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實感”遇上的尷尬

曾經(jīng)，兒童作文的價值取向倍受關(guān)注。主要為人們所詬病的是，兒童為了謀取應試高分或贏得讀者的青睞，捏造事實，偽造生活。隨后，大力宣揚兒童作文要真實，表達要有真情實感。然而，之后又出現(xiàn)令人尷尬的局面。

我在教學中就曾遇到一次。學校一次期末考，作文題目是《難忘的一次____》，有幾位學生寫“難忘的一次體驗”，主要寫作內(nèi)容是：為老人院送溫暖，做好事。初看選材，著實讓人感動，體現(xiàn)出我們學生對社會弱勢群體的關(guān)注。細讀完畢，學生表達的內(nèi)容，讓我停筆搔耳。一位學生有一段話這樣寫道：一年一度的重陽節(jié)又到了，學校大隊部要組織我們?nèi)ダ先嗽嚎赐先恕Ｎ液屯瑢W去之前商量買些什么禮品好，最后買了一個大禮包，老9幣表揚我們很大氣。到了老人院，我們分組活動，有的打掃衛(wèi)生，有的表演歌舞，有的為老人們敲背按腿。電視臺還拍攝我們服務的場景呢！我們的大隊輔導員為我們照像。我們正高興的時候，活動很快就結(jié)束了，大概二十幾分鐘吧！……我們的領(lǐng)隊老師要院辦公室的人蓋章，辦公室的人說院長出差，蓋不成，我聽到帶隊老師和總輔導員說，“不蓋章，我們沒資料?！痹嚲黹喭旰螅艺业竭@位學生，這位學生告訴我：重陽節(jié)，參加老人院做好事活動一般都是為了拍照片、錄像，在學校電視做節(jié)目用，所以，同學們特別高興。這位同學的回答讓我驚訝！更讓我難堪。作文考什么？當然考內(nèi)容真實，語句通順，沒有錯別字。顯然，這篇作文得了高分。在作文考卷優(yōu)秀卷抽樣調(diào)查中，我又遇上此學生作文，再次讀罷，有一種感覺一時說不上來。作文真實么？真實吧！但這類作文，無視學生對道德良知的發(fā)現(xiàn)，就算表達能力超群，但表達的價值取向偏離主流，他們能成為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嗎？作文價值取向問題的背后實際上是立人與立言的問題。造成這樣的原因，筆者以為責任不在兒童，是我們在教學中缺失了對兒童體驗的關(guān)注，導致兒童思考力、發(fā)現(xiàn)問題能力的下降。

有趣的是，恰好當天晚上在一家刊物上看到一個教師做過的一項試驗，這位教師把蘇聯(lián)教育家蘇霍姆林斯基的一個故事作為學生的續(xù)寫材料，考察學生的道德價值取向。蘇霍姆林斯基的案例是這樣的：校園里的花房開出了一簇簇碩大的玫瑰花。一天早晨，蘇霍姆林斯基在校園里漫步，看到幼兒園的一個四歲女孩在花房里摘下了一朵玫瑰花，抓在手里，從容地往外走。蘇霍姆林斯基很想知道這個小女孩為什么摘花。他彎下腰，親切地問：“孩子，你摘這朵花是送給誰的，能告訴我嗎？”小女孩害羞地回答：“奶奶病重，我告訴她學校里有一朵大玫瑰花，奶奶有點不信。我現(xiàn)在摘下來就是送給她看，看完，我把花送回來?！甭犃撕⒆犹煺娴幕卮?，蘇霍姆林斯基的心顫動了。他挽著孩子，在花房里又摘下兩朵大玫瑰，對孩子說：“這一朵是獎給你的，你是一個懂得愛的孩子：這一朵是送給媽媽的，感謝她養(yǎng)育了你這樣的好孩子?！边@位教師讓學生續(xù)寫：當女孩子摘了花時，蘇霍姆林斯基是如何說的？如何做的？學生筆下的表達，讓這位教師大失所望，幾百個學生，大概都寫教育家對兒童缺乏良好的道德教育、教育家對小女孩的處罰或教訓。

讀罷這個案例描述，感覺和我的遭遇一樣。不管這個故事發(fā)生在誰手上，我們都得細細反思——這個案例告訴我們什么？學生筆下的表達，反映出我們教師對孩子體驗的關(guān)注，導致學生脫離生活地面對書本、知識、道德教條，最終導致兒童思考力的下降，其背后是兒童心靈之花的凋謝。錢理群先生曾說：“立言以立人，是中小學語文教育的基本目的與任務……作文的訓練，從本質(zhì)上說，就是對人的訓練?！?/p>

言語即思想。兒童的表達就是兒童自己的思想。過去，我們作文一直強調(diào)不求立意多大，意義多深，但求表達有意思、真實、有感情。試想，這樣的表達，忽視人的存在，忽視基本的道德良知，就算學生有再高的表達能力，有何作用呢？實際上，這種現(xiàn)象在我們的作文教學中常見：“我?guī)蛬寢屜匆?、我?guī)蛬寢屚系匕?、我替奶奶倒尿盆……”這看似為長輩著想，實際上都是學生自己份內(nèi)的事，是學生自己的責任，只不過，我們看到這類作文基本麻木了，因為我們只關(guān)注孩子的表達能力。有人會說，小學生作文重在練筆，“習作”本義就在于練習寫作，這種現(xiàn)象對小學生來說沒有必要過分追究。那我可就要問了：我們的教育教學視“是非”為無關(guān)緊要，那么，我們培養(yǎng)學生的表達能力來做什么呢？當前，由于浮躁的社會風氣侵襲校園，兒童的心靈被腐蝕。小學生本身尚處于精神和性格的發(fā)展階段，作為教師，要承擔教育的責任。教學的前提是教育。雖這不涉及我們今天的話題，但在這一方面，我們有必要培養(yǎng)孩子的思考力和觀察力、判斷力，在觀察角度和思考角度、表達藝術(shù)上作指導。

就以寫“重陽節(jié)到老人院”的學生作文為例，講評時我們要如何辦？我做了以下假設(shè)。

這篇作文形成的背景是：學生去老人院慰問，活動時間二十分鐘，在學生眼里這純屬是形式主義慰問活動。但學生在二十分鐘里為老人院也的確做了不少事。

這篇作文的問題：既寫了正面的助人為樂，又寫了反面的形式主義表現(xiàn)。一文兩意，材料選取不恰當，實際上是思考力不足。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材料重新提煉，重新思考，發(fā)現(xiàn)問題，培養(yǎng)思考力。

第一步，呈現(xiàn)學生作文中的材料：

◆去超市購物，要購大禮包，好看。

◆去看老人，照像是為了宣傳。院長不在，蓋不到章，取消活動。

◆雖然院長不在，我們還為老人洗腳、疊被子。

第二步：學生圍繞“到老人院慰問”選擇材料。（略）

第三步：追問，如何選擇有價值的材料。針對第一項和第二項，問學生，這兩條材料可以從哪個角度來寫？學生會發(fā)現(xiàn)，可從反面來寫“關(guān)愛不能為了面子”“這樣關(guān)愛對嗎？”，培養(yǎng)學生的思考深度。

當前，我們兒童的成長環(huán)境更加開放，獲取各種信息的來源更加廣泛。在多元價值觀的包圍下，他們是需要適時的、適當?shù)囊龑У摹７駝t，會走向相反的道路。真實作文的背后，需要引導！而這，重在培養(yǎng)兒童的思考力！

（作者單位：寧化縣實驗小學責任編輯：辛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