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步行上班,路上唯一占滿我眼睛的景致是車多為患。當雙向若干排車道因紅燈或交通事故成為露天大停車場時,很多心眼兒活絡、行動力十足的司機便紛紛將座駕駛上人行道,且大鳴其笛,一副主子駕到,眾人回避的皇帝老兒模樣。行人中有皺眉的、有責罵的,也有思索的,如我。
道路是一種資源,你懂的。政府劃出快車道、慢車道和人行道,便是資源配置。當一方資源足夠相應的權利人正常使用——如快車道上車輛相對較少,司機可以正常行駛,不會遭遇堵車——那資源利用的正常秩序就會得以保持。這個邏輯同樣適用于慢車道之于自行車和人行道之于人。
反之,當道路資源供小于求,就是說,快車道上已堵得令機動車無法挪動一寸時,至少在中國內陸,資源利用的正常秩序頃刻就會瓦解。如開頭所講,司機們會將車開上慢車道、人行道。第一個結論出來了:當屬于自己的道路資源幾乎消失殆盡時,司機們就會去占用別人的道路資源。
讀到這里,各位看官不妨聯想一下,比如自然景觀這一資源是屬于全民的,任何人都有權無償或低費享用,但偏偏就有權力部門橫著膀子擠進來,不僅一占好多年,還頻頻抬高入門價,生生將屬于全民的資源竊為己有。游客如行人,即便不滿,也只能皺皺眉、罵幾句,但絕不影響這些強權者在占有他人資源的同時,還要鳴笛示威:我就占了,你能咋地!
那么,機動車為何敢于無償使用本來權屬于自行車和行人的道路資源呢?一句話,它是強勢,我這么個既龐大又帶動力的鐵家伙,你自行車和行人奈我何?問題是,強勢就可以無端并無償地占用別人的資源嗎?不可以,至少在真正的法治國家不可以。不過,好像在中國內陸是例外。
在真正的法治國家,并非無人覬覦他人資源,但由于法治到位,覬覦者想而不敢,即便占用也會受法律干預。但在中國內陸,僅以道路資源來說,無端且無償占用他人資源的那些機動車并未受到相應懲處。這對中規(guī)中矩的司機來說是一種激勵,一種違法激勵,令他們隨違法者而行。即便有相關懲處也是運動的結果,絕非出于對資源及對資源權利人的保護。
那這些資源侵占者為何得不到懲處呢?原因很簡單,我們也有法,但得不到貫徹和落實。這是欺法蔑法。誰在欺法蔑法?權貴是也,如那些橫行無忌的特權車。沒權有錢也行,可以大搞權錢交易,我有錢,買通了衙門,開寶馬占了你慢車道又怎樣?啥事兒都沒有。這已是枉法瀆法了。
以道路資源及道路資源被非權屬人占用,看中國當下的所有問題、矛盾、危機,尋到根子,無不是資源占與被占,也就是權利與侵權問題。政府與市民、農民與土地、國企與利潤、工人與工資、住房與折遷,等等,但凡出現差池,你撩開簾子往里一看,都會恍然大悟:很簡單嘛,那資源不屬于你,屬于人家,你占著,就是侵犯了人家的權利。還給人家!
但是,還,進而還權,在我們這兒,真的那么容易嗎?(作者供職于東北印刷廠財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