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純粹的眼淚。”南唐后主李煜作為一個文人、一個才子、一代婉約詞派的代表人物,一位對豪放派詞風有著舉足輕重影響的詞人,其后期的詞作,因其淪為階下囚的身世變化,表現出了“杜鵑啼血于深山,孤雁哀唳于長空”的深博沉郁。本文將從詞的意境、情感以及人生哲理三個方面來探討李煜后期詞的藝術魅力。
一、凄婉深邃的意境
清代學者王國維曾說:“詞以境界為最上,有境界則自成高
格。”何謂境界?境界,即文學作品中,作者通過對生活場景的描述與思想感情的抒發相融合而形成的一種藝術形象,又稱意境。它是古典詩詞所追求的審美目標。可見一首詞的藝術魅力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意境的創造。
李煜后期的詞作真實地描摹了生活,抒發了自己的真情實感,凄婉深邃的境界盡顯其詞無窮的魅力。王國維說:“昔人論詩詞,有景語、情語之別,不知一切景語皆情語也。”王夫之也曾說過:“情景名為二,而實不可離。神于詩者,妙合無垠。巧者則有情中景,景中情。”正因為滿足了上述藝術創作的要求,后主詞方能“寓情于景而情愈深”“語語明白如畫,而言外有無窮之意”。
李煜后期的作品善于用凄婉的意境來表現深邃的情感。“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往事只堪哀,對景難排”這些短短的詩句,對于李煜來說不僅僅是無盡的哀愁和眼淚,也是一種悲傷、深邃的情感。這樣的詞句,使讀者深深感受到詞人被囚禁時的痛苦和悲哀。如《烏夜啼》就將詞人悲苦交加的心情深刻地描摹出來了。
李煜后期詞,最善于信手拈來大自然中最普遍之景象來傾訴自己國破家亡的刻骨愁恨,吐露自己孤寂凄涼的刻骨悵惘。情情似景,景景皆情,相生相輔,自然和諧。以自然中有形態的景、物來表現腦海中無形態的情意;以實境表現虛境,使具體的形象與想象中無限豐富的形象相統一,造就出一種傳神入化的凄婉深邃的意境。
二、真摯充沛的情感
在中國文學史上,有兩個時期的文人顯得特別“多情”:魏晉和晚唐五代。前者表現為悲情,后者表現為艷情。時代不同,文化心理不同,奠定了他們不同的審美愛好。悲喜不同,但在生死亂世中求生存的惶恐和無奈則是相同的。正所謂“國家不幸詩家幸,話到滄桑句便工”。公元975年11月末,金陵失陷,李煜終成亡國之君,從終朝宴樂盡日笙歌的樂園,走到此中日夕,只以眼淚洗面的囚室,再沒有什么人比這位敏感多情的才子更能體味到什么是國破之恨、家亡之痛了。奢華過、風流過的李煜,最終留下的只有不堪回首的傷感和悲涼。因此,李煜后期詞作中所抒發的感情如滔滔江水,滾滾而來,以無窮的力量震撼著讀者的心靈。他全情傾注毫無保留地將悲哀入骨的愁恨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們來看他的絕命詞《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由于金陵失陷,李煜成了宋室的階下囚,不但失去了無憂無慮的生活,而且隨時都可能慘遭毒手。生活的巨大落差,尊嚴自由全無的恥辱,使他難堪、痛苦,悲憤和愁恨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這首《虞美人》自然親切,感情如噴泉迸發,在美的事物遭受撕裂的過程中,顯示出悲壯的藝術美。
三、感嘆世事多變的人生哲理
對命運人生的關注與探索是李煜后期詞獨特藝術魅力的重要表現。“詩歌的本質是抒情的。富有生命力的優秀抒情詩篇,不僅能夠準確捕捉詩人自身對現實人生的深刻體會,使其抒發的情感具有自我獨特性;又能夠抒寫人類共同的本質情感,使其抒發的情感具有深廣的涵蓋性。”李煜是一個悲劇性的人物,“作者從自身遭受迫害屈辱的不幸境地出發,對整個人生的無常,世事的多變,年華的易逝,命運的殘酷……感到不可捉摸,無可奈何……這種相當錯綜復雜的感觸和情緒遠遠超出了狹小的個人身世之戚的氛圍,而使許多讀者能從其作品中聯想和感觸到一些常有的廣泛性質而永遠動人心弦的一般人生問題,在感慨上引起了深切的同感……”這段話深刻地剖析了李煜詞的精神內涵和哲學理論。
李煜感嘆人生的詞很多:《子夜歌》(人生愁恨何能免)由一般
到特殊,既突出了個人亡國的特殊遭遇,又概括了人類愁恨無人可免的普遍情形,最后由無比悲痛,無可奈何,歸結到人生如夢的沉痛悲吟;又如《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更是將故國之思、亡國之痛和宇宙之無窮、人生之短暫無常巧妙地結合起來,以“一己不堪回首故國之悲,寫出了千古人世的無常之痛”。
李煜詞的藝術魅力,當然還不止以上幾點,例如:白描的手法、和諧的聲律、大膽的夸張,這些都產生了強大的藝術吸引力,給讀者以美的享受。但是,以上諸方面都是相互聯系的,不可分割的,形成了一個和諧的有機的統一體,離開了這個整體,任何思想的、藝術的方面都不可能產生魅力,李煜詞就是這樣一個有機而又和諧
的整體,是“天籟也”,是“自然生成者”,這樣的藝術整體,就像一塊天然的美玉,一顆天然的鉆石,它的光澤,它的魅力,它的審美價值都蘊藏于其中了。
(作者單位 吉林省磐石市第五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