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不久,廣州一場 “愛從頭開始,十萬火急救碧心”義剪活動引起公眾、甚至著名公民姚晨等人的關注,愛便由此而發。
自救助到媒體救助
11歲的白血病患兒劉碧心沒有想到,有一天全廣州城的人都會為了救她來剪發。一年前,如花似玉的劉碧心突發白血病。雖然學校為她籌得了32萬元善款,加上醫保和其他捐助,共募得70多萬用于治病,但病情并沒有好轉。
有醫生勸家人放棄治療,而曾做理發師的父親劉任能卻咬著牙擔起了家庭的重擔,開始在家為街坊四鄰剪發。 父愛、尊嚴,如此動人的情景首次展現在了廣州電視臺G4記者鏡頭中,頓時愛心嘩然。
2月7日,廣東電視臺主持人劉穎婷亦被這場“有尊嚴的愛”觸動。她決定組織一場“義剪行動”幫助這個家庭。
她個人不可能動用公用媒體的力量,于是她用了她的微博。“按照以往報道眾多關于白血病個案的經驗看,碧心的病情隨時會出現狀況,碧心的配型已找到,現只缺善款。”劉穎婷曾在微博上如此寫道。 開始有理發店響應劉的呼吁。
也許是看慣了世間的悲情,當劉任能為女兒拿起剪刀,拼接她漂亮生命的時候,觸覺靈敏的傳媒人與網絡紅人也立刻感覺到——他們應該有能力和這個父親一起,以和“捐款”不一樣的方式,幫助父女倆出謀劃策!
在“愛從頭開始”的號召下,無數人加入了這場公益活動。“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意見領袖的奔走呼喊,社交媒體的海量傳播,支持者從“聲援”到“動員”,“人情”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流動。劉碧心順利籌到了救命錢,但事件的意義顯然超越了個體本身。越來越多的人希望,這場行動能夠像“蝴蝶效應”一般,形成巨大的公益磁場,成為一股促進政策發育的力量。
網絡:民眾愛心到明星加熱
“配型已經找到,碧心等不起!全城媒體關注,捐款賬號無數,誰來監督?2月26日的十店義剪,可否全城義剪?”劉穎婷對傳統媒體組織的活動提出了新倡議。
借助社交媒體,熟知劉穎婷的朋友立刻行動起來。熱心網友楊山、巴索風云、廣州家康社工等開始集結,進行分工。
同樣,吸引公眾眼球的還有“義剪”這樣一個關鍵詞,而“捐款用于何處”這樣的關鍵信息也迅速在社交媒體上不斷擴散。
圍繞“義剪”的活動組織動員由此開始,在線上推出在公益網店購買“剪發卡”獻愛心活動,線下則由專人負責場地征選、文案策劃、集合同城媒體跟進報道等,一場由傳媒人、網絡名人共同推進的“全城義剪”迅速占據新聞版面,并成為社交媒體的熱門話題。隨著富有社會公信力媒體的介入,以及廣州地鐵、廣州市政府新聞辦等官微的推薦,“全城義剪”活動在傳統媒體與社交媒體的合作中獲得“互補與雙贏”。
攪動、占領、引領、主導著網上輿論,其他海量博友則跟隨他們奔跑呼喊,鋪天蓋地的評論和轉發信息,一群“網絡志愿者”自發聚集,線下各種組織活動積極回應,傳統媒體積極跟進,保持著這場活動的熱度不減。
在社交媒體上,名人微博擁有上千萬粉絲不足為奇,經名人發送內容常被一再轉載,粉絲支持心理和明星榜樣作用要通過名人的社交平臺進行推廣傳播并不難。
微博對于社會救助、弱勢群體維權等領域具有特殊的意義。有網友總結道,如果一則信息在微博上被跟從者過萬的知名博友轉帖,則有可能在10分鐘之內形成全國性的輿論熱點,其信息傳播的速度和廣度都是史無前例的。
繼姚晨在“剪愛”行動發起第一天即捐款1萬元認購500張“愛心剪發卡”之后,文章也馬上在微博上表示,“我用下個月的生活費買一千張”。
“需要多少發型師都行,只要有需要。”全國工商聯美容化妝品業商會會長馬婭也在微博上力挺。她號召廣州發型師們加入行動,理應守望相助。廣州、北京、南京等地的數家美發機構也表示愿意提供義務剪發服務。
網絡與傳媒動員力量“十萬火急”的動員心理,不僅使媒體、網友、街坊、行業協會從業者會合, NGO快樂微基金、廣東獅子會、廣州市家康社會工作服務中心、廣東青少年發展基金會等組織也通過不同方式參與其中。
“義剪”總動員后:兒童大病救助萌發希望
“愛從頭開始、十萬火急救碧心”大型愛心義務剪發活動如期舉行。劉碧心順利地籌到了救命錢。但在全城動員接近尾聲之際,一些話題之爭隨之而來。
“這是一場很成功的公益策劃,社會并不冷漠,愛心也需要被激發。這一次媒體找到了大家的‘興奮點’。” 笑助會會長晴天曾參與獅子會的各類行動,他對此非常清楚,對一個公益機構而言,如果60萬元能夠幫助到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兒童,那么一定不會只用在救助一個孩子身上。
碧心的爸爸能夠有尊嚴地回饋社會,他的理發師身份使他成功動員到了一個與公益有些疏離的特殊職業人群。這一點讓他的個案變得跟別人很不一樣。
“但是媒體不會長期報道這樣的事,下一次也許又要換另一個切入點。” 對類似白血病這樣的“燒錢病”來說,要打的卻是一場持久戰。
晴天甚至提議:“既然能有專門的商業機構為企業做策劃,為什么不能成立專門的中介負責重病兒童的公益策劃呢?” “微基金”的發起人梁樹新甚至一針見血地指出,“全城之力救助一個孩子,這種全民動員式的救助模式成本太高,不能復制,也不夠公平。”
作為事件主角的碧心父親劉任能也不得不面對由全民動員引發的一系列“副作用”。前來探視碧心的熱心市民越來越多,各路媒體紛至沓來的采訪讓他頗顯疲憊。對善款該由誰來監管他更是感到苦惱。
笑助會會長晴天曾給劉任能做過心理輔導,在他看來,媒體的介入讓這個家庭承載了過高的期許。他很擔心,“醫生還沒有給出百分之百能配型成功的保證,他們是否做好足夠的準備去迎接未知的未來?”
知名網友巴索風云全程參與了這場救助。他頗為感慨地總結,此次籌款能夠成功的原因在于“天時地利人和”。“自小悅悅事件后,廣州人被激發出來的愛心需要一個出口,義剪提供了這樣的渠道;而劉爸爸有尊嚴地接受幫助,展現了公益的一個新方向,至少讓市民感到很舒服;而碧心以十萬分之三的幾率找到了配型,體內的癌細胞已經降至零,正是治療的最關鍵時期,大家認為缺錢不應該成為放棄生命和救治的理由。”
碧心所住的廣州兒童醫院有太多和她一樣身患白血病、血友病、再生障礙性貧血的孩子。有的出生才幾個月,甚至還不會說話,還沒學會走路。無一例外的是,他們的家庭一貧如洗。
如果再出現一個“劉碧心”結果會如何?下一個劉碧心還會這樣幸運嗎?
事實上,討論“義剪”的意義理應超越事件本身。人們希望活動發起者、意見領袖乃至媒體人,能將這場救助行動的焦點最終集中在重癥兒童群體的醫療救助上。“沒有制度性的保障,愛心會被透支完,資源會被浪費掉。”
本刊記者在采訪中得知,此事件的積極意義正在逐步發酵——由“全城義剪行動”引發的兩場“兒童大病救助的研討會”已經在民間召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