李主任,何艷卻抱住鐵環讓李主任快跑。李主任騎著何艷的電動車溜了。鐵環肺都氣炸了,拍桌子摔茶杯問何艷: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何艷冷靜地說,你打吧,打我,我也要這樣做。聽何艷說出這話,鐵環拼命地搖著何艷問這是為什么?何艷說,我不想在這鬼地方呆,教委人事調動權現在在他手里,要調進城,按潛規則要送兩萬塊,你有錢嗎?鐵環啞然了,何艷說你沒錢,我無法依靠你,既然他喜歡我,我只有滿足他。我做出犧牲,還不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等我調回城了,一切都好了。鐵環見她如此狡辯,指責她真不知羞恥。何艷冷笑了一下,說,你認為這是不要臉,被遺棄在這鬼旮旯里那才是羞恥!沒等何艷說完,鐵環轉身騎車跑了。
一連幾天鐵環都在蝦棚里睡覺,想來想去,最后他還是想通了,只要何艷能調進縣城,自己就啞巴吃黃連,有苦往肚里咽吧。鐵環能忍受戴綠帽子的恥辱,卻擺脫不了貧困。這時,何艷對他說你家的別墅價值上百萬,離婚協議對財產的劃分不合理,逼著鐵環去找他父親與韭菜花索要別墅里的份額。萬般無奈中,鐵環硬著頭皮去了。韭菜花不睬他。找到父親,鐵環跪在夾眼的面前哭求著,夾眼吐了口釅痰,鄙視地對鐵環說,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現在后悔管屁用。鐵環自知理虧,只有作罷。何艷見鐵環屁收獲都沒有,氣炸了,昔日的愛意蕩然無存。在母親的勸說下,她感到與這個窮鬼無法在一起生活了,打算將回城的事辦好,就將鐵環攆走。
鐵環有位在福建打工的朋友回來了。這朋友春節后出去時借了他兩千塊錢。他連夜趕去討賬,拿到錢回來時,沒想到出了車禍,一條腿摔斷了,摩托車也報廢了。
鐵環遭遇車禍的消息是劉皮告訴夾眼的,那天劉皮去縣醫院看病,看見鐵環被120的醫護人員抬進了住院部。這情況是夾眼沒預料到的,他問劉皮鐵環傷得怎樣?劉皮說看樣子傷得不輕。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焦急中,夾眼讓和翠前去探視。
在醫院的病房里,和翠找到了腿上纏裹著紗布與石膏的鐵環。見到和翠,鐵環宛如見到了救星般要她快去買點東西來吃,說他餓壞了。和翠問他怎么沒人照顧?鐵環氣得說,當晚,何艷來看了他一下,就沒人影了,幸虧他用討來的錢交了住院費,要不然連院都住不上,直罵何艷太不近人情。這時,護士送來了張催款單,鐵環急得沒法,就打何艷的手機,手機都快打破了,何艷也不接,打她家電話更是不睬。無奈中,鐵環求和翠替他找一下何艷。問清地址,和翠去了。找到何家,何艷縮著頭在房里不出來,何母說鐵環摔傷了,又不是她家的事,找她們干什么?和翠過來將話說給鐵環聽,鐵環差點兒氣暈過去了,找護士借副拐杖,讓和翠攙扶著他,忍著痛,一拐一瘸來到何艷家。何艷站在鐵環面前,鐵環求她幫著墊醫療費,讓他繼續治療。何艷聳聳肩說我哪有錢?進屋就不出來了。鐵環大聲喊她,何母沖出來指著他說,你憑什么在我家門口吵鬧?鐵環說我是何艷的老公!這時,何艷才跳出來指著鐵環說,你說話要負責任,我嫁給你啦?鐵環雙目怒睜地說,你!何艷說我怎么啦?我幫你付了兒子和老子費用,對得起你了,還要我怎樣?鐵環嚷道你不能見死不救,何艷惱羞成怒地說,我倆又不是夫妻,我憑什么救你,再鬧我就報警,進去將門嘭的一聲關上。叫罵了一會兒,見何艷閉門不睬,鐵環只好回到醫院。
和翠過來將情況告訴了夾眼。得知何艷與鐵環的關系這么快就破裂了,夾眼迅速來到鐵環的病房。望著父親,鐵環的眼淚止不住撲簌簌直掉。夾眼對他說,翻得好吧,嘗到辣味了吧?當即去替他交了催款,然后打手機將鐵環的情況對韭菜花說了,讓她來看看鐵環。韭菜花說他就是死了我也不去見他。夾眼知道鐵環對她打擊太大,就給周浩打了個電話,要他勸說他媽。
周浩迅速在母親的博客里留言道:
媽媽,剛才我給父親打去了問候的電話,因學習太忙,我無法回去探視父親。作為您的心肝寶貝,允許孩兒坦率直言,長期以來,您沒有很好地盡到您這個角色應盡的責任與義務,您身上自私的成分太濃。父親與您離婚主要過錯在他,但您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現在父親受傷了,您氣他,恨他,但你們在一起生活了這多年,您對父親是有感情的,這與父親對您有感情是一樣的。在父親最痛苦的時候,您如果不計前嫌向他伸出溫暖之手,去看看他,我相信,您送去的鮮花足以讓父親感動一輩子,銘記終身。媽媽,快付諸行動吧……
當晚,韭菜花看了兒子這段感人肺腑的留言,被深深地感動了,立即給予回復:
寶貝,感謝你對媽的批評,媽這就帶上一束鮮花去看你爸。
寫完,去了醫院。來到病房,她將芬芳四溢的鮮花送到鐵環的手中,鐵環激動得熱淚盈眶,直說謝謝,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來表達心情了。韭菜花從帶來的水果籃中拿只黃澄澄的橘子遞給鐵環。接過后,鐵環將橘子皮剝開,掰下一瓣橘肉,遞給韭菜花要她吃。愣了一下,接過那瓣橘肉,韭菜花坐在病床上,將身子靠近他,仔細地將橘瓣上的絨絲弄干凈,再次送到鐵環的唇邊,輕聲對他說:吃吧。橘瓣被送進嘴里,嚼著嚼著,淚水就從鐵環的眼眶中直往外涌………
望著這一幕,夾眼感到了兒子與媳婦的心在交匯,在融合,悄悄離開了病房。
十四、鐵環康復后,又忙著養龍蝦了
鐵環與何艷發生了決裂性的爭吵后,何艷沒有想到鐵環會弄得這么慘,既然他沒錢,自己趁早退出來,就斷絕了與鐵環的來往。鐵環對她更是死了心。兒子的回心轉意當然使夾眼高興,正如他預感的那樣,韭菜花對鐵環的那份愛仍在她心中,與鐵環和好后,她不但在經濟上竭力支持鐵環,還在生活上對他無微不至地照顧。她的轉變,正是夾眼期盼的。
鐵環傷愈后,夾眼問韭菜花,我們接他回別墅吧?韭菜花爽快地回答那當然。出院那天,韭菜花對鐵環說這次放你一馬,再不爭氣,決不饒你!
鐵環笑著說,往后黨叫干啥就干啥。
韭菜花瞪著眼說,又耍貧嘴了吧,上去就擰他的嘴。兩人頓時歡笑在一起了。
一家三口又在別墅里團聚了。中午,夾眼要去做飯,韭菜花要他歇著,拿著圍裙下廚了。鐵環說他的廚藝比她好,讓她也去歇著。韭菜花對夾眼說,這些日子真虧了和翠送飯送水,要他去將和翠請來一塊兒吃。
夾眼來到和翠的店鋪,卻是鐵將軍把門,人不見了,手機也關著,胖丫頭也不見蹤影了。昨晚她還往醫院送飯了呢,跑哪兒去了?夾眼急得到處找,一天要往和翠的店鋪跑好幾趟,看看她回來了沒有。這時,夾眼才感到自己在生活上離不開她了。就在夾眼等得失魂落魄時,這天下午,他陡然接到和翠的電話,說她剛下火車在火車站呢。他急忙跑去了,一見面,兩人猶如電視劇中放的那樣緊緊抱在一起。夾眼說我當永遠見不著你了。和翠說我這輩子能離開你嗎?原來她河南老家有急事要她回去,那天半夜她帶著胖丫頭坐火車走的,到家就忙昏了頭,忘了和他這老鬼聯系。
鐵環身體康復后,又像以前那樣忙著養龍蝦了。韭菜花不打牌了,但仍上網,她在網上建了個銷售龍蝦的網站,幫鐵環與客戶洽談生意。為了能使夫妻生活過得更有質量,她做了絕育手術。小兩口對夾眼越發敬重和孝順了,不再讓老人家做家務。夾眼下下棋,種種菜,有時也偷著與和翠揉揉面團,要是遇見兒子、媳婦忙了,也當當太監,日子過得舒心多了。小夫妻倆多次勸父親與和翠結婚算了,夾眼說我倆的事不用別人操心。
冬天到了。
這天,夾眼來到和翠店里,和翠見他脖間圍條新圍巾,頭上戴著新帽子,問誰給他買的,夾眼說是韭菜花昨天孝敬他的。和翠笑著說,你這回算扳贏了。眨眨眼,夾眼答道:現在局勢雖對我有利,可棋仍在下,時代會變,人也會變,往后的日子過得咋樣,誰也說不清。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遠處傳來一陣哭叫聲,夾眼抬頭一看,劉皮的兒媳婦拿根棍子正在追打劉皮……
有件事,夾眼藏在心里對誰都沒說:那年在廣州打工,他給一位年近八旬中風后癱瘓在床的老人當陪護,精心伺候老人一年。老人去世前將積攢的十余萬元送給了他。老人有一雙兒女,但整整一年他們沒給老人打過一次電話,沒來探望過老人一次。
責任編輯 成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