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倫敦奧運會上,二十二歲的何姿與隊友吳敏霞一舉奪得女子雙人三米板冠軍。隨后又在女子單人三米跳板項目上為中國奪得一枚銀牌。
何姿四歲喪母,與父親相依為命;六歲就開始練習跳水,成長路上經歷了無數坎坷;十八歲時被譽為“郭晶晶的接班人”,是中國女子跳水隊的撒手锏;多次獲得世界冠軍,被網友親切地稱為“美姿姿”。
近日,筆者去何姿家里,采訪了她的父親何常泰。何爸爸向筆者講述了一個倔強女孩的成長歷程。
單親爸爸
1990年12月11日,何姿出生在廣西南寧市一戶普通人家里。她的降臨,讓這個整整兩年都籠罩在陰霾中的家庭再次有了笑聲。原來,在何姿之前,何家還有一個男孩,于1989年年初因病夭折。不幸的是,災難并沒有放過這個家庭。何姿四歲的時候,她的媽媽又被查出患了胃癌,且已到了晚期。彌留之際,小何姿趴在媽媽身上,用小手拍打著母親叫著:“媽媽,媽媽!”何常泰把女兒抱起來,緊緊摟在懷里,泣不成聲地對妻子說:“我知道你不放心女兒,再苦再難我也要把她撫養成人,你放心去吧。”
那時,何常泰還是南寧市江南區平西村的一個菜農。平西村位處南寧市邕江南岸,距之不遠的地方是南寧市業余體校。村里的平西小學是一所百年老校,前后出過吳文凱、秦藝源、周蜜、胡寧、陳郁、吳艷艷等多名世界冠軍。每年,業余體校的老師都會到學校挑選體育苗子,而挑選體操苗子的老師則會到與平西小學相鄰的平西幼兒園看看。
1996年夏天,一名體操教練看上了還在上幼兒園大班的何姿。何常泰舍不得女兒去吃苦,但是他每天賣菜忙到很晚,實在沒有時間照顧女兒,于是他咬咬牙,送女兒去學體操了。
何姿學體操后,每天晚上,都給爸爸表演下腰、劈腿等體操動作。小小的身子向后彎下,嚇得何常泰趕緊過去扶一把。每到這時,小何姿總是咯咯笑道:“爸爸,我不會摔倒的。”何常泰看到女兒這么喜歡體操,心想,若是女兒能練出來,將來當個體操運動員,拿個獎牌,那他所遭受的苦難也算有個慰藉了。誰知,何姿只訓練了四個月,教練認為何姿不適合練體操,不讓她來了。何常泰蒙了:當初選了她,怎么說不要就不要了呢?何常泰懇求教練再給個機會。教練嚴肅地說:“老何,她不是這塊料,練下去也沒有前途。”何常泰第一次感受到體育殘酷的一面:沒有人情可講,一切都由能力說了算。
何常泰牽著女兒的小手,失望地走出業余體校大門。這時,身后追來一個人,邊追邊喊:“老何,老何,愿意讓你女兒學跳水嗎?”何常泰沒好氣地說:“你要她嗎?會不會訓練幾個月再不要她?”趕來的是南寧業余體校的跳水教練潘鳳蓮。她笑了笑說:“這誰也不能保證,還要看這個孩子悟性如何。”何常泰彎下腰,低頭問何姿:“你想學跳水嗎?”小何姿低下頭,一聲不吭。她還沒從被淘汰的打擊中回過神來。她躲到了爸爸身后。何常泰直起身子,說:“好吧,我們試試!”
當第一天陪女兒來到跳水訓練館時,何常泰看到碧波蕩漾的泳池,才猛然意識到女兒根本就不會游泳。可是訓練館的門已經關閉,家長不允許在訓練現場。他只得跑到外面找了一個高處向里偷看。只見教練用一根繩子拴在何姿腰間,把她拋進水里。何姿大喊“救命”。何常泰焦急地看著女兒在水里撲騰幾下眼看就要下沉,只見教練一拽繩子,把她拽出水面。何姿大哭起來:“爸爸,爸爸,接我回家……”何姿這一哭,引得其他孩子也哭聲一片。教練似乎早就適應了這種場面,并不理睬孩子們的哭聲,吹了一下哨子,又開始第二輪下水訓練……何常泰不忍再看下去,坐在訓練館外的臺階上抱住了頭。
接下來的兩天,何姿都鬧著不肯去訓練。每次出發時何常泰都對她說:“學體操壓腿那么疼你都能堅持,怎么學游泳就怕了呢?其他小朋友能堅持,你要比他們更能干。”好不容易哄著小何姿去了訓練館,她又抱著爸爸的腿哭著不讓他走,驚恐地喊:“爸爸,會被淹死的啊!”何常泰對教練說:“何姿膽小,能不能換一個訓練方式?”小何姿止住哭聲望著教練。教練搖搖頭說:“我們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不能隨便改的。何姿沒按照教練教的方式踢腿,所以比別人學得慢。和她同一天來的小朋友都會游泳了。”何常泰只得蹲下來,耐心地對女兒說:“你再堅持一天好不好?按教練說的方法踢腿。”小何姿噘著嘴,極不情愿地松開了緊抓著爸爸的手。
何姿學游泳的時候正是冬天,連日的緊張、驚嚇,再加上沒注意保暖,發起高燒。那天正巧外婆來看何姿,外婆捧著何姿被水泡得皺巴巴的發白的小手氣得罵何常泰:“沒見過這么狠心的爸,孩子沒了媽,你還逼她學這學那,你想逼死她啊?”
何常泰一言不發,心里也很內疚。何姿燒了兩天,他沒讓何姿去訓練。何常泰不忍女兒再受罪,也打起退堂鼓來。他問教練:“何姿學跳水能有前途嗎?”教練說:“老何,搞體育最忌諱的就是急功近利。若不是這塊料,怎么練都不行,若是這塊料也不見得一定行。我只能說何姿是一個跳水的好苗子,既然她自身具備了這個條件,做家長的就應該抓住機會,就算不成功也沒有遺憾。再說,讓孩子吃點苦對她的未來也不是什么壞事。”教練的一席話說得何常泰心里敞亮了許多。他就是怕自己沒把孩子培養好對不起她死去的媽媽,學跳水雖然苦,卻是一個成才的機會,不能因為心疼孩子而錯過機會。等孩子大了,懂事了,會明白他今天這番苦心的。
病好后,何姿又開始了訓練。每次叫苦不想去的時候,何常泰都會對女兒說:“你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你要比他們能吃苦才有出路。”
就這樣一晃四年過去了。這四年,何常泰家的菜地被征用,他被安排到南寧市車輛保管所看管車輛,每月有四百元的工資;他還續娶了一個妻子,并生下一個男孩;何姿也上了小學。每天放學后,何常泰就送她去體校訓練。
1999年,何姿參加廣西壯族自治區運動會,獲得少年組一米跳板冠軍。第一次獲獎的小何姿回家把獎牌交到爸爸手里,何常泰激動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他帶著女兒特意到照相館拍了一張合影,紀念這個有意義的日子。夜晚,他在燈下端詳著那塊獎牌,念叨著:女兒有希望了!只要再苦練幾年,能進入廣西體工大隊,成為一名正式的運動員,退役后再當一名教練……她的一生就有希望了。
然而事與愿違。2000年6月,南寧市業余體校因裝修而暫時解散。何常泰四處打聽到廣州有跳水學校后,毫不猶豫地買了去廣州的火車票。
何常泰并不知道他所去的跳水學校其實是一個香港人辦的,每年還要交納三千元的學費,這對何常泰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但他還是咬咬牙交了學費。離開時,他對只有九歲的何姿說:“你一定要能吃苦,別辜負了爸爸對你的期望。”何姿默默地點了點頭。何常泰剛回到家,就接到女兒的電話。何姿哭著說:“爸爸,我不要練了。”何常泰忙問為什么。原來,何姿練習十米跳臺跳水,入水瞬間,她沒有掌握好手的姿勢,巨大的沖力將她的手和額頭碰撞在一起,額頭和胳膊都腫了。何常泰又是心疼,又是難過,又是焦急。這時,教練也給他打來電話,反復追問他何姿的胳膊是不是曾經斷過,因為何姿胳膊上有塊傷疤,并說如果曾經斷過,何姿就不能繼續訓練了。何常泰趕緊解釋,說那個傷疤是摔倒留下的,沒有傷及骨頭。教練這才釋然,同意讓何姿休息兩天。何常泰又給女兒打去電話,安慰道:“女兒啊,你一定要堅持,吃了這次苦,以后的苦就不算苦了。”何姿沉默半天,才輕輕地“嗯”了一聲,答應堅持下去。何常泰懸著的心算是落了下來。
四個月后,香港人由于資金問題,體育學校辦不下去了,何常泰又一次陷入迷茫之中。
何常泰自然是不會放棄的,他找教練幫忙出主意。教練悄悄對他說,深圳市跳水隊看中何姿是個好苗子,想送何姿到北京委培。可一切還在籌備之中,叫何常泰暫時保密,不要告訴其他家長。
2001年3月,深圳的教練終于打來電話,說深圳市跳水隊擬送她去北京清華大學的跳水學校學習,不僅一切費用都由深圳市和廣東省隊出,而且每個月還有兩千元的工資。何常泰喜出望外,當即打點行李送何姿上北京。
一同前去的還有另外兩個比何姿年齡還小的孩子,都由母親帶著。三個家長領著三個孩子結伴而行。
在北京安頓好后,何常泰就要起程返回。何姿忽然哭了起來,不讓爸爸走。何常泰說:“家里還有好多事等著爸爸去做。”何姿抽泣著說:“爸爸,你不是說我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嗎?小弟弟有媽媽,跟我一起來的那兩個妹妹也有媽媽,就我沒有媽媽,所以,你應該多陪我兩天!”
何常泰這才意識到,自己再婚,兒子的出生叫何姿有一種被忽視的失落感。再加上一路上她看到另外兩個孩子在母親面前撒嬌的樣子,更是心生羨慕。何常泰第一次跟女兒談起了她的媽媽,答應回家就把媽媽生前抱著她拍的照片給她寄來。他說:“你是跟別人不一樣,媽媽不在了,爸爸就算多陪你兩天也不能替代媽媽。所以,你要比別人更加懂事,更加能吃苦,你只有經得起很多很多的苦難,才能有出息,才能讓死去的媽媽安心。”
何姿抹著淚,點點頭,終于讓何常泰離開了。
唯有向前才有出路
何常泰乘火車從北京回到南寧,一路上心情都沒舒緩過來,心一陣陣地絞痛。女兒才十歲,就獨自在他鄉吃苦,他這個當爸的于心何忍?北京氣候跟南寧相差很大,冬天怎么辦?氣候干燥不適應怎么辦?病了怎么辦?想家了怎么辦?這么多的糾結襲來,何常泰常常夢見女兒流著淚喊:爸爸,不要走。每當此時,半夜醒來,年過半百的何常泰都潸然落淚,默念著:“孩子,不是爸爸狠心,走到今天,我們只有向前,沒有退路了。”
何姿在北京清華大學跳水隊學習,跳水成績有了突飛猛進的提高,人也一天天地長大。何姿每年只能在過春節時回家幾天。女兒回家是何家比過年還大的喜事,全家總動員,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何姿愛吃南寧的老友粉。過年時,米粉店都不營業。何常泰便買來筍子、豆豉,每天早上都給她煮老友粉。2004年春節,何姿在家待了五天。臨走時,何常泰給女兒買了一個幾百元的手機,叮囑她常給家里打電話。可是,何姿卻很少給家里打電話。何常泰雖然失落,卻想:只要女兒能成才,就算跟家人疏遠一點兒也值。
但是,何姿的成才路依舊充滿坎坷。
2005年2月3日,何姿被招回廣東,參加訓練,備戰第十屆全運會。不料,她這一離開,卷入了一場說不清的糾紛之中。
原來,由于運動員注冊地不明,北京清華跳水隊當時出走了七名隊員,這讓曾經培養出伏明霞、郭晶晶等著名跳水冠軍的清華跳水隊教練于芬一夜之間成了光桿司令。2005年年初,清華大學就隊員王鑫離隊一事向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遞交起訴狀,這被稱為中國體壇2005年第一狀。何姿雖不屬于歸屬不明,但她去廣東參加訓練,是第二個出走的人,也被這場官司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這把不滿十五歲的何姿嚇壞了。再說何姿到了廣東后,對新場地也不習慣。她十歲就跟著于芬,乍一離開,她也想念教練。于是,何姿悄悄跟北京的于芬教練聯系,瞞著父親和廣東教練又回到了清華跳水隊。七個出走隊員中,她是唯一回到清華跳水隊的隊員。這讓廣東省隊很生氣,誤以為她要離開廣東隊。這讓那場官司更加復雜起來。
于芬教練很喜歡何姿,盡量給她鍛煉的機會,安排她參加選拔賽。何姿順利通過選拔賽,得到十運會的入場券,并為廣東隊贏得了三米板和一米板的亞軍。雖是亞軍,可是她的轉體動作難度系數卻是全國最高的,被看成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跳板跳水突出的苗子。
然而何常泰那顆因這場糾紛而懸起的心并沒有隨著女兒的獲獎而落下。因為廣東和深圳與清華簽署的委培協議到2005年年底就到期了,她當初擅自回到清華,再加上當時風傳何姿要去其他省隊,使得廣東方面對他們父女倆失去了信任。培訓到期后,如果廣東隊不再花錢培訓她,何姿怎么辦?
果然,廣東省隊拒絕接收何姿。何常泰又聯系深圳。2005年12月,深圳體育運動學校接收何姿,繼續培養她。這時,何姿還不算是正式的跳水隊員,只是一名業余學員。這些年大大小小的變故,使何常泰不敢確定這一次將是女兒最穩定的去處。他又在南寧市聯系幾家中學,隨時做好何姿被退后入學讀書的打算。他已經下了十年的功夫把女兒的未來投注在體育事業上,如果不行,他得趕緊讓女兒重拾學業。
2006年3月的一天,何姿給爸爸打來電話,說廣東省隊的領導去看望她。何常泰敏感地覺得這是一個信號,也許這將是何姿進入廣東省隊的一個機會!
為了女兒的前途,何常泰耐不住性子,忙跟廣東省隊聯系。廣東省隊一名負責人對何常泰說:“聽說你女兒曾經想去山西省隊,不管是真是假,我們相信無風不起浪。你們若是想進入廣東省隊就必須寫一份檢討書,保證不再有離隊的念頭,我們再研究決定。”
何常泰想辯解幾句,可他是一介農民,生性木訥,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心想:廣東省隊曾經為何姿的訓練花了不少錢,這份恩情不能忘記。何姿當時的不辭而別,畢竟給人家帶來很多誤會。小孩子不懂事犯了錯,大人替她檢討認錯也是應該的。認個錯,道個歉,別人看到自己的誠心,女兒就可以有個更好的前程,這也不算什么委屈。于是,何常泰瞞著女兒寫了一份檢討書交給廣東省跳水隊。同年5月,何姿重新進入廣東省跳水隊,成了一名職業跳水隊員。
過去的苦難都是幸福
何姿進了廣東省隊,成了職業隊員。十年來,何常泰第一次有了一種放松的感覺。一天晚上,教練打來電話,說何姿不見了,電話關機,問何常泰她是不是又出走了。那晚,何常泰急得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何姿打來電話,支支吾吾地說:“隊友生日,幾個伙伴跑到夜市吃燒烤去了。”何常泰長出了一口氣,埋怨女兒不應該瞞著教練。何姿忽然問:“爸爸,你為什么要寫檢討?”
原來,教練把爸爸寫檢討的事告訴了她,批評她對不起爸爸的一番苦心。
何常泰輕描淡寫地說:“不為什么,寫個檢討消除誤會,沒什么奇怪的。”何姿默默聽著。爸爸寫檢討的事,讓她一夜之間變懂事了。她知道,為了自己,父親什么委屈都愿意受。握著話筒,向來不善言辭的何姿很想喊:“爸爸,我愛你!”可是脫口而出的卻是:“爸,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你這么大年紀了,還是照顧你自己吧。弟弟還小,阿姨也沒有工作,你以后不要再去打零工了,我養你們!”何常泰聽著這話一股暖流涌上心頭。這孩子,每次回家只住短短幾天,跟家里人話也不多,還以為她根本不關心家里的事,原來她都記在心里。更讓何常泰欣慰的是,女兒不僅關心自己,連繼母和弟弟也關心。人家說女兒是父親的貼心小棉襖。這話真不錯啊。當妻子默默遞來紙巾時,何常泰才意識到自己早已老淚縱橫。
2006年10月,何姿入選國家隊,師從胡恩勇。教練評價何姿跳水的特點是:個人能力強,起跳有力,起跳高度、動作技術和難度都達到了很高的水平,尤其是在完成“107”這個動作時,何姿的表現接近完美,是國內眾多跳板選手中能力和水平最接近郭晶晶的人,也是在中國女子三米板項目上最好的接班人。她具備了訓練能力強、能吃苦以及敢拼這些優秀跳水選手必須具備的特質,具備了將來取代郭晶晶位置的潛力。
女兒進入國家隊后,何常泰不再隔三岔五地給女兒打電話,他覺得進入國家隊就是國家的人,有頂級的教練管著何姿,他那些說了千千萬萬次的要吃苦耐勞的話已經幫不上女兒了。然而,何姿卻開始時常給家里聯系起來,要么打來電話,要么就是上網和弟弟視頻聊天。有一次,弟弟告訴她,媽媽住院了。何姿立刻給爸爸打來電話,詢問繼母的病情,還買了鈣片、蛋白粉等營養品快遞回來,并囑咐讓繼母一定堅持吃。繼母出院后,打電話感謝何姿。何姿說:“阿姨,我要謝謝你。我長年在外,沒盡到女兒的責任,是你幫著照顧爸爸,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你身體好,我們全家就好。”看女兒這么懂事,何常泰心里別提多高興了,他笑著對妻子說:“當初還覺得讓你一進門就當媽很對不起你,看,現在有個這么貼心的女兒,沒后悔吧?”
到國家隊后,何常泰經常能在電視里看到女兒。每當女兒出現在電視屏幕里時,何常泰都能從女兒的表情中看出她的狀態好壞。有一次,他看何姿比賽,覺得女兒很緊張。比賽完,他給女兒打電話,問為什么緊閉著嘴。何姿說:“爸爸,你不知道我有多緊張!生怕張開嘴心就從嘴巴里跳出來了!”何常泰哈哈笑著問:“女兒,你最想跳給誰看?”何姿不知爸爸何意,憨憨地說:“當然最想跳給老爸看了!”何常泰說:“那你更加不要緊張了,你老爸現在覺得你跳得比誰都好,我女兒最棒!”父女倆在電話里說笑著。
2008年春節,何姿回家,發現家里客廳的墻上有一張2007年她參加世錦賽時的照片,那一次她得了一米板的冠軍。但是,照片拍得很模糊。弟弟說,那是老爸從電視機上拍的。何常泰走過來說:“這次比賽你的表現最好,你看,笑得很輕松。”何姿笑瞇瞇地對父親說:“爸爸,我向你保證,以后比賽,一定都像這幅畫上的我一樣輕松地笑。”
進入國家隊后,何姿出國參賽的機會很多,也奪得了很多獎牌,但是她卻沒能參加北京奧運會。她懊惱地給何常泰打電話,問爸爸是不是也感到失望,何常泰憐愛地說:“女兒,你才十八歲,你后面還有很多機會。再說,不一定非要參加奧運會才說明我的女兒很優秀,你能有今天這個成績,爸爸已經非常非常滿意了。”
2012年5月,何姿獲得參加倫敦奧運會的資格,出征前她請假回家看望父親。繼母做了她最愛吃的梅子蒸排骨。何姿怕胖不敢吃,繼母又換成梅子蒸魚。看著何姿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何常泰說:“到了比賽的時候別有壓力,給爸爸好好跳就行了。”何姿邊吃邊點頭說:“好!我一定把最優美的一跳送給爸爸!”
歸隊前,何姿給爸爸買了一部蘋果手機。何常泰為難地說:“女兒啊,你不是給爸爸出難題嗎?這么先進的手機爸爸不會用。”何姿認真地說:“爸爸,你現在是奧運健兒的爸爸,你不能被一部手機打敗!”
何姿的比賽是在7月29日。早早地,何常泰就邀請了親朋好友來家里看電視,他不僅備下了一桌酒菜,還備了兩掛鞭炮……直到解說員激動地宣布何姿和吳敏霞奪得了倫敦奧運會女子雙人三米板的冠軍時,何常泰還愣愣地盯著電視。親友們推搡他:“老何,快去點炮啊!”隨即,院子里噼噼啪啪的鞭炮聲炸響了整個小巷。街坊們也點響了炮仗。何常泰掩飾著老淚,手指顫抖著撥通了女兒的電話,激動地說:“女兒,好樣的!爸爸看到你最美的一跳啦!”
何姿興奮地說:“爸爸,拿到一塊金牌,總算對國家、對教練、對爸爸、對九泉之下的媽媽有交代了,8月6號的三米跳板,一點兒壓力也沒有了。”女兒一連串說了這么多,何常泰知道,多年的苦練讓女兒心里也壓著沉重的包袱,如今得到這塊金牌,無疑卸下了久居心里的包袱。何常泰分享著女兒的喜悅,叮囑女兒,倫敦天氣不好,要注意身體,不要緊張,不要有壓力,盡最大的努力去跳,不管得不得獎牌,都是最美的一跳。最終,在女子單人三米跳板決賽中,何姿漂亮地完成了個人動作,為中國隊又添了一枚銀牌,金牌被她的隊友吳敏霞獲得。
(責任編輯/穆安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