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水”里的選美：一半是美女一半是經濟

“三十年前美人如黃金，如今如紙幣。”

這是一位央視男主持人的揶揄。女色作為特殊商品被消費的同時，選美行業一邊承擔著“世風日下”的責罵，一邊在激烈甚至惡劣的競爭環境中辛苦鉆營。

一面不斷跌價，一面如饑似渴。

選美為何日益備受爭議

國際小姐、世界小姐、環球小姐、中華小姐、中國小姐……在中國，當選美比賽從令人耳目一新到日漸泛濫成災，美色也成為商品被分成三六九等供大眾消費。選美的門檻越來越低，以選美為衣食的行業，其生存也越來越難。業內人士分析：“現在很多選美比賽都是由一些資金和經驗欠缺的廣告公司承辦，選美的質量和公信力有待商榷，出現爭議也是必然的結果。”

“雙乳之間的距離大于20厘米。”

以武漢為據點、“湖北高校校花”為噱頭的選美比賽，憑借其精確到“乳距”的選拔要求，迅速成為熱點口水新聞，引來網絡鋪天蓋地的嘲諷。有網友說，“乳距”的橫空出世，“為風氣日下的選美圈子再次刷低了下限。”

事實上，對于該賽事的主辦方“中國校園模特網”來說，聲名狼藉只是一方面。“乳距”的誕生畢竟炒熱了這個剛剛成立一年的新網站。

出名后，負責此次比賽策劃的任遠向媒體大倒苦水。這次比賽活動便是他帶著幾人的團隊，在一室一廳的出租房里謀劃出來的。任遠說，“乳距”只是媒體的斷章取義，遴選的標準則是來源于網絡，除了“乳距”之外，還包括“瞳孔之間的距離是兩耳距離的一半左右，即46%”，“身高是頭部的7.1倍”等。而此事造成的負面影響已經令贊助商（某婦科醫院）十分不滿，并以撤銷贊助威脅網站消弭不良影響。

但不管主辦方如何解釋，惡俗炒作的嫌疑已經無法洗刷。畢竟與同期知名選美品牌大手筆的投入相比，難以靠實力與對手相抗衡的“中國校園模特網”，以零投入換來了媒體的爭相聚焦和報道。

在此之前，人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國際小姐重慶賽區前三名的身上，網友普遍認為該選美比賽選出了丑女，對比賽的公平性進行了無情的質疑和吐槽。此事成為了導火索，很快，國內大小選美比賽的獲獎選手照片被接連曝光供萬眾品評。眾人對于這些形形色色選美比賽的結果較為一致的看法是：“有干爹。”

自認正派的劉剛劍覺得冤枉。作為“全球比基尼小姐”湖北賽區賽事的承辦方，劉剛劍的眾行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負責組織了該賽事在湖北地區的招商、選拔、評比等全部工作。“全球比基尼小姐湖北賽區”三強選手曝光之后，有網絡調侃稱，“山東小姐拯救了重慶小姐，海南小姐拯救了山東小姐，現在，湖北小姐要拯救山東小姐了……”。并有網友進而做出評論：選美比賽的評委系統，已經徹底癱瘓了！而作為承辦人的劉剛劍，也遭遇了關于“潛規則”和“干爹”的質疑。

“被曝光的那張照片是用手機拍的，當時戶外炎熱，經過一整天的比賽，姑娘們的妝已經花了，拍攝效果不盡人意。”劉剛劍對所謂的“丑照”做出過解釋。而劉剛劍的妻子也發微博支持丈夫：“這次比賽如果有干爹，那我就是干媽。”

盡管如此，網友陰謀論的熱情依然高漲。“后來我把比賽的視頻和能充分說明選手們實力的照片放在微博上，還@了很多大V用戶，但諷刺的是，對于真相，沒有一個人愿意轉發。”劉剛劍認為，對于選美這一業態，媒體和多數公眾心照不宣對其進行污名化，津津樂道于暗箱和潛規則，這并不利于行業的健康發展。

劉剛劍運作“全球比基尼小姐”這一品牌已經是第二次了。在與品牌持有方的合作方面，和國內許多選美賽事采取的方式一樣，劉剛劍交納承辦費，接受授權，隨后便可以自主運作并自負盈虧。對于以美女為招牌的活動，他坦言，招商基本不成問題。今年的“全球比基尼小姐”湖北賽區選拔和本地一夏日旅游景點結合起來，清涼比基尼美女與“海灘”主題相得益彰，對該旅游項目的宣傳已見成效。主辦方與贊助商都很滿意。

與“全球比基尼小姐”不同，本地選美賽事“湖北小姐”屬于自有品牌，方奕及其創辦的“出色傳媒”是該項賽事的操作方。事實上，“湖北小姐”這一賽事并不屬于授權承辦，且因為名字中帶有地域名稱，也無法實現注冊，所以該名稱存續至今更像是一種業內的默認。“之所以取名叫‘湖北小姐’，除了這名字顯得比較大氣之外，一開始還考慮到了希望能爭取一點來自政府的支持。當然現在看來是空想。選美兩個字太敏感了，社會爭議也很大，政府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給予支持。”方奕說，“所以在這個行業里只能扎根市場，適者生存。”

中國選美行業亂象叢生，武漢也不例外，在這種現狀下，方奕為湖北小姐的品牌能做到如今的規模而感到自豪。方奕說，現在只想選拔一些“根正苗紅”的選手，不能砸了牌子。“后續招商的順利也是建立在贊助商對美女質量的認可之上的。”

但與此同時，他對武漢選美行業的生存前景并不樂觀。“很多人現在想進入這個領域，來跟我取經，我都奉勸他們最好不要進來。我進入這個行業早，有資源有經驗，品牌也已經形成了。但現在才想來搞選美的，很難發展。”方奕說，“不過如果你資金格外雄厚，那另當別論。”

資金被公認為運作選美品牌的第一要義。方奕的看法也不例外：“資金決定了活動前期宣傳推廣的程度，也決定了報名選手的基數，從幾十個人里選三個人，最后的質量肯定不如從幾百個人、幾千個人里選三個。重慶那件事，有沒有潛規則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錢可能才是主要問題。錢少選手就少。瘸子里挑將軍，就是這個意思了。”

武漢高校眾多，美女資源相對豐富，越來越多的文化傳媒公司開始發掘這一“富礦”，但是，與北京上海深圳等一線城市的模特圈、美女圈不同的是，武漢本地小公司大多不具備對美女進行包裝推出的條件。通過這些公司，漂亮女孩們多數也只能靠接一些諸如平面廣告、活動慶典等“散活”賺取零花錢。方奕說，前兩屆湖北小姐出去的選手目前的發展狀況并不好。這跟整個城市傳媒娛樂業的發展水平相關。

有規則，也有潛規則

不管是參加過選美的選手本人，還是操作選美比賽的幕后老板們，都不嚴格否認“潛規則”的存在。

“潛規則的形式很多，并不僅僅是指‘干爹’。也可能是選手自己掏錢買獎，可能是走后門，有錢給錢，有關系亮關系，什么都沒有的才出賣肉體。”一位武漢選美業界的人士告訴記者，這類交易在業內被默許，但不公開化，也并非全部。

“這就可以解釋一部分選美比賽最后選出丑女的原因了，”這位人士說，“假設某個選美比賽進入二十強角逐之際，主辦方可能開始提一些非分的要求，這個時候，比的就不是美貌了，比的是金錢、背景或者出賣肉體。更漂亮的女孩也許就被刷下來了。這也像我們說的‘劣幣驅逐良幣。”

劉剛劍從一開始就聲言：“做干凈的比賽”，他篤信人以群分，在尋找贊助方的時候，觀念一致才有合作機會。方奕也否認自己曾應贊助商要求向選手提出非分要求。“我也聽說，但我自己沒遇到過，因為合作前丑話就說在前面。有什么需求你不能出去解決，非要在我比賽里亂搞？”但他也表示，至于選手私下里跟他人進行交往，就不是主辦方能插手的事了。有些“干爹”可能產生于選手的個人行為，比賽主辦方對非簽約的選手并無束縛力。

但干凈的比賽，也并非絕對拒絕通融和妥協。和資方一起吃飯，與一些比賽之外正常的交際，在圈子里是必須的“基本禮儀”。

無論形式如何，美色仍然是高級消費品。“怎么說呢，不是必須品，但對現在很多男人來說，有條件賞心悅目有什么不好？”一位業內人士笑著說。

在本地商人葉建明（應受訪者要求使用化名）看來，美女市場的繁榮是一種正常的供需。“你說說，中國人的什么事不是在酒桌飯局上敲定的？一頓飯下來，吃得開心，可能這個事情就談成了。”

而沒有佳人入座的酒桌是乏善可陳的。一般情況下，需求方會通過中間人邀請到美女一起吃飯。這個“中間人”也許是出于彼此相厚而“幫忙”的朋友，也許是純粹抽取傭金的掮客。

據葉建明自己的多次觀察，能被介紹進較高規格應酬場合的女孩們大多數麗色巧笑、大方得體。 “一般都只是陪著吃個飯，聊聊天、唱唱歌，別人也不是出賣自己。”葉建明解釋說。“對于朋友介紹來‘幫忙’的女孩們，直接給錢不合適，好像人家是‘賣’。但是別人付出了美麗和勞動，我們肯定不能叫別人空手而歸啊，這道理大家心里都清楚。”

不讓美人吃虧的方式多種多樣，葉建明以最近的一次酒席為例：“反正應酬總要喝酒吧，那就由女孩帶酒過來，她們的酒瓶身上就印著她們的照片和資料，我們買她們的酒喝。”當然，從價格來看，女孩帶來的這些酒與市面上同類產品相比，多出了高昂的附加值。美女的效應終得體現，而這種“產品推銷”的方式看上去也不失尊嚴。在圈子內，類似的操作手法使美女服務的供需雙方都感到滿意。這種正常的社交活動能不能產生干爹和干女兒很難說。“關鍵還是看個人。”

有人感慨昔日選美比賽中風華絕代、幾無爭議的美人如今再難得一睹。

劉剛劍覺得，這是因為漂亮的女孩子太多了。

畢竟不是硬通貨，大貶值時代，美女市場也迎來通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