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4月間,由北大校長蔣夢麟、清華校長梅貽琦、南開校長張伯苓三人聯合領導的“長沙臨時大學”師生們陸續到達昆明,先借用昆華農校的校舍,臨時大學改名為西南聯合大學。這是當時中國最大的教育中心。1939年8月遷入西北郊新建的校舍。
1944年劍橋大學教授李約瑟前來中國考察,他得出的結論是:“西南聯大和浙江大學的教育科研水平,足可與牛津、劍橋、哈佛相媲美。”
西南聯大生活水平逐年下降
抗戰初期,廣大教師的生活水平還是有保障的。雖然自1937年9月起,教師薪金以法幣50圓為基數,余額按七成發給,但那時的教授每月還能實得200余圓,加之大后方物價低廉,實際購買力下降有限。曾在西南聯大就讀、后任教于北京大學的張寄謙教授回憶說:聯大生物系的一位教授上課時常將教室搬到學校附近的小飯館,買上幾條活魚,從魚頭講到魚尾,再請廚師做熟后和同學們一邊吃一邊解釋魚的“五臟六腑”。
1940年以后,隨著國家經濟狀況的惡化,法幣貶值,物價暴漲,教授們的寬余生活也隨之一去不返,和廣大人民一同成為饑餓線上的掙扎者。
1941年上半年西南聯大教授們的平均月薪降到戰前的十二分之一,相當于戰前銀圓27圓,也即降到如同一個碼頭搬運工的水平。而那些月薪不到法幣200元的年青教員、助教們,每月收入更不到戰前銀圓16圓,還不如當時一個掃馬路的清道夫。此后幾年大滑坡,一年不如一年;直到抗日戰爭勝利后的1946年上半年,教授平均月薪仍然只相當于戰前銀圓27.5圓,還是相當于1941年上半年的水平。
這樣的實際收入水平,已臨近城市貧民的最低生活線。
從1940年下半年開始,西南聯大校方每月發給教職員“薪金”中的津貼大于薪金,其中主要是跟蹤市場米價的最基本生活費津貼,大致每位教授講師補助1石(160斤)白米,權充五口之家的口糧。
昆明的經濟生活更低于同時期重慶市的水平線,陷入大后方最慘痛的赤貧地位。
醫藥費、文化教育費等(加15%)計48元5分。
由此得出一個“等成年人”每月平均消費值——法幣368元4角1分。相當于抗戰前夕銀圓12.5圓的購買力,或一個普通工人的最低薪金。
這就是1941年10月昆明市生活程度的平均費用,由于物價飛漲,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地上升。
西南聯大的經濟學家、社會學家作了《昆明教授家庭最低生活費的估計》指出:戰前五口之家每月最低生活費為50圓(僅僅相當于戰前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助教月薪的一半,而當時大學教授、副教授月薪平均350圓),也就是說,每人平均最低生活費為12圓5角。按這樣的最低標準,參照昆明市場物價實際情況,則1942年11月知識階層一個家庭的最低生活費,應該為7500元。
這樣的普通五口之家最低生活水準究竟如何呢?讓我提供一個具體的形象。
伙食:每人每天吃1斤米飯(偶爾面食)0.7斤青菜,0.3斤豆腐,大約2兩豬肉、半兩油(每月5斤豬肉、1斤半豬油),三天一個雞蛋。每月一兩茶葉,半斤白糖。
穿著:每年買一套內衣內褲和兩件外衣,每兩月買一雙布鞋和一雙襪子,每20個月買一雙皮鞋。100天買一條毛巾和一支牙膏,兩個月一塊肥皂,每月洗澡兩次、理發兩次、洗衣服十二套。
居住條件:每人5平方米的簡陋平房(兩人或三人合住一間),照明沒有電燈而用暗淡的菜油燈,每夜點半兩菜油;做飯和取暖不用煤爐而用煙熏火燎的炭爐,每天2斤多木炭。
好在當時子女的學費并不貴,有的可以減免。此外每月可以買一本普通的圖書,一些必需的紙張文具。或者傷風感冒時服用一點便宜的藥片……
在日常費用里,沒有計入維修住所的錢、沒有置辦家具桌椅書柜的錢、沒有大病住院的錢、沒有全家星期天進劇場看戲看電影的錢、沒有婦女化妝品的錢、沒有下飯館聚會的錢、沒有春秋遠足(旅行)的錢、沒有水果點心零食的錢、沒有給兒女買玩具皮球的錢、沒有節日請客送禮的錢、沒有過生日買蛋糕的錢、甚至沒有逛公園玩游戲的錢!……
但是,每月要維持這樣的基本消費,在1941年10月必須有1800元(每人368元);短短一年之后,由于物價飛漲四倍,到1942年11月則必須有7500元。
而同期西南聯大教授的薪金如何?1941年10月平均600多元,為最低生活水準的三分之一;到1942年11月更不足1400元,僅為最低生活水準的五分之一了。這就是教授們不得不面對的冷酷現實。天公有眼也要垂淚呵。
“半工半讀”和“半工半教”
仿效五四運動時期清貧學生“勤工儉學”的辦法,西南聯大訓導處安排同學“勞動服務”和“工作酬報制”,也就是“半工半讀”。
我查閱到1940年6月15日《救亡日報》發表的《昆明大學生下田勞作》一文——
凡愿參加勞動服務的學生每人每小時可得國幣2角。凡愿做的,先向訓導處去報名,即領得“學生勞作證”一張,那證上有勞作日期、勞作時數等的詳細記載表,每學生做多少時候就登記下來,到了相當時間,即把多少時間累積起來(大概每半月一次)贈送他多少酬金。他們的勞動服務,就是到園藝場去種田。這農場不請農夫,全由學生自己耕種,并且種田的時間,并不限制,可以在早上黎明的時候,也可以在下午傍晚及一切課余的空閑時間,只要自己有空,帶了勞作證,到園藝場畔的工作管理員那兒登記一下,領到一把鋤頭,就可以過一下農夫的生活了。這不但對自己的經濟有幫助,顯然的這是一種無上光輝的實驗生產工作呀!
又查閱到1941年1月23日《新華日報》刊載通訊——
【昆明訊】本市百貨昂貴,尤以衣食更甚。來自各地或淪陷區之清寒學生,離鄉背井,流亡客邊,其經濟來源均已斷絕,衣食已成當前極難解決之嚴重問題!全賴各種救濟以維持生活。昆明學生救濟會,本年度改變救濟辦法,以“工作酬報制”,清寒同學要求救濟者,須先交學校清寒證明書,經該會審查合格,始得分派或介紹各種工作,工作每小時酬報國幣8角。現昆明西南聯大、云南大學、中法大學理學院等校,清寒學生到會登記請求救濟者已達四百余人。
大學生們唯有半工半讀、自食其力。他們往往同時到昆明市其他高校(云南大學、中法大學、英文專科學校等)以及中學兼課,或代做辦公室文秘,或擔任公共汽車售票員,從事各種體力勞動,以菲薄的收入補貼最低水平的生活費。
同學們“半工半讀”,而老師們則“半工半教”,想方設法掙錢。
抗戰后,高等學校有兩種人離開了教授的位置:一種是當漢奸去了,如錢稻孫、周作人、樊仲云、陶希圣之流;一種是到政府當官去了,如蔣廷黻、梁實秋等。而絕大多數教授仍然留在校內從事教學和科學研究工作。他們生活異常艱苦。武漢大學教授錢歌川當時說:“每次朋友來信勸我努力加餐,就使我感到一種隱痛。現在當教授的,誰不是一飯一粥在過日子呢?……因為請不起奶娘,在這兒大學教授的家里,早已有小孩子餓死的事。至于無錢送兒女上學,那更是普遍的現象。……我們有一位同事,討的美國太太,會做洋點心,日前他做了許多炸面卷,由三個小兒子在大門外設攤零賣,每個定價一角,名叫救命圈。街上的人都圍著看,但沒有人買。結局是購買者既用不著這個去救命,而大學教授也就不能賴此來救命。此情此景,豈一個‘慘’字了得!”(原載《星期評論》第14期,轉引自李銳《為大后方大學教授呼吁》,見于《解放日報》1941年10月24日)
為補貼家用,教授們只能想辦法,開頭是典當出賣衣物等。吳大猷先生因夫人患肺結核病,花錢買藥很多。抗戰初年托人從香港、上海帶來的衣物用品,都陸續賣出去了。吳大猷教授在《抗戰期中之回憶》一文中寫道:那時有許多教授“在街上擺地攤賣東西。我可能是教授中最先擺地攤的”。
化學系的高崇熙教授善種花,就種植了一大片唐菖蒲(劍蘭)來賣。
航空系主任王德榮和化工系主任謝明山教授,合作研制“西曼”牌墨水來賣,據說可與派克墨水媲美,暢銷昆明。
常委梅貽琦家里的日子也不好過,梅夫人一開始便想去做工,后來被人家認出來,堂堂校長夫人,如何敢雇?有時只好在聯大校門旁擺地攤,變賣兒女們孩童時的衣服,換錢以補家用。又做一種點心取名“定勝糕”(抗戰一定勝利之意),到昆明冠生園小店去寄賣。
馮友蘭教授的夫人則做麻花出售。也有的教授開小商店、茶館、餐廳等等。
無力經營的許多教授為了糊口,只好出去謀兼職。許多教授便在昆明的其他大學、專門學校和中小學兼課,或者去教家館等。有的教授為云南土司當幕僚,撰寫壽文、墓志銘,換取酬金。師范學院副教授蕭滌非,曾先后到中法大學、昆華中學、天祥中學兼課。剛生下的第三個孩子“啼饑號寒”,不得不忍痛送給別人撫養。
聞一多除在昆華中學兼任教員外,晚上還要在油燈下埋頭為人刻治印章,以換取一家八口的糊口費用;湯用彤等一些教授也只能一度食粥度日;梅貽琦經常吃的是白飯拌辣椒,沒有青菜,有時吃上菠菜豆腐湯就很高興了;吳大猷經常穿著補上如大膏藥一樣的補丁褲子去上課;曾昭掄穿的鞋,也常是前后見天的。一些教授夫人也不得不干點手工活如繡圍巾、做帽子等,以補貼家用。
真是“十儒九丐”。教師兼差既多,不免影響教學。個別不負責任者,上課遲到、或由助教代課。但大多數教授仍堅守崗位。
自食其力,自行其是
1942年以后,西南聯大師生的經濟生活跌落到了谷底。到1943年末,教授們每月“薪金”大約3700元,但實際購買力只合戰前標準銀圓9圓;1944年末,“薪金”大約1.8萬元,但只合戰前12圓5角;1945年末,“薪金”大約11.3萬元,實際購買力略有回升,但只合戰前18圓6角;一直到西南聯大結束前夕,最后一學期教授們的月薪為法幣14.1萬多元,但只合戰前的銀圓27圓5角。(根據1946年9月出版的《觀察》第一卷第九期。原文中有計算錯誤,現按檢驗結果予以訂正。)
講師教授們唯有自力更生、自食其力。他們往往同時到昆明市其他高校(云南大學、中法大學、英文專科學校等)以及中學兼課,或如馮友蘭羅常培賣書法、或如聞一多賣圖章、或如朱自清王了一賣文稿以補貼家用。
筆者從檔案中找到1943年教授們的“詩文書鐫聯合潤例”,這個史料尚未公開發表過,特地照錄如下:
[署名:楊振聲、鄭天挺、羅常培、羅庸、浦江清、游國恩、馮友蘭、聞一多、沈從文、彭仲鐸、唐蘭、陳雪屏等十二教授]
文值:頌贊題序五千元,傳狀祭文八千元,壽文一萬元,碑銘墓志一萬元(文均限古文,駢體加倍);
詩值:喜壽頌祝一千元,哀挽八百元,題詠三千元(詩以五律及八韻以內古詩為限,七律及詞加倍);
聯值:喜壽頌祝六百元,哀挽四百元,題詠一千元(聯以十二言以內為限,長聯另議);
書值:楹聯四尺六百元,五尺八百元(加長另議);
條幅四尺四百元,五尺五百元(加長另議);
堂幅四尺八百元,五尺一千元(加長另議);
榜書每字五百元(以一方尺為限,加大值亦加倍);
斗方扇面每件五百元;
壽屏真隸(書法)每條一千五百元,篆書每條兩千元(每條以八十字為限);
碑銘墓志一萬元;
篆刻值:石章每字一百元,牙章每字二百元(過大過小加倍,邊款每五字作一字計)
收件處:國立西南聯合大學中國文學系王年芳女士代轉。
[按原件照片抄錄。陳注:1943下半年的一百元可以購買大約5斤米(合20元1斤),再過一年每斤米價42元,又翻倍了。]
1944年,教授的幽默
北京大學王了一(王力)教授,回憶他在抗戰時期的艱苦生活時寫道:“七省奔波逃玁狁,一燈如豆伴凄涼。”
王教授在七七事變發生后離開北平,途經青島、鄭州、武漢、長沙、桂林(即河北、山東、河南、湖北、湖南、廣西、云南共七個省份),歷盡艱辛困苦,最后到達昆明,在西南聯大任教授。當時物價飛漲,教授生活也越來越清貧。王夫人為了使他能夠專心治學,除了節衣縮食,有時還替別人做女紅賺點兒來補貼家庭開銷。有一個時期,為了躲避敵機轟炸,他們搬到昆明郊區的農民家里居住。這里,房屋破舊,煤油奇缺,點的是菜油燈。“一燈如豆伴凄涼”,就是這種凄苦生活的真實寫照。
20世紀40年代中期,王教授針對當時社會狀況,從人民立場出發,寫了一組總題為《龍蟲并雕齋瑣語》的雜文,在社會上引起很大反響。寫于1944年的《領薪水》,由于描述了當時公務員和教育界人士在物價飛漲情況下的窘迫狀,更喚起了人們的共鳴。
文章開頭就說:“‘薪水’本來是一種客氣的話,意思是說,你所得的俸給或報酬太菲薄了,只夠你買薪買水……在抗戰了七年的今日,‘薪水’二字可真名符其實了——如果說名不符實的話,那就是反了過來,名為薪水,實則不夠買薪買水。三百元的正俸,不夠每天買兩擔水,三千元的各種津貼,不夠每天燒十斤炭或二十斤柴!開門七件事,還有六件沒有著落。”接著形象地諷喻說,以后得將“薪水”改為“茶水”甚至“風水”了。
接下來寫人們領到那點可憐的薪水、買什么都不夠的情形,王教授鋪排了一節駢文,十分生動——
家無升米,欲吃卯而未能;
鄰亦簞瓢,嘆呼庚之何益!
典盡春衣,非關獨酌;
瘦松腰帶,不是相思!
食肉敢云可鄙,其如塵甑愁人;
乞墦豈曰堪羞,爭奈儒冠誤我!
稍加注釋如下:
吃卯——寅吃卯糧,比喻入不敷出。我國歷來以干支紀年,“卯”年在“寅”年之后,寅年就預支了卯年的糧食,怎么了得呢?典出《明臣奏議#8226;三九》:“大都民間止有此物力,寅支卯糧。”
簞瓢——簞,竹編食器;瓢,剖葫蘆作成的飲器。簞食瓢飲,比喻生計艱難。典出《論語》:“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呼庚——向人告貸或乞食,又作“呼庚呼癸”。庚,西方,主糧食谷物;癸,北方,主水。故借用“庚癸”暗指飲食。典出《左傳#8226;哀公十三年》,以“庚癸呼”為乞求糧食的隱語。
典盡春衣——借債、典當,把衣物送進當鋪為抵押。《杜工部草堂詩箋#8226;十二#8226;曲江》云:“朝回日日典春衣。”
獨酌——獨自飲酒。李白詩《月下獨酌》云:“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瘦松腰帶——宋柳永詩:“腰帶(一作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食肉敢云可鄙——春秋戰國時以“肉食者”稱呼“貴人”。典出《左傳#8226;莊公十年》:“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塵甑——甑,古代燒飯的瓦器。布滿灰塵的飯甑,形容無米為炊。典出《后漢書#8226;八一#8226;范冉傳》:“閭里歌之曰,甑中生塵范史云。”又宋代范成大詩:“笑我生塵甑。”
乞墦(fán)——墦,墳墓。乞求上墳后剩余的供品。典出《孟子#8226;離婁下》:“卒之東郭墦間之祭者,乞其余。”認為乞墦是可恥的事。
儒冠——古代儒生戴的帽子。典出《史記#8226;九七#8226;酈食其傳》:“沛公(劉邦)不好儒,諸各冠來者,沛公則解其冠,溲溺其中。”又,杜甫詩云:“紈绔不餓死,儒冠多誤身。”
除了僅能維系全家十天左右生活外,這薪水還常常不能如期發下,故公教人員盼“薪水”的心情是“度日如年”,而這薪水稱之為“關餉”倒頗合適。
文章又略做了一些具體描述:“在此種情況下,家里人不敢想到做衣裳,小姐看電影《忠勇之家》的建議因大家認為‘饑寒之家’沒有資格看而付諸東流。大少爺也發誓不再用功念書,因為像爸爸那樣讀書破萬卷終成何用?小少爺只恨不生于街頭小販之家。”
這篇《領薪水》發表于1944年3月26日《生活導報》61期。刊出不久,一位叫張開一的讀者特從會澤縣匯往報社200元錢,托他們轉交作者王了一教授,聊表支援及敬意。在附信中,張開一還寫下了這樣一首小詩——
自從讀了《領薪水》,瞞人流去多少淚!
所悲非為微俸事,唯嘆國賤良心昧。
張開一先生也是一位靠薪水過日子的公務員,生活自然也十分艱苦,從那首詩可見出王了一教授文章引起他多少相憐的隱痛。張開一的這番作為自然也深深打動了作者王了一教授,為安慰張開一先生,他立即復函——
開一先生:
《龍蟲并雕齋瑣語》里,許多話都是無稽之談。中國古代的文人喜歡裝窮裝病,我也染上了這種習氣。如果說那一篇《領薪水》說的是實話,那么,我說的只是一般公務人員不是我個人。你讀了《領薪水》而感動,我讀了你的信更感動。也許公務人員比街頭小販值得驕傲的,就在這一種安慰上。國幣二百元仍托生活導報社匯還,謝謝你。
信的前段,自然是為在某種程度上寬慰張先生,后面卻是老實話。從中我們可以看出王了一教授對下層生活狀況的關注和同情。
敬業精神表現在學術上,是對知識的不斷追求,在艱苦條件下不放棄科學研究。當時紙幣貶值,稿費很低,有時寫一篇文章的稿費,才夠吃一碗面。據說王力先生的《中國現代語法》(上冊)出版時,王師母從龍頭村(王先生在郊區的家)進昆明城到商務印書館取這部分的稿費時,拿到的錢連進城的車費都不夠。(參看朱德熙:《悼念王力師》,《笳吹弦誦情彌切》,第103頁。)但大家還是孜孜不倦的搞學問,上課也極為認真。有的教師為躲飛機轟炸,住在城外幾十里的農村,為了上課,只有起早貪黑趕路(當時聯大為躲飛機,改變作息時間,上午上課為7-11點,下午為4-7點),為了保證效果,一個三學分的課程,從來不集中采取連續數小時上課的辦法,而必按一周分三次來校上課。
如此困境中,大學教授們仍然辛勤耕耘,不僅堅持一流水平的教學工作,而且專心著述,碩果累累。王教授的著作《中國語法理論》于1943年獲得教育部嘉獎。
(選自《那時的文化界》/陳明遠 著/山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8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