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兩只,轉眼間一群數不清的蜻蜓從陽臺前掠過。我驚喜地發現那蟬翼般的翅膀上。浮動著燦爛的光波云影。我心隨之怡然、逸然……
因為崴了腳踝,已有十幾天沒有午餐后進山遛彎了。今天秋高氣爽,天高云淡,腳踝也基本痊愈,心里癢癢,我不由又興致勃勃沿熟悉的路徑上山。十幾天連續降雨,一切生物都在瘋長,踩出來的山間小徑,已經變得溝壑縱橫交錯像地形地貌沙盤一般。兩條車轍之間的雜草已經沒過膝蓋,連腳下熟悉的路也需要仔細辨認了。所有的林木都憋著勁向高聳、向橫闊伸展,原來寬敞的行道兩旁的空間,已經被擠壓得只能間或繞行。我情緒欣然,默默感悟到在甘霖滋潤下的生命蓬勃。
走到近隧道地段,撲棱棱驚飛起一群林中憩鳥,色彩斑斕在光焰下煞是好看。可惜哦!我一個也叫不上名字,只有感覺深刻、遼遠。那群飛禽個個翅膀沉甸甸的,飛翔的姿勢也凝重了許多。我猜測似乎在天降甘霖的時節,它們的食物鏈變得充盈,它們的身軀在安逸躲雨的時候,因缺乏勁飛的鍛煉也變得豐腴起來。雖然節令已是初秋,中午的太陽還是盛夏般火辣辣的。那些呱噪的知了被雨露浸潤的喉嚨底氣十足,放開嗓子歡唱,側耳靜聽像是“感恩已知了”,那氣勢似乎永遠高歌不知停歇。蝴蝶成群結隊,踴躍戀花且繁忙,無法不忙,漫山遍野百花盛開、怒放,戀花的蝴蝶不繁忙誰繁忙?
沿著水泥路下山,路兩邊的山崖變化最大。那些冬季里瘦如筋骨的植物都被雨水浸泡得松軟、蓬松。在陽光、雨露、清新的空氣滋養下,仿佛有一只只無形的巧手,大寫意地勾勒出一幅幅質地飽滿、色彩絢麗的風景浮雕。有幾棵掛果的栗子樹我是熟悉的,在《季節的誘惑》里,我曾經專門描繪過這些生命的精靈。此時此刻,葉子由幽綠向淡黃漸變間,帶刺的漿果已經飽滿得讓人垂涎欲滴了。
水泥路上爬滿了不知名的黑色蟲子,行走中不得不注意抬腿落腳。它們大都背上粘著泥土,使人油然想到耕耘的勤奮辛苦。仔細想想,這個世界的確玄妙,每個物種都有每個物種的功能,每個物種也有每個物種的活法,大千世界就是由它們組成了生存的鏈條,牽引著社會的發展,左右著生命的興衰。
將辦公駐地圍繞成樹海花島的主要植物是黑松,平時注意甚少,此時走近了仔細觀察,幾場甘霖澆灌黑松的變化還是蠻大的。無論是針松還是葉松,針葉都是堅挺的。更令人欣喜的是,針、葉都劍戟般矗立著,頗有點刺破青天鍔未殘的壯志雄心。另外,黑松從軀干到枝丫油亮、墨綠,閃現的是生命的底蘊與潛力。
回到屋子里興致仍然不衰,我沒有按常規睡覺,站在陽臺上遠眺近觀起來。天水大壩壩體磐石偉岸,壩頂上綠草茵茵,融合在一起不但層次分明,而且顯示了力量與柔美的完美結合。植物館的主體也像雨后的生物一樣瘋長,半個月時間,已經從地下躥到地上,并且按捺不住地升騰著。
這些建筑與自然懷抱里的生物不同,他們的生命是設計者、建設者賦予的,這種賦予有著超乎自然的更高標準——建筑界最高獎項“魯班獎”是世園人追求的目標。“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原本是文學創作的基本法則,此時此刻我卻意外感到用在這里借喻恰切。不是嗎?自然創造的準確闡釋不就是從自然界汲取創造靈感,創造出更加完美的作品回報自然嗎?這應該是身在自然懷抱之中創作靈感的由來,是在立體的詩篇、凝固的音樂感召下的感悟。
一只兩只,轉眼間一群數不清的蜻蜓從陽臺前掠過,我驚喜地發現那蟬翼般的翅膀上,浮動著燦爛的光波云影,我心隨之怡然、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