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畫家說名畫

齊白石（1864—1957）

齊白石，湖南湘潭人。原名純芝，字渭清，后改名璜，字瀕生，號白石，別號借山吟館主者、白石山人、寄萍老人、白石翁、老萍、借山翁、杏子塢老民、齊大、木居士、木人、三百石印富翁、星塘老屋后人等。幼喜丹青，12歲學木匠，15歲學雕花手工，業余練習繪畫。27歲始正式拜師學習繪畫，先學肖像，再學山水、花鳥、人物，同時兼習詩文畫論，開始寫詩、刻圖章，并兼作畫工。在1902年之前（是年38歲），齊白石一直生活在湘潭農村，株守家園，以自己的手藝（木匠雕刻，大約三十歲賣畫以足養家）平安度日是基本理想。自1902年至1909年七年遠游，開闊了齊白石的視野和胸懷，之后鄉村幽居十年。40歲后，曾先后五次游歷各地，尋訪名跡，并將畫稿匯集為《借山圖卷》。1917年因戰亂避難，離開自己熟悉和充滿溫馨親情的故土只身進京，以篆刻、賣畫為生。57歲時（1921年），曾任北京藝術專科學校教授。時因畫風追摹八大之冷逸，又太似太拘謹，而不受歡迎，在陳師曾勸告下，齊白石準備“衰年變法”，從此以極大的決心閉門謝客，潛心研究，變通畫法。從1919年至1929年，進行了十年的探索，自創紅花墨葉一派。老人85歲時（1949年）有詩注道：“予五十歲后之畫，冷逸如雪個，避鄉亂，竄于京師，識者寡。友人師曾勸其改造，信之，即一棄。”（《齊白石一生》，人民美術出版社，1990年版，第129頁）其后，畫名逐漸遠播。1955年，獲得國際和平獎金．1962年被選為世界十大文化名人之一。歷任中央美術學院教授、北京中國書畫院名譽院長、中國美術家協會主席。繼承傳統繪畫的表現方法，吸收民間繪畫藝術之營養，通過對生活現象的深入觀察，加以融會提煉，作品以寫意為主，題材從人物、山水到花鳥、魚蟲、走獸幾乎無所不畫。筆墨奔放奇縱，雄健渾厚，揮寫自如，善于把闊筆寫意花卉與工筆細密的寫生草蟲巧妙結合，造型簡練質樸，富有變化，色彩鮮明強烈，畫面生機蓬勃，雅俗共賞，獨標一格。精篆刻，工書法，善詩文，提出“作畫在似與不似之間為妙，太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的主張，實踐上“不薄今人愛古人”。治印講究篆法，多取秦漢籀篆、詔版文字，將圓體篆字變為方體，采用單刀側鋒沖刻，果斷爽快，自然奔放，氣勢盈滿，看似不加修飾，實則渾然天成，人稱“齊派”。

先是用赭墨畫鷹，其中用墨相對多一點，這樣顏色就稍微有點區別，然后嘴上再加一點花青，有冷暖對比。與吳昌碩不同的地方，就是對比更加分明，一是顏色與墨色的對比，一是粗線條跟細線條的對比，松柏上的苔點也不同。此畫既保留了吳昌碩的蒼勁，但又變得更加嚴謹，更加精微，因為齊白石學的東西很多，有金冬心的，也有李復堂的。樹的穿插都是從李復堂來的，鷹又是從八大那里學來的，八大學過林良，齊白石就是學八大、林良。林良的鷹更寫實一些，沒有這個寫意。鷹給人的感覺好像小了一點，脖子也高、粗了一點。畫的順序是，先畫鷹，再畫濃墨的穿插枝干，然后再畫主干，小干從主干這里穿插過來。最后感覺不夠豐富，就加了一個淡墨渴筆的小干，自上而下向右靠過來，這樣整個畫面就完整了。這是七十多歲畫的，從題字就能看出來。除了保留了吳昌碩的蒼勁，也吸收了很多民間藝術因素，把民間質樸的、純真的東西吸收到中國文人畫里面。齊白石的畫一筆一筆都交代得特別清楚，無論是畫大干還是畫小干、畫松針。畫的時候一定要見筆，要筆筆能拆開。

吳昌碩的畫有時有一股習氣，但齊白石沒有。吳昌碩大塊面的規律比較好掌握，齊白石變化更多，規律不好掌握。

《蘑菇竹筍》紙本水墨

設色 167.7x42.7cm

這張畫非常精到，主要表現在富有節奏感，冬筍的節奏還有蘑菇的節奏，大大、小小，側面、正面，點點、面面，看上去拿掉一個都不行，增加一個也不行。拍賣會上競拍的人看不到這一點，認為這類畫不好，什么有牡丹、有鳥的才好，實際上這種畫最見藝術功底。這幾個竹筍畫得非常妙。先是畫大結構，再一個一個加進去，由大到小，非常有變化，這幾個又故意虛掉不畫根，特別有節奏感。畫畫一定要注意節奏感，一個畫家的才能很重要的一點是體現在畫面節奏上，看能不能把碩大的物象組織在有節奏的畫面里。再看小香菇，故意不把根堵死，都留著點空白，只用淡墨點一點，否則就死板了。下面的蘑菇是一大組，右上面的是一小組，左邊再畫上幾個把它們拉開，這樣有聚有散，如果把它拿掉就顯得太對稱、太平了。畫得很巧妙，很講究！再看最上面那兩個蘑菇，一個稍正面、一個側面，形成對比關系。中間再加兩個淡墨的蘑菇，之后看竹筍與蘑菇中間缺點東西，就再加上兩個小的蘑菇，而且加得非常妙！這幅畫非常好，但沒看到出版，不過類似的，蘑菇畫了很多。

齊白石的用筆比吳昌碩慢，從這些線條就能看出來，勾得很慢。李可染先生說過，他跟齊白石學畫十年就學會了一個“慢”。

這個圖章蓋的位置非常好，如果太靠近畫字款蓋整個結在一起就太緊了，這樣拉開，在這里與最下面的兩個大筍形成一條線，看上去有變化，又整體，布局也平穩了，氣就透了。

筍的顏色很好，有的偏墨色一點，有的偏赭石色一點，把筍的各種形態都表現了出來。

《竹簍螃蟹》紙本水墨

168x42.9cm 1941年

在變化和節奏感處理上，齊白石是高手，在這一點上要高于吳昌碩。這幅畫螃蟹的干、濕、濃、淡，正面、側面的關系，一直到簍子、簍子蓋，包括題款一直貫到底，都非常講究，斜腿是用羊毫自身的變化一筆畫的，都是在中間墨色變化，羊毫蘸上墨之后，筆一轉墨色就變化了，濃的鋒在當中，淡的在周圍，都是中鋒用筆。

題款：“余久不畫蟹，偶爾畫之，竟能成趣，乃心手相應也。辛巳二月”。另外，這個圖章蓋在這里位置也很好，與下面的螃蟹在一條橫線上，形成一個三角。畫面上三角很重要，這樣能把畫面兜住，顯得穩定。

《鲇魚》紙本水墨

132.5x32.4cm

鲇魚頭畫得扁扁的，鰭看上去黏黏糊糊的，畫得都很到位，但上面的鰭是干筆，這樣有變化。魚肚子畫得也很好，光溜溜、黏糊糊的，畫得很隨意，不做作。齊白石路子比吳昌碩寬，他是從生活中來的，又是平民出身，所見所聞所想都體現在畫面上。

題跋也很好，“作畫欲求工細生動故難，不謂聊聊（寥寥）幾筆神形畢見亦不易也。余日來畫此魚數紙，僅能刪除做作，大寫之難可見矣”，就是說畫畫要隨意，不要做作。

《荔枝》紙本水墨設色 137.7x33.4cm 1929年

齊白石的畫構圖變化很巧，沒有吳昌碩的習氣。這是一籃子楊梅，上面又掛上一枝，這樣就把勢拉上去。原來右面沒有這行題字，后來加了一行上款，構圖就平穩了。不在南方生活可能不知道，齊白石畫的果子一種是楊梅，一種是廣東荔枝。楊梅沒有這個長柄，荔枝有長柄，畫的荔枝看上去有點像浙江產的楊梅。另外，齊白石畫葉子總是從里往外畫。

《栗樹》紙本水墨設色 176.8x47cm

畫的順序是先用赭墨畫主干，稍微加了點石青、花青。整個畫面以墨色為主，再稍微有一點顏色，就感到很豐富。我們能把他畫的過程看出來，當中畫了主干以后，畫赭墨的小枝子，再畫向下的赭墨小枝子，然后再點葉、點果。果子是先用干筆畫刺，畫完之后再上顏色，是用破墨，這里破得比較多一些，又露出小飛白，感覺就蓬松一些，這樣有變化。

他把板栗夸張得很大，板栗實際沒這么大，他夸張了好多倍。他畫板栗的葉子與枇杷感覺一樣，都是帶刺的。

最后加上的濃墨小斜枝很重要，這樣就把主枝干和直向的一組赭墨的小枝干給破了，否則二者太平行。

那里還有點赭墨。題跋：“丁巳前，過南鄰子小園，南鄰女子能上梯折栗子贈余，栗剌傷指，見血痕，猶無怨態，此好夢不覺忽忽九年矣。白石記。”齊白石很風趣。這條款很好，把左邊空白自上而下堵滿，把人的視線拉到右邊的枝果，而且加強形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