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多年前,當許可攜帶一件中國的古老樂器二胡走出國門之時,全世界也許只有他一個人相信:二胡作為一件中國的古老樂器,一定能獲得國門以外的民族對它的喜愛。
許可的一生與胡琴結下不解之緣,1960年出生于古都南京的他,自幼隨父學習京胡,后隨叔父許源陵學二胡,17歲那年考進中央音樂學院主修二胡和鋼琴,畢業后的第二年便任中央民族樂團的二胡首席。
胡琴,如果從奚琴算來至今已有千年,造型簡單而優美、音色悠揚而熱情,充滿了魅力和個性。然而,步入當代藝術的胡琴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樂器結構所造成在音域、聲音質量的局限性影響了演奏藝術的馳騁。
早在上世紀初,受當時西方音樂的沖擊和影響,劉天華等民族音樂家對二胡進行改良,參照小提琴定弦,改變了只能拉一個八度的落后狀況,讓二胡和西方樂器合作。至此,二胡作為“國樂”從民間被引入到大學的殿堂。
但是,由于歷史的局限,“劉天華主要在樂器技法和音樂規范化上有所創新,對樂器本身并沒有很大的改革。此后100年改革不斷,很多人是在樂器的構造上改革,而我則把突破口集中在演奏技法上“。
許可對于樂器造型和質量的苛求體現出他與眾不同的藝術追求:在保持胡琴優美造型的基礎上,對樂器進行了一系列改造,琴桿加長;千斤上移;琴弓增長;琴筒矯形……。
通過藝術實踐,許可創造雙音旋律演奏法,彌補了胡琴不能演奏雙音和弦的空白;擴大把位至四個八度以上解決了高難度曲目的音域問題,顆粒性強的快速推拉連頓弓及清晰明亮的高把位人工泛音,拓展了胡琴演奏曲目的范圍。
”日本和中國有很深的文化淵源,為什么我們把自己的文化傳到日本,而日本又把自己的文化傳到全世界,然后全世界對日本文化的認識要比對中國文化的認知程度更高。它自有它的道理,我就想去搞明白其中的道理。1988年許可赴東渡日本求學。
許可找到了一個可以讓世界各民族都可以接受的共同點,那就是音樂風格的個性化和語言的藝術化。從演奏外國作品入手,讓國外的聽眾通過他演奏的世界其他民族人們所熟悉的音樂作品,來了解二胡接受二胡。
于是許可以窮盡式的搜集方法,聽、看各種經典版本的音像資料,從聽覺和視覺著手,“用耳朵和眼睛來學習”世界級大師們表達語言的方式。然后是研究樂譜,研究原作的語言風格,以求最準確最精彩地移植到二胡上。
在外國人、西方人逐漸地了解二胡并喜愛二胡的同時,許可更多地專注于用二胡的聲音細膩鮮活地傳達多姿多彩的中華民族的音樂語言。
1993年成為第一位與國際唱片集團日本BMG公司(RCA LABLE)簽約的中國胡琴演奏家。同年編曲并演奏的二胡協奏曲《梁祝》的CD唱片榮獲香港白金唱片獎。
最近演奏的還是以往的劇目么?
最近幾年的演出都是新東西,但是在國內很少演出,基本在國外,日本多一些。
你演出的古典曲目很多,有沒有個性化的突破性?
我主要拉古典,其實古典音樂見仁見智,如果你很熟悉鋼琴、小提琴,同樣的作品,每個人的演繹都不一樣。這個領域,二胡來演奏古典音樂,一開始人們以為只是復制,其實光復制是沒有人愿意聽的,就好像我在西方社會說他們的語言,他們對此很挑剔。我在國外演出時,華人其實很少的,主要聽眾是外國人,他們對古典音樂的要求很高,不斷會有新的想法。我除了先去研究大師的演奏以外,還注重尋找適合于我的樂器化的作品。實際上,我在國外演奏的大部分古典作品都是我認為西方音樂里民族性很強的作品。
您嘗試過做即興演出么?
做過??床煌那闆r,在我的古典演繹當中也會有,會要有不斷的有新的東西和想法。幾百年流傳下來的作品都有不同的演奏版本,不同的個性和理解深度。
和其他的樂器合作的多么?
我主要和西樂合作。我自己的耳朵對所有不同語言的要求的協調程度非常高。
最常拉的曲子有沒有傾向性?
音樂會的想法是2008年柏林請我去的時候,曲目是他們定的,看后覺得他們很有道理。先介紹二胡本來的音樂是什么,然后西方的弦樂奏,這兩種結合后,肯定會產生出另一種聲音。這個思維到了日本后,還要考慮市場,主辦方希望我們放幾首中西結合的東西。這次在中國也是考慮到,我們這些純粹音樂家的想法,是希望做最有說服力的作品,但是市場上還是不行。但中國市場剛剛起步,所以我們在曲目上不能挑選的太深奧。有搭配有古典的,也有二胡和大提琴二重奏的都是原創作品。二重奏是和馬友友合奏后才有這樣的想法。就一直演到現在,反響都非常好。
作曲是哪里人?
新的兩個作曲都是我中央音樂學院的同學。(陳怡 楊永)倆人的作品,相對來說不是太抽象。
選的題材?
題材是完全東方的。柴可夫斯基的如歌行板,卡薩爾斯的歌頌和平的? 帕克里尼寫的roshini,這個曲子在中國是第一次亮相,我的二胡用的A弦,五重奏也是第一次首演。挑戰很大。
怎么想到挑這么難的?
世界上每一個樂器能流傳到今天,主要是樂器本身的表現力要豐富,演奏家對樂器有一種挑戰,每一個時代有大師的出現后,他的作品就提高了。我這么多年努力,我希望二胡能變成跟提琴一樣世界性的樂器。小提琴不是小提琴產的,但是學提琴的遠遠比二胡多,市場和表現能力決定了它的價值。我選這個在中國亮相,是我在國外幾十年,靠音樂上的表現能力打開了新的渠道,慢慢就很多外國的作曲家愿意為我寫東西。當年我在美國,一個音樂會的主席聽了我音樂會說,如果帕克里尼如果活著一定會為你寫曲子,實在是你這個樂器太厲害了,從來沒有通過二胡可以如此表現。當年BMG出我的唱片,我的二胡是和卡拉揚和伯恩施坦是放一個柜臺上在賣,我已經進入它的古典音樂的最高地位。這是我幾十年一直在努力做的事情。
演奏東方曲子時做了怎樣的變動?
我處的時代和現在的年輕人不一樣的是,我對中國民間的東西很熟悉。我認為中國民間東西如果用純民間的審美觀念去演繹它,它老是離不開這個地區。這樣中國東西在國外,他們也覺得能接受。
最早時,我拉中國作品,一般的外國人是要睡覺的。后來他們要聽中國作品,再后來是首曲子我可以開演奏會。他們也在去嘗試聽你音樂里的深度。所以這是我的觀念。
有出現跨文化的沖突?
我個人覺得沒有問題,只不過早年我把作品帶到亞洲,學校里做一些學術性表演時,大家有一種非議。后來我發現現在大部分都拉外國曲子,都在學。開始思維方式實際上是往開化的過程在變,只不過我們的環境不一樣。對我個人來說,中西文化在一起,自然會產生新的文化。
出去后,對中方文化視野開闊前,有什么變化么?
我比之更保守。中國民間的不要隨便去改變,審美觀改變是可以的,有時候會把自己最好的東西失去。所以我一直無伴奏,大家都說很少能聽到這樣干凈的聲音。
東方樂曲中您最喜歡的?
我比較喜歡大西北的音樂,之前昆曲、越劇等也很喜歡很擅長。但是我到了北京讀大學后,更注意北方的,覺得北方的音樂也很好,很大氣。蒙古、新疆啊,少數民族都很喜歡。所謂的粗狂是我們對聲音的認識,聲音的美好和音樂表現的寬度是兩個關系。常聽北方的民謠,最近聽阿寶覺得很好,這種聲音民間也很多。音樂的歌唱性和音樂的寬度是很大的,是不矛盾的。
您也深入很多少數民族區域?
我出國時28歲,之前我在國內大量的在研究民間的東西。到了國外后也發現很多民間的東西也很棒,才會有它的生命力。
戲劇上關注多么?
江浙一帶的戲劇很小就聽慣了。到了北京,更注意北方的戲劇,當時我們有民歌課,大量去聽原始的音樂。
積累這么多,后面有沒有什么想法?
有想法,但是實現是另一個問題。我想過把東西方的我自己認為的經驗,怎么去很好的尊重東西方的原始的東西,找到精華能夠在一起融合的東西,出一種新的。音樂的東西不是用文字表達出來的,沒有原始的聲音沒法去研究。過程中,我們需要大量的去把聲音留下來。我出唱片的理由也是把現實的和原始的東西,在我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留住聲音。
其他的樂器玩么?像古琴?
我小時候沒機會學古琴,小時民樂學胡琴比較多,單弦也學了5年,到音樂學院前學鋼琴。在沒有出國前在音樂學院這些年,對西方樂器的研究慢慢長生了興趣。到了國外后,有大量的機會去接觸好的音樂和好的演奏,這就使我不管是鋼琴還是弦樂包括聲樂、歌劇,所有我能接觸到的我都花時間去聽去看。我們有句行話,一通萬通。像書法、書畫我也會學。我現在專輯的抬頭都是我寫。
書法、畫喜歡哪種風格?
只要是精彩的優秀的東西,我都喜歡。
鋼琴的彈奏對你的二胡演奏帶來什么變化?
鋼琴的好處,學習之前沒機會縱向的去認識鋼琴。但是西方的鋼琴是讓你的耳朵變成立體耳朵。同時間可以聽不同量的聲音。但樂器演奏法是操作的能力還是技巧問題,主要是去了解西方人創作的想法,和西方人追求聲音的觀念。從這里面發現,我二胡兩根弦也可以發出很多不同的聲音。
鋼琴,聽到很多老外演奏中國的音樂,感覺是不一樣的。您有沒有和他們交流過?
外國人不了解,到了中國演奏拿到譜子,譜子只能記錄最簡單的節奏,不能表現你的味道。我跟外國人合作,要講中國的律,五聲的律,和中國人唱歌的習慣,在什么地方要有什么樣的華音,因為中國的所有的民間東西是根據語言走的,聲音是語言來的,茉莉花是江浙語言,不是北方音樂。語言系統不一樣,中國國內就很復雜的東西,外國人也一樣。
在國外,是日本待的多還是歐洲?
生活在日本20多年,我在美國也住過7、8年。去美國的方便是去歐洲方便。
日本現在的傳統和現代音樂是怎樣的狀況?
我們剛去時,日本沒人知道二胡是什么東西?,F在電視很多方面都能聽到二胡的配樂。不同程度已經進入他的生活當中了。像西方社會跟北美僅限于華人圈。開始慢慢的去了解中國的文化的主流,過去唱片媒體是很強大宣傳方式。這么多年,比我們當初狀態已經差別很大?,F在日本觀眾常要聽中國傳統音樂,我已經把中國的民間的揚琴、民樂已經帶到日本無數次了。
日本能劇、歌舞伎,您關注么?
早些年,我和日本民間的有合作的。后來慢慢發現他們的思路和我的想法不一樣。也有新的劇目,但是方式不同。不過我有興趣去看他們的表演。
除了二胡外,有什么愛好么?
游泳。我經常拿游泳跟同學說,正確就快了,不正確就慢了。就象拉琴一樣,協調就舒服了。但聽音樂看東西還是花我大量的時間。最近看書的時間少,過去在國內時看的比較多。更多的時候看電影。名作改編的,我比較喜歡文學性很強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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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天華是“中西兼擅,理藝并長、而又會通其間”的中國優秀的民族樂器作曲家、演奏家、音樂教育家。
1895年2月4日出生在江蘇江陰澄江鎮西橫街一個知識分子家庭。在常州中學讀書期間,開始接觸西洋銅管樂。
1915年父親逝世,自己又失業、患病,仍自學二胡,處女作二胡曲《病中吟》便是此時創作。第二年被江蘇省立五中聘為音樂教員,在此期間,他專心于向江南民間音樂家周少梅學習二胡,向沈肇洲學習崇明派琵琶的全部《瀛州古調》的演奏,甚至利用暑期跑到河南向高人學習古琴,沿途還一路尋訪民間藝人,采集各處民間音樂。
1921年,劉天華到上海參加“開明劇社”樂隊,在江陰組織“國樂研究會”,后任北京大學音樂傳習所國樂導師、北京女子高師和國立藝專音樂系科的二胡、琵琶、小提琴教授。在任教之間,他還跟隨俄籍教授托諾夫學習小提琴,同時悉心鉆研西洋音樂理論。
1927年發起成立國樂改進社,編輯出版了《音樂雜志》共10期。另外,他常將街頭賣唱藝人請入家中記錄他們演唱、演奏的曲譜并給予報酬,留下《佛曲譜》和《安次縣吵子會樂譜》兩部遺稿。
1932年5月底,他在北京天橋搜集鑼鼓譜不幸染上猩紅熱,于6月8日去世。
劉天華一生致力于改進國樂?!拔逅摹睍r期,在“平民教育”“平民文學”等民主思想影響下,他反對音樂成為“貴族們的玩具”,提出音樂“要顧及一般民眾”。他珍視中國民族音樂傳統,但不贊成抱殘守缺的“國粹主義”,認為發展國樂,“必須一方面采取本國固有的精粹,另一方面容納外來的潮流,從東、西方的調和與合作之中,打出一條新路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