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教壇 心憂天下

曾彩初校長與世長辭快一年了，但我對他的思念、敬仰之情卻久久不能忘懷。

曾老在雙峰縣教育界度過了40個春秋。他的教育理念、教學管理、教學方法等諸多方面的獨特見解和顯著業績在雙峰教育界廣為流傳。他的書法、繪畫作品在婁底市乃至全省全國也有口皆碑。但他身居教壇，心憂天下的高貴品質卻鮮為人知。我這里記述的是親身經歷的幾件小事。

公道正派嫉惡如仇

在幾十年的革命生涯中，曾老歷盡坎坷，始終保持共產黨人的本色，對社會上的不正之風和腐敗現象深惡痛絕。2002年2月，我請曾老和原雙峰一中王甲完校長及夫人到家里過元宵節，我們圍著火爐無拘無束地聊天。談得最多的是教育投入偏少，學校設施簡陋，城區學校班額偏大，學生負擔過重，教師待遇偏低，積極性不高等問題。曾校長說：“現在講是公費醫療，實際有的教師口袋里裝著幾千元、幾萬元的醫藥發票不能報銷，真是一本難念的經。你是婁底市教育基金會理事長，應當比我們知道的情況更多。”我說：“這些問題的解決還寄希望于醫療制度改革，不過省、市教育基金會正在醞釀搞一次‘愛燭行動’，擬籌集一筆資金，重點解決一批因災、因病負債過重老師的經濟困難。”曾老立即興奮起來，伸出大拇指對我說：“這是一件大好事。少林，你好好抓一下婁底的捐款，我們教師都會感謝你。”我說：“不必談什么感謝啊！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曾老早幾年在一篇文章中提到“知識分子俗化”時，一針見血地指出：“過去一提‘教授先生’一提‘高等學府’就意味著這是清高的象征；一提到知識界，就會聯想到這是文明的團體。可近幾年來，教育界和學術界的腐敗也不是個別現象了，權力換取學位，金錢換取學位，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今天，學歷、學術變成了‘敲門磚’，某些大名鼎鼎的教授博導，耍起腐敗來，居然運用自如。”教育界前輩對知識界的腐敗這樣深惡痛絕，讓我感動，他們的真知灼見深深撞擊著我的心靈。

為人師表愛生如子

曾老的人品、學識是學生的楷模，大家都喜歡與他交往。他在擔任校長期間，特別重視學生德、智、體、美的全面發展。雙峰一中為了培養典型，在1954年秋，將我所在的初15班命名為“吳運鐸班”。吳運鐸同志20世紀50年代初，被稱為“中國的保爾·柯察金”，他所著的《把一切獻給黨》是建國后成書較早的一本革命回憶錄。書中記述了作者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的真實經歷。吳運鐸曾成為當時青年人的偶像。吳運鐸班被命名后掀起了學習《把一切獻給黨》的熱潮。全班55名同學德、智、體、美全面發展，在學校的各項比賽和考核中名列前茅，是學校公認的優秀班級。2002年9月15日至9月18日，由雙峰縣委、雙峰縣政府主辦，雙峰一中承辦的《貫徹落實〈公民道德建設綱要〉暨吳運鐸班命名48周年座談會》在雙峰一中舉行。這次會議認真學習了中央《公民道德建設綱要》，緬懷了吳運鐸同志的光輝事跡，圍繞“把一切獻給黨”這個主題，開展了一系列活動。吳運鐸班的30多名老校友參觀了學校新建的圖書館、運動場、食堂、宿舍，與在校的學生代表進行了座談和交流。老校友以朋友的身份與小校友們溝通，啟發他們樹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鼓勵他們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四有”新人。曾老滿腔熱情地自始至終參加了這些活動。會議期間，省、市、縣的有關領導與學校的教師代表、吳運鐸班的校友一起攝影留念。學校的教師代表被安排在前排就坐。這件事對一向謙虛、謹慎的曾校長觸動很大。他逢人便說：“過去與領導照相是領導坐前排，教師站后排。這次照相把我們這些教書匠坐在前排還是我人生史上遇到的第一次，可見尊師重教已逐漸形成風氣。”當吳運鐸班的同學在雙峰賓館座談時，曾老帶病參加了會議，他指著擺在桌上的花生風趣地說：“這是你們班主任龍源老師從洞口老家背來的，他八十歲了，還記得你們這些學生，可見他對大家的感情有多深。我可是空手板釣魚——什么也沒帶。”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主持會議的謝桂華（原國務院學位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立即接過話茬：“曾校長能親自參加我們的會議實在難得，是對我們的厚愛，我們十分感謝。”會場立即響起熱烈的掌聲。接著曾老侃侃而談，從吳運鐸班同學的成長談到現代青年的變化，從雙峰一中的變化談到雙峰縣的發展，從教育改革談到反腐倡廉。足足講了半個小時，還言猶未盡。他針對有的同學談到退休太早，工資偏低的看法，說了兩句打油詩：“莫道年已老，健健康康就是寶；莫嫌鈔票少，平平安安就是好。”他那謙虛、誠懇、爽朗、樂觀的講話引起了長時間的熱烈鼓掌。

忠誠教育愛校如家

曾老離休后仍特別關注雙峰一中的發展。1985年在紀念蔡和森誕辰90周年及雙峰一中建校80周年時，我們一些校友請他題寫橫匾送給母校。他沉思很久，援引馬融設帳、程門立雪的典故，題寫了“馬帳程門”四個大字，后來制成巨匾掛在一中教學大樓特別醒目的位置，寄托了他對全校師生的期望。會議期間，他還專門對我說：“一中的場地太窄，你要向縣里建議，把規模擴大一點才行。”會后，我即向市里和縣里的有關領導作了反映，引起了縣委、縣政府的重視，作出了將校址搬遷的計劃。2011年5月9日，我班謝桂華利用回家省親的機會專門到雙峰縣人民醫院看望曾校長。當時曾校長已被病魔折磨得不能翻身和說話。臨別時，他忍著劇痛，寫下了幾句話：“一中希望你多幫忙。名校主要要有名師，庸才是陪（培養）不出英雄的。”不久，謝桂華到婁底對我談及此事并將曾老寫的字條給我看。想到這位生命垂危的老人，在彌留之際還牽掛著學校的發展，我倆的眼睛都濕潤了，好久說不出話來。萬萬沒有想到，這張字條竟是曾校長留給我們的一份遺囑。

德藝雙馨書畫如人

曾老1981年離休后練字作畫頗有成效。在北京、長沙、婁底的個人書畫展，好評如潮。2006年春節前，我同市教育基金會秘書處的同志到他家慰問，見他的畫案上擺滿了紙筆墨硯。因他耳背，我在一張紙上寫道：“曾老年事已高，何時方能休筆？”他接過紙條一看，笑瞇瞇地說：“練字作畫也是保健方式之一。我七十學畫竹，八十學畫梅，九十再努力，百歲可成材。還沒有休筆的打算呢！”我真佩服他這種勇于求索，樂觀酣暢的人生態度。大凡中國畫的名家，在自己的畫作上一般都會寫下讓人們眼睛為之一亮的題款。齊白石、鄭板橋等名家就喜歡通過題款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我欣賞曾老的畫作最喜歡他的題款。畫上的幾句話，只要仔細琢磨就能品味出所指何事。它可不是一般的逗笑和牢騷，而是包涵著許多深沉的哲理和精邃的智慧。你欣賞之后，會為之一笑，或沉思不語。如他在《夜中小雞叫圖》上題：“風雨夜中，大叫為何？喚醒人們認真思索，當前形勢，敵強我弱，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短短幾句話，充分表達了他居安思危的愛國情懷。我想：曾老這樣執著地練字、作畫、雕刻、撰文、編史，恐怕不只是為了健身，更不是圖名圖利。聯想到曾老在2002年北京書畫展之后將所得收入100萬元全部捐給雙峰一中。國家開征個人所得稅后他是雙峰縣第一個主動繳納10萬元稅款的典范。這足以看出，曾老不肯休筆既是一位教育家、藝術家永無止境的人生追求，也是一個老地下黨員憂國憂民的歷史責任的具體體現。曾老投身革命，心系天下的愛國熱情，面對世風，憂國憂民的革命情操，和藹可親，愛生如子的人格魅力將永遠珍藏在我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