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前教育市場化：問題與對策

上世紀90年代我國提出“幼兒教育社會化”，幼兒園改制推向市場，學前教育市場化由此開始。然而，學前教育市場化往往與“高收費”、“亂收費”、“天價園”、“入園貴”等糾纏在一起，引起了社會各界的質疑。面對這些質疑，我們要采取針對性措施，趨利避害，促進我國學前教育事業的健康、可持續發展。

一、學前教育市場化改革的負面影響

中國學前教育市場化的發展過程本是一個改革實驗過程。在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存在或多或少的負面影響，歸納起來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一）市場化導致學前教育的公益性和教育性喪失

我國有關學前教育的政策曾多次明確提出學前教育具有公益性和教育性。1987年，《國務院辦公廳轉發國家教委等部門關于明確幼兒教育事業領導管理職責分工的請示的通知》中明確提出：“幼兒教育既是教育事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是我國學校教育的預備階段，同時又是一項社會公共福利事業。”1997年，教育部發布的《全國幼兒教育事業“九五”發展目標實施意見》中也特別提出：“幼兒教育既是教育事業，又具有福利性和公益性的特點。”“學前教育的福利性、公益性是通過國家和地方政府對學前教育的財政投入得以體現的。”隨著企事業單位改革，企事業舉辦的幼兒園紛紛撤銷和改制，公辦園數量急劇下降，民辦園彌補市場需求，數量大幅度增加。而在我國，學前教育財政性教育經費的投入目標是公辦園，因此，非公辦幼兒園在政策層面上難以得到國家和地方財政的支持。據有關數據顯示，2004年，民辦園所的數量開始超過公辦園的數量；2006年，全國公辦園（含部門辦園和集體辦園）占全國幼兒園總量的比例下降到21%；2008年，下降為18%。

我國學前教育市場化的一個結果是學前教育的教育性的喪失。在我國當前學前教育市場化境遇下，民辦園在園所數量上已經成為學前教育的主體，而國家對它們沒有給予任何財政補貼，又由于民辦園多以營利為目的，追求投資效益最大化。有些地區還在民辦園注冊費用上做了限定，如規定一次性前期費用注冊不得低于百萬元，甚至規定民辦園每年必須上繳高比例的企業所得稅或營業稅。民辦園企業化，扭曲了學前教育的基本特性，使我國學前教育的教育性無法得到保證。

（二）市場化致使學前教育公平問題凸顯

公平亦作公正，是處理各社會主體之間的利益關系的基本原則，也是一個社會“健康”的表現。隨著當前學前教育市場化逐步深化，學前教育公平受到嚴峻挑戰。“市場與教育之間在本質上是沖突的，這種沖突表現為市場的尋利性與教育公益性之間的沖突”。資本的逐利性使私人幼兒教育供給者要么創辦貴族式幼兒園，收取高價；要么薄利多銷，用低成本辦園，賺取每個孩子的微利，追求規模效應或最終效益。在市場化進程中，由于政府對幼兒教育的投入不足，沒有形成合理的成本分擔機制，同時缺乏相應的市場規范和政府的有力監管，過度依賴市場的自發性，出現了大量的“貴族園”和“天價園”，幼兒“入園貴”問題十分突出。市場中的經濟主體是按等價交換原則進行交易的，優質優價，從資本的逐利性角度，私人資本不可能為低收入群體提供質優價廉的教育產品和服務。在經濟層面處于劣勢地位的群體更可能面臨失去學前教育機會的困境，或被迫選擇收費低廉但根本談不上教育的“放羊式”或“看管式”的不合格幼教機構，或是待在家中，進而加大了教育的不公平。

（三）市場化引起學前教育質量下滑

學前教育市場化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教育質量的下降。首先，科學的教育理念常常被排斥。由于我國學前教育的經濟投入總量嚴重不足，導致了學前教育服務供給不足的“賣方市場”現象。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幼兒園為了獲取更多的生源，就要迎合市場的需要，滿足家長的不合理要求，往往違背幼兒身心發展規律和學習特點，“小學化”傾向十分嚴重。其次，師幼比失調，嚴重影響幼兒教育質量。“真正的高質量的幼兒教育，取決于教師對孩子的態度，取決于師生比。”市場機制以追求利潤最大化為最高目標甚至是唯一目標。幼兒園為了節省成本，追求規模效益，出現“超大班”和“特大班”。據1995-2007年全國統計年鑒數據顯示，該期間全國平均幼兒園師幼比為1：30，師幼比嚴重失調。師幼比失調將會嚴重影響幼兒教育質量。第三，“黑戶園”大量出現，幼兒教育質量堪憂。由于缺乏教育部門的有力監管，“黑戶園”大量存在，其教育質量難以得到保證。“全國很多地區的學前教育有一個怪現象，就是黑戶幼兒園擠垮正規幼兒園。這種現象的直接后果是，學前教育的發展愈來愈扭曲，教學質量愈來愈低下，一些擁有優質教育資源的學前教育機構生存空間愈來愈窄。”

二、實行政府宏觀調控下的學前教育市場化

學前教育市場化是一把“雙刃劍”。鑒于我國尚未形成成熟的學前教育市場，因此，需要政府的宏觀調控和規范，以更好地促進我國學前教育事業的健康、可持續發展。

（一）明確學前教育市場化的限度，確保學前教育的公益性和教育性

教育可以市場化，但教育市場并非純市場，教育市場只能是一種有限市場或“準市場”，是“在政府機制強力規制下的‘準市場’”。“準市場”的基本內涵是把市場機制引入到學前教育的一些領域，對這些領域實行不同程度的市場化運作。學前教育的公益性和教育性決定了學前教育市場不能是徹底的自由競爭市場，不能引入真實意義上的競爭機制，因此不能將經濟領域中的市場機制機械地、原封不動地移植到學前教育的所有領域，也不能在某些領域忽視政府的宏觀調控而只講求市場競爭。學前教育作為國家教育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與國家和人民的關系十分密切，完全市場化必將導致學前教育的公益性和教育性的喪失，最終難以實現社會整體利益最大化。因此，必須在國家政府的宏觀調控下明確學前教育市場化的限度，以確保學前教育的公益性和教育性。

（二）頒布學前教育的專門法律，全力處理學前教育公平問題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法律的制定和完善是市場健康發展的有力保證，而教育立法是國家通過法律規范教育市場運作的前提和基礎。加快制定全國性學前教育專門法律，提高我國學前教育立法的層次，賦予學前教育應有的法律地位，是解決當前學前教育事業發展諸多問題的迫切需求。在我國學前教育市場化境遇下，教育公平問題日益凸顯。據相關研究顯示“高達74%的家長和幼兒教師認為幼兒教育‘越來越不公平’”。學前教育公平問題的解決、學前教育事業的健康、快速和可持續發展需要學前教育專門法律的支持，更需要法律對學前教育市場進行規范。學前教育專門法律的制定和實施對規范學前教育投資主體的市場行為，明確政府在學前教育事業發展中的責任和義務，保證學前教育公平有著極其巨大的現實意義，也是學前教育科學化、規范化、公平化發展的必然訴求。

（三）制定并完善幼兒園辦園標準，努力確保提供學前教育高質量服務

學前教育既然引入市場機制，實行一定程度的市場化運作，也必定要有市場規律的約束。學前教育市場化的約束機制的建立，有利于實現學前教育市場運作的規范化，即通過制定幼兒園辦園標準規范學前教育投資主體的辦園行為達到學前教育市場的合理運行。在制定辦園標準方面，制定統一標準指導下的辦園等級制度，實行城市一級、二級、三級和農村一級、二級、三級幼兒園的辦園制度，同時明確規定各等級幼兒園辦園標準的下限和上限，有助于規范市場化中的辦園行為。

學前教育市場化作為我國教育改革中產生的新生事物，存有某些問題也在所難免。我國學前教育市場化改革應該采取政府宏觀調控指導下的市場化運行模式，既要尊重市場規律，又要重視和發揮政府的宏觀調控能力，彌補市場機制的不足，矯正市場行為的失范，減少市場化帶來的學前教育機會不均等現象，防止教育質量下滑，保證效率與公平的統一，使市場化更好地為我國學前教育事業服務，促進學前教育事業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