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是一株草

一場春雨，浸潤大地，散發出陣陣泥土的芳香。

沉睡了一整個冬天的我開始蘇醒，本能地，應著春雨的召喚，我萌芽，汲水，破土，生長。

張開稚嫩的眼環望這個陌生的大千世界，我感到自己的渺小。我沒有樹的高大，沒有花的艷麗，沒有山的雄偉，沒有鳥的自由，我只是一株草，一株隨時都可能被大風吹垮的草，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

我討厭我的弱不禁風，我想要變得挺拔，我想變成一棵樹。

某個午后，夢醒時分，微風拂過，我驚喜地發現自己的身軀不再隨風搖擺，我變成了一棵樹，即便眼下僅是一棵小小的樹苗，也足以讓我欣喜——至少我不會再像草一般毫不起眼。

幾年之后，我長高了不少，也增添了枝葉，但我仍然以草的方式活著。我的主干不像周遭同伴般粗壯，因為我無法生長出盤根錯節的根系深入地下汲取營養。當我還是草的時候，便已習慣尋一處蔭蔽來躲避雨雪風霜，依賴性使我再一次存活于大樹下，因而也很少見到陽光。

春去秋來，我仍然只是一棵小樹，依然無所作為，偏安一隅。

后來，我看到一對蝴蝶，它們是這片土地上的精靈，身著華美的外衣，撲扇著耀眼的翅膀，它們總能夠給別人帶來歡樂，同時享受飛舞的自由。

我討厭我的一無所有，我想擁有美麗，我想變成一只蝴蝶。

于是我擁有了夢寐以求的翅膀，自在地穿梭于林間，在陽光的沐浴下翩翩起舞，我覺得這才是我的歸宿。

然而我仍然以草的本性活著，我拒絕尋找伴侶，因為我知道蝴蝶只有短短二十多天生命，在交配與產子之后很快死去。而當我還是一株草的時候，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我的家庭拋棄了我，因為我執意不肯履行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使命，蝴蝶一生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傳承下一代。作為蝴蝶，我依舊是無用的。所以當我的生命即將逝去的時候，我選擇重新做回一株碌碌無為的草。

又一場春雨，再次喚醒沉睡的我。我驚訝地發現大地由于我和我的伙伴的到來而煥然一新，干枯的樹枝望見我們，紛紛吐出嫩芽；我們染綠了大地，引來小動物駐足；人們在我們的身上打鬧，有戀人有孩子；在畫家的寫生布景里，我找到自己的身影。

我只是一株草，一株悠然生長的草。人們愛我，愛我將春之使者迎接，愛我染綠的原野，愛我帶來的欣欣向榮。

原來我也可以給萬物以快樂。我只是一株草，以一株草的方式存在著。

我以草的方式到來，終將以草的方式離開。我傾畢生之力，活出自己，找準自己的位置，即使依舊弱不禁風，也令我感到快樂，感到充實。

【作者系內蒙古巴彥淖爾市臨河區第一中學新芽文學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