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三年級時,帶著幾千元錢和簡單的行李,宋麟踏上了前往挪威之路,到Opera軟件公司實習。當時的他,腦子里只有北歐的迷人風光和一份閃閃發光的高薪—每月折合人民幣約為2萬多元的實習工資。僅僅4年后,26歲的他便成為了Opera中國的總經理,現在,又兼任Opera中國和北界創想兩家公司的總經理。
年輕卻出任外資公司高管,這是一個乘著職場火箭筒向上躥升的故事。但宋麟說,他從未規劃過自己,只憑最簡單的直覺做事,他是以“救火隊員”的身份一路走到現在。
遭遇Opera的機會,始自宋麒在“國際經濟學商學學生聯合會(AIESEC)”的網站上看到的一條Opera挪威總公司實習生招募信息。學信息管理專業的他是Opera瀏覽器的用戶,看到這家公司招人,他便立即投遞了簡歷。
他很快就接到了Opera的面試電話。他如今已經不記得當時的電話內容是什么,只記得,他努力做到了一件事,讓對方覺得自己和他是同一類人,“我知道Opera要找什么樣的人,我在他們的標準范圍之內”。
2002年,從沒出過國的宋麟實現了第一次遠途旅行。進入Opera公司,他才意外地發現,知名的Opera公司里,員工竟然不到100人。Opera的人才理念是“Only hire smart people”,他是當時中國地區唯一入選的實習生。
Opera需要了解中國的人幫它分析中國市場,宋麟最初的工作是做亞洲及中國市場的調研,搜集資料,寫分析報告,這是實習生最容易入手的工作。因為主動協助同事做技術研發,公司發現他的計算機技術很好,于是把他調到了工程部,做起了項目經理。
當時,Opera正處在一個轉型期。微軟在1996年宣布免費提供IE瀏覽器,并將瀏覽器與Windows捆綁,這不僅擊垮了IE強有力的競爭對手網景,也讓第三方瀏覽器Opera在PC上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Opera的應對策略是轉戰移動設備市場,開發智能手機瀏覽器。宋麟直接參與了這一戰略轉型。
他的第一個客戶是諾基亞,針對3650、7650兩款手機開發瀏覽器。當時的智能手機上網還是以閱讀文本為主,但Opera和諾基亞想做的是,在帶寬有限、手機硬件條件較差的情況下,讓用戶可以像在PC上一樣,在手機上瀏覽互聯網網頁。這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不僅他自己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諾基亞也沒有經驗。
做項目經理,宋麟不用直接解決技術問題,但他需要準確地將客戶需求轉變成研發目標,并盡力將項目推進得更快。憑借自己的技術背景和溝通能力,宋麒完成得不錯。唯一的問題是,因為缺少經驗,他經常要對自己不懂的事情做出判斷。“這種時候邏輯就是一個強大的武器,比如你問我一件事,我可能不知道它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從你的回答里面做出一些判斷。”
邏輯、判斷,這是他工作中的最大依靠。方法雖然簡單,但確實有效。在實習期間,宋麟在Opera被認為是很好的執行者,評分很高,曾經有一個同事還對其他人說,宋麟是他見過最聰明的人。其中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他做什么都很快,快速理出復雜問題的頭緒,快速閱讀,連語速都比一般人快很多,接起電話后,他常常會提醒對方:“飛快地說”。
一年實習期結束后,他成為Opera的正式員工,職責仍舊是項目管理。
然而,在他的記憶里,他很少把一個項目完全做完,執行到一半便會被調走,去其他項目組“救火”。他自稱跟過“無數組”,例如與索尼愛立信、摩托羅拉和中興等項目。其中2004年的一次“救火”經歷,是他迄今為止的“巔峰體驗”。
當時摩托羅拉打算為日本一家運營商定制一款手機,Opera瀏覽器是其中的重要應用。參與項目的公司有摩托羅拉公司,日本移動通信公司NTT docomo,塞班英國公司及Opera。牽扯到多方利益,項目的推進就難免不太順利,加上參與項目者有日本人、美國人和英國人等,文化背景的差異讓他們溝通合作起來更加困難。作為項目主導方的摩托羅拉的項目經理,甚至找借口不再去日本,所有人都在互相指責和推卸責任,項目已經延期半年,并還有無限期拖延的可能。負責項目的Opera項目經理扛不住了,公司便抽調宋麟去日本繼續跟進。
他幾乎沒有看到過如此復雜的狀況,觀察了一番矛盾焦點,他覺得,得先幫這些人“和稀泥”。于是他開始著手化解各方溝通不暢的問題,取得所有人的信任。原本他只打算花2個星期完成這件事,但最后在日本停留了3個月時間,不僅理順了工作的流程,也成為了整個項目的協調和統籌人。此后,Opera在日本的合作客戶,都會習慣性地找他來約談項目。
Opera的同事們說,在Opera的機制里,如果一個人能力很強的話,普遍不會只待在一個地方,經常會被調來調去,不斷有新的調整。宋麟也很樂得在不同項目組間穿梭,強烈的好奇心讓他更愿意做自己沒做過、富有挑戰的工作。
他回到中國組建Opera分公司也是另一次救火。此前已經有兩個人在北京負責組建Opera中國分公司,但推進極為緩慢,公司便派他到中國接手這項工作。這讓他的Title直接從項目經理升為了中國分公司的總經理。
宋麒如今回憶起來說,Opera挺了不起的,這么大的事,像他這種人都敢用。進公司之前,除了在暑假時打工外,他沒有任何正式職業經驗,甚至可以說連社會長什么樣都不知道。但公司認為,靠經驗的人達到60分很容易,但宋麟卻是能達到80分、給人帶來驚喜的那種人。
回到北京時,公司已經有一個4人左右的團隊,主要工作就是開會,宋麟看到大家每天都在說一些高屋建瓴的東西,最愛問的問題是:“你的戰略是什么?”宋麟不談戰略,他先解決眼前的事。按照他的簡單邏輯,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組建公司,更好地服務中國客戶。
首要的任務當然是組建團隊,工程師排在需求列表的第一位。Opera在中國跟中興與摩托羅拉已經有很多合作,他需要工程師來為客戶做技術支持。他沒有招人的經驗,但他知道有很多途徑可以找到靠譜的人,比如去很火的水木清華等論壇上發帖,讓學生們來實習。“新公司一般很難從社會上招到很好的人才,不如讓那些非常聰明的學生來為你工作。”
另一個要考慮的問題是,如何能在中國賺到錢。Opera當時的主要業務是為智能手機提供內置瀏覽器,收入來自手機制造商。為此他也組建了銷售團隊,去面對手機制造商的客戶,“我覺得一兩個人就好,我只選擇那些最關鍵的、一流客戶,為他們提供服務,在此基礎上再進一步發展。”
接下來,他開始招聘更高級別的工程師,在中國建立研發中心。做出這些計劃,都是出于最基本的需求驅動,“這是最有效的方式,不需要學,你被放在那種情況里面,邏輯會做出最合理的判斷。”
至于如何增強團隊的凝聚力,團隊中年齡最小的他并沒有采取什么管理技巧,而是將自己放在了“有用者”的位置上,“我當然會有幫助,我去之前公司一盤散沙,我去了之后至少大家該做什么,都很清晰,發展也很快。幾方利益有沖突了,那我會出來說,公司的利益是這個,你的利益是這個,我們一起來找一個平衡。”
此后的幾年里,Opera其他國家和地區的總經理幾乎走馬燈一樣地輪換,但中國的團隊是最穩定的,不僅總經理從來沒有變過,員工的離職率也非常低。
但Opera中國還談不上業績輝煌。宋麟說:“外企在中國發展,絕對處于Hard模式。”一方面來自于政策原因,對于國外的互聯網企業,政府會有更嚴格的安全審查,直到2008年,公司成立兩年后,Opera才獲準將服務器架設到中國。另一方面則是國外的互聯網公司不熟悉本土的市場環境,“中國的渠道滿天飛,國外公司進來不知道這些,運營起來很困難。”
為了解決這些困難,宋麒覺得必須在中國找到一個強有力的本土合作伙伴。他最終鎖定了天音通信。天音通信是中國最大的手機分銷商之一,擁有成熟的銷售渠道和良好的政府關系。而且它們對無線互聯網業務非常感興趣,旗下已經有幾家做手機應用的小型互聯網公司。
然而,說服總部同意成立一家合資公司的難度,大大超過了成立合資公司本身。Opera一般以收購的形式拓展新業務和進入新興市場,沒有成立合資公司的先例。Opera中國公司的公關總監高偉見證了宋麟與總部艱難談判的全過程。“最開始的時候,總部的挪威人怎么能理解為什么我們一定要建一個合資公司?從2010年到2011年,他幾乎一個月去一次挪威,反復談中國市場有什么不一樣。”
在宋麟的推動下,2011年,Opera與天音通信共投資1.35億元人民幣,成立北界創想軟件有限公司,并推出針對中國市場的全新中文手機瀏覽器品牌—歐朋。這也是Opera在全球第一次成立合資公司。
而這次新公司的成立,又趕上了Opera的新一次轉型,和手機制造商捆綁銷售的時代已經過去,公司需要從為手機制造商服務向為手機用戶服務轉移。歐朋是宋麒帶領新公司面向普通用戶推出的第一款產品,他要鼓勵他們從手機應用商店里花錢購買。
這當然充滿了挑戰和不確定性。但比起思考未來的發展,宋麟更重視當下的表現。就像當初帶著一些獵奇心態去挪威一樣,他自始至終都不是個有職業規劃的人。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并不在宋麒的計劃之內,他壓根就不喜歡做長期的計劃,一方面覺得長期計劃很枯燥,另一方面,在他眼中,世界變化太快,尤其是互聯網行業幾年就會變幻一個天地,個人規劃似乎也不起太大作用。他總是選擇將大部分的精力集中于眼前,專注地把每一個問題解決掉。這可能是輔助他在職場獲得成功最重要的能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