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我國《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條規定:犯盜竊、詐騙、搶奪罪,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依照本法第二百六十三條的規定定罪處罰。“該條規定在理論上被稱為轉化型搶劫罪。轉化型搶劫罪涉及轉化前后的犯罪行為和轉化的條件。轉化型搶劫罪在司法實踐中的認定確屬難點,爭議也頗多。本文將就對“犯盜竊、詐騙、搶奪罪”的理解、處在犯罪未遂、預備、中止狀態的盜竊、詐騙、搶奪行為的轉化問題、詐騙、搶奪行為的轉化問題、轉化型搶劫罪共同犯罪的認定、實施特殊類型的盜竊、詐騙、搶奪的行為能否轉化為搶劫罪的認定、入戶盜竊轉化成入戶搶劫的認定等方面的問題作一些探討。
關鍵詞:搶劫;轉化型搶劫;具體認定
中圖分類號:D90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0407.2012.07.017
文章編號:1672-0407(2012)07-054-03 收稿日期:2012-05-20
我國《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條規定:“犯盜竊、詐騙、搶奪罪,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依照本法第二百六十三條的規定定罪處罰。”該條規定在理論上被稱為轉化型搶劫罪,也稱為轉化犯。關于轉化型搶劫罪的司法認定在理論界和實務界一直是一個爭論的熱點。《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條的規定表明了轉化型搶劫罪的前提條件為行為人須先“犯盜竊、詐騙、搶奪罪”;客觀條件為“當場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脅”;主觀條件為“為了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本文將就轉化型搶劫罪認定過程中的以下一些方面的問題作一下探討。
一、搶劫與轉化型搶劫
搶劫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強行劫取公私財物的行為。該罪不僅侵犯了公私財產所有權,同時也侵犯了被害人的人身權利,在客觀方面表現為對財物的所有人、保管人或者守護人當場使用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迫使其當場交出財物的行為。由于其嚴重的社會危害性,我國《刑法》規定只要年滿14周歲即可構成本罪。該類犯罪在主觀上惡性比較大,一般表現為直接故意,具有非法占有公私財物的目的。
轉化型搶劫是指行為人并沒有實施搶劫犯罪行為,而是實施了盜竊、詐騙、搶奪行為,但因為又有特殊情節,使得社會危害性大大提高,行為性質也從本質上發生了變化,針對此種情形,我國《刑法》明文規定以搶劫罪論處。在學理上也將這種情形稱之為轉化犯,即指某一違法行為或者犯罪行為在實施過程中或者非法狀態持續過程中,由于行為人主客觀表現的變化而使整個行為的性質轉化為犯罪或更為嚴重的犯罪,從而應以轉化后的犯罪定罪或應按法律擬制的某一犯罪論處的犯罪形態。
二、轉化型搶劫的含義
我國《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條的規定,僅從刑法條文規定的字面意思來看,明確表述為“犯盜竊、詐騙、搶奪罪”而不是“盜竊、詐騙、搶奪行為”,由此理解為轉化前的行為已經構成盜竊、詐騙、搶奪罪似乎更符合條文的字面意思,符合罪行法定的原則。但是在司法實踐中,如果認為轉化前提必須構成上述三罪的話,遵循罪行法定原則,對盜竊數額不大和非多次盜竊行為、詐騙及搶奪數額不大的行為,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而當場傷害或殺人行為的案件認定為故意殺人罪或故意傷害罪的話,這樣并不能真實地反映這種案件本身的特點和危害性質,可能會導致重罪輕判,從而不利于對搶劫行為的打擊。因此,對于盜竊數額不大和非多次盜竊行為、詐騙及搶奪數額不大的行為,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情節嚴重的,應以刑法二百六十九條認定為轉化型搶劫罪。
三、轉化型搶劫的具體認定
(一)處在犯罪未遂、預備、中止狀態的盜竊、詐騙、搶奪行為的轉化問題
在轉化型搶劫罪的認定中,對于先前行為的犯罪既遂的轉化沒有什么異議,但對于未遂、預備、中止狀態的盜竊、詐騙、搶奪能否轉化為搶劫罪,在實踐中我們應該區分不同的情況區別對待。
1.對未遂的盜竊、詐騙、搶奪行為的理解。
犯罪未遂盡管是一種犯罪的未完成形態,但畢竟犯罪分子已著手實行了犯罪行為,對客體產生的實際損害,只是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才沒有完成犯罪。所以,犯罪未遂應當承擔刑事責任。因此,未遂的盜竊、詐騙、搶奪行為完全有可能構成盜竊、詐騙、搶奪罪,也完全有可能轉化為搶劫。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盜竊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1998]4號第一條第(二)項規定:“盜竊未遂,情節嚴重,如以數額巨大的財物或者國家珍貴文物等為盜竊目標的,應當定罪處罰”也肯定了這一點。因此對于依據《刑法》及有關司法解釋構成未遂的盜竊、詐騙和搶奪行為可以轉化為搶劫罪。只是在認定此類情況下,判斷轉化型搶劫罪的既遂還是未遂應當按照這樣的原則:如果盜竊、詐騙、搶奪未遂后轉化為搶劫,則只能構成轉化型搶劫罪的未遂。因為,搶劫罪的轉化是行為犯,但搶劫罪本身仍然是結果犯,應當以財物的取得為既遂標準。
2.對預備、中止狀態的盜竊、詐騙、搶奪行為的理解。
關于處在犯罪的預備、終止形態的盜竊、詐騙、搶奪行為能否轉化的問題,從刑法對轉化型搶劫罪的立法本意考慮是不能轉化的。按照《刑法》第二十二條的規定,犯罪的預備行為,當然也是應當負刑事責任的犯罪行為。但是,某罪的預備行為,并不等于該罪本身的客觀要件行為。例如,盜竊的預備行為不同于盜竊行為。刑法二百六十九條的犯盜竊、詐騙、搶奪罪應當理解為不包括預備行為。還有該條所說的“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是指已經著手實施盜竊、詐騙、搶奪行為,具備了向搶劫罪轉化的前提條件,這也是刑法理論的通說。在預備階段抗拒抓捕的行為,其手段行為構成什么罪就按什么罪處理,但不構成搶劫罪。若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毀滅罪證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實施的行為尚未構成犯罪,以盜竊等罪論之,一般應減輕處罰,而不能免除處罰;若以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脅實施的行為構成犯罪,則以此時的行為性質定罪處刑。
因此,盜竊、詐騙、搶奪行為若只是預備或中止行為,行為人使用暴力、脅迫的目的完全是為逃避追究而不是非法占有之意圖。所以,它不可能和以暴力、脅迫等方法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毀滅罪證行為相結合而給予搶劫罪的評價,從而認定為轉化型搶劫。
(二)轉化型搶劫罪共同犯罪的認定
1.共同犯罪的含義。
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即各共犯人必須對共同實施的犯罪有共同的故意和共同的行為,才能對共同實施的犯罪承擔刑事責任。
2.轉化型搶劫共同犯罪的認定方法。
在轉化型搶劫罪中,先前的盜竊、詐騙、搶奪的犯罪行為的共同故意比較容易認定,而對于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的行為及后面的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行為是否有共同的犯罪故意,在實踐中往往難以把握,不易認定。
轉化型搶劫罪共同犯罪的認定,應當結合犯罪時的客觀情形對行為人當場實施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脅的主觀意志進行分析。共同故意的內容包括故意與故意的結合也包括故意與放任的結合。在分析有無共同的故意的基礎之上再結合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的目的運用證據,做到準確定性。
(三)實施特殊類型的盜竊、詐騙、搶奪的行為能否轉化為搶劫罪的認定
1.特殊類型的盜竊、詐騙、搶奪行為的含義。
特殊類型的盜竊、詐騙、搶奪行為是指針對特殊的對象進行盜竊、詐騙、搶奪并非法將其占為己有的行為。如我國刑法第二百八十條規定的盜竊、搶奪國家機關公文、證件、印章罪以及第一百二十七條規定的盜竊、搶奪槍支彈藥爆炸物罪等。
2.特殊類型的盜竊、詐騙、搶奪行為轉化為搶劫罪的條件。
特殊類型的盜竊、詐騙、搶奪罪其本質屬性和普通盜竊、詐騙、搶奪罪是一樣的,且往往危害性更為嚴重。所以我認為特殊類型的盜竊、詐騙、搶奪是可以轉化為搶劫罪的。但是在認定特殊類型的盜竊、詐騙、搶奪的行為能否轉化為搶劫罪的問題上還應注意的一個問題,就是若實施特殊類型的盜竊、詐騙、搶奪行為構成的犯罪較搶劫罪處罰重,應適用擇一重罪處罰原則,即按轉化的罪定罪只能比原犯的罪處罰重,而不能相反。因為轉化犯的立法目的旨在嚴懲某類犯罪行為。如一行為人犯第一百二十七條的盜竊、搶奪、槍支、彈藥、爆炸物罪,為了抗拒抓捕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想威脅,情節嚴重的,能否轉化為搶劫罪?按《刑法》第一百二十七條第一款規定,盜竊、搶奪槍支、彈藥、爆炸物,情節嚴重的,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而轉化為搶劫罪按第二百六十三條的規定,只有具有該條所列的8種加重情形之一,才可判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由此可見,如果案件不具備上述情節,對上述行為按照轉化的搶劫罪定罪只判處10年以下有期徒刑。這時應該采取擇一重罪處罰原則,對上述情節嚴重的盜竊、搶奪槍支彈藥爆炸物罪,依照《刑法》第一百二十七條第一款處罰。這樣既能夠體現罪責刑相適應的原則,又不違反定罪的基本原則。
(四)入戶盜竊轉化成入戶搶劫的認定
1.入戶盜竊與入戶搶劫。
入戶盜竊在司法實踐中是一種非常常見的侵財犯罪類型。2000年11月最高人民法院的在《關于審理搶劫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解釋》)第1條第2款規定:“對于入戶盜竊,因被發現而當場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脅的行為,應當認定為入戶搶劫”。
2.對入戶盜竊中“當場”的理解。
對于入戶盜竊這一點在實踐中只要把握“戶”的概念就比較容易認定,而對于入戶盜竊,因被發現而當場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脅的行為的“當場”如何理解認定需要著重把握。這關系到盜竊能否轉化為搶劫罪認定。對最后的量刑影響較大。通說認為,所謂的“當場”是指行為人實施盜竊、詐騙、搶奪犯罪行為的現場,以及行為人剛一離開現場就被人及時發現而立即被追捕中的場所。但對于入戶盜竊,因被發現而當場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脅的行為,應當認定為入戶搶劫的當場應該例外。這里的當場只能限定在戶內而不應包括在戶外的追捕過程。從“入戶搶劫”的立法本意角度出發,《刑法》之所以對該類犯罪處以重罰,是因為“戶”是公民的住所,也是日常生活中保護公民人身、財產安全的最為可靠的屏障,而在戶內遭遇犯罪侵害的公民由于與外界隔絕,往往又處于孤立無援的境地。因此,《刑法》對入戶進行盜竊或搶劫的行為,都規定作為定罪處刑的重要情節。據此,《解釋》中所規定的“當場”只能理解為實施盜竊犯罪的現場即戶內,而不應包括現場的延伸,即追捕的過程中(戶外)。
法律是一個有機的整體,每一個法律條文中的每一個詞語都是存在于這個條文和整部法律之中的,具有存在的邏輯聯系。搶劫罪是一種嚴重侵犯人身權利、財產權利的犯罪,歷來為我國刑法重點打擊。而隨著侵犯財產違法犯罪案件的增加,轉化型搶劫罪現象也日趨嚴重。從以上探討的轉化型搶劫罪的若干問題,我們可以看出《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條規定的轉化型搶劫罪在理論及實踐中都存在一定問題,正確理解和把握,不僅有利于正確定罪,而且也是對犯罪分子正確量刑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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