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簡·愛》中的心理現實主義藝術特征

摘要：夏洛蒂·勃朗特的《簡·愛》集中體現了傳統現實主義小說和自敘體小說兩種特質的融合，以其特有的敘事角度、人物心理狀態的細致刻畫以及主觀化的自然環境的描寫表現出了獨特的心理現實主義藝術特征。

關鍵詞：心理現實主義；藝術特征

一

心理現實主義是敘事文學的一種創作方法，繼承和發展了現實主義傳統。在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現代主義小說興起，小說的寫作方法從傳統模式轉向新型模式，創作者以現實主義為基礎，在嚴格遵循客觀真實的基礎上加強人物的心理刻畫，通過心理描寫與心理分析來揭示人物的內心世界，創造人物形象，表現主觀的真實，反映社會現實，反映時代的精神面貌。

夏洛蒂·勃朗特的自敘體小說《簡·愛》既繼承了現實主義的傳統，表現出傳統現實主義小說的特點，又強調小說人物的心理分析和描寫，通過揭示人物內心深處的情感活動來再現人物，力圖在表現技巧、手法上有所突破和發展。在《簡·愛》的創作中，夏洛蒂以小說人物的意識為敘事視點，在作品中反映的對象和表現的題材從外部世界轉向內心世界，從客觀環境轉向主觀精神，將著重點放在對人的心靈的描述上，而不是人物所生活的那個時代上，繼承和發揚了傳統現實主義小說心理描寫方法，創立了獨特的人物心理的描寫技巧。

二

夏洛蒂·勃朗特的自敘體小說《簡·愛》歷來都被視為文學史上的經典之作，對其進行的研究著作和文章數不勝數。囿于這部作品中所體現出的特點鮮明的現實主義特征和明顯的自敘體性質，一直以來人們都是從傳統的現實主義視角來分析這部著作，同時更多地注重作品思想內容的表現，忽視了作者在進行創作的過程中所使用的藝術的創作手法與技巧。

作為一部帶有自傳色彩的長篇小說《簡·愛》，作者將自己豐富的生活經歷融進了作品中，作品中隨處可見作者本身的影子。作品中的整個故事都是圍繞著“我”展開的，從開篇到結束都是用第一人稱進行回顧性敘事，作品中的簡·愛既是敘述者又是作品中的主人公，同時又離開作品向讀者進行描述和評價。這樣，讀者在讀這部作品的時候所聽到的是過去與現在兩種聲音，一種是敘述者簡·愛在過去作為經歷者的敘述，一種則是簡·愛目前追憶往事時的不同看法與認識程度，所體會到的是過去與現在、“幼稚”與“成熟”的對比。如年幼的簡·愛在反抗里德舅媽蠻橫無理的行為時，簡·愛完全是八九歲小孩子的口吻；但她向勞埃德先生講述自己被關進紅屋子的經歷時，卻用了長大成人后的分析性的口吻：“我總是抱著娃娃上床，人總得愛樣什么，既然沒有更值得愛的東西，我只好設法疼愛一個小叫化子似的褪色木偶，從中獲得一些樂趣。現在想來可想不明白，當初我是懷著多么可笑的真情來溺愛這個小玩意兒，甚至還有點兒相信它有生命、有知覺。”這里的敘述向讀者展示的是在那段包容一切的時間中她了解應該知道的每一件事情。

類似的例子很多，簡·愛作為親歷者，與周圍的客觀世界有著密不可分的各種聯系。她在敘述和評價作品中的一切的時候，整個作品就已經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有著作者主觀的情感與評價，更多的重視人物的感受和心理，因而呈現出濃厚的心理現實主義特點。

三

夏洛蒂以女性奇特的細膩心理，結合自己的經歷創作出了《簡·愛》這部不朽之作，其間的心理描寫細膩而真實，為讀者展現了一個性格復雜多變的女性。著名作家喬·亨·劉易斯就曾準確的指出了簡·愛性格的復雜性：“她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生靈，有著凡人的種種弱點和常人的優點，一個女人，而不是一個模式。”也正是這一性格復雜性更好地塑造了簡·愛的成功形象。

整部作品中，作者對人物的心理描寫顯而易見地表露出簡·愛的固執與叛逆。在里德太太家，10歲的簡·愛面對舅母、表兄妹的歧視和虐待，己經表現出強烈的反抗精神。當她被囚禁在空房中時，想到自己所受到的虐待，從內心發出了“不公正” 的吶喊。在孤兒院，簡·愛對冷酷的校長和摧殘她們的教師深惡痛絕，當女教師用枝條抽打海倫的時候，簡·愛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她說：“如果她用那個鞭子揍我，我會從她手里奪過來，我會當面折斷它。”“我是個異種人，在性格、能力、愛好上，都和他們相反；我是個沒用的人，不會逢迎他們的口味，或者增長他們的快活；我是個有害的人，對他們的越來越氣氛，我對他們的見解越來越鄙視……”

然而，身處于女性幾乎沒有參與社會話語權力的維多利亞時代，悲慘的身世、矮小瘦弱的身材以及平常的相貌讓簡·愛有著難以避免的自卑。在她被舅媽關進紅屋子時，簡·愛說到：“我知道，如果我是個聰慧、俏麗、快活生動、無憂無慮而又愛糾纏的孩子——哪怕我還是一樣地要靠人養活，一樣地沒有朋友……里德太太見了我必定會高興一些，她的孩子們必定會像伙伴那樣對我真誠一些。”夏洛蒂對簡·愛的心理描寫讓讀者領會到簡·愛對于自己的外貌有著多么的強烈的自卑感。在里德舅媽逝世的時候，簡·愛此時的心情非常復雜，她為自己身處這樣的環境而深深自卑、自責、自我否定。同時她性格中又有著那一時代的女性所羨慕的剛強，她對自己說：不能屈服，不能墮落！要堅定地活下去！

在簡·愛與羅切斯特的愛情中，她又體現出了小女人的溫柔與無私付出，表現出了對愛情的堅定與執著。“他態度隨便，我也就不再苦楚地覺著拘束；他用來看待我的那種既正直又真誠的友愛坦率使我想接近他。有時候我感到他仿佛是我的親戚，而不是我的主人，可是，他有的時候還是專橫，不過我并不介意；我看得出，他就是這個樣子。”這段內心的描述讓讀者看到了沉浸在愛情甜蜜中的簡·愛的溫柔與寬容。在羅切斯特籌備的家宴上，簡·愛也沒有因為布蘭契母女的冷淡而減少對羅切斯特的愛。“他的外表煥發著天生的精力和真正的力量，我信任他與我同聲相應—我確信如此—我感到同他意氣相投—他的表情和動作中的含義，我都明確……而我必須不斷提示自己，我們之間永遠橫亙著一條鴻溝—不過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必須愛他。”細膩的心理描寫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了簡·愛對愛情的無私與堅定。

在對待童年時期極度憎恨的里德舅媽中，簡·愛不計前嫌的看望相比里德舅媽之前的無情更好地烘托出了她的仁慈。 “時間平息了復仇的渴望，壓下了惱怒和厭惡的激動，這是件快活的事。我在苦楚和仇恨中離開了這個女人，現在我回來時的心情，卻只是同情她的極大病痛，強烈渴望忘記和原諒一切傷害—強烈渴望和好，并在親善中握手。”面對曾經那么狠心無情對待自己的舅媽，看著她在死亡的邊沿掙扎，簡·愛沒有幸災樂禍，她是如此地仁慈大度，面對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她從來沒有忍心去狠狠地報復。

《簡·愛》的心理描寫在文中占的篇幅并不多，但是每一處心理描寫都讓人印象深刻，細膩、真實而感人至深。這些篇幅不多的心理描寫讓讀者深深感受了簡·愛的品德，讓簡·愛成為了一個不朽的巨大女性形象。

四

任何文學作品都是作者生活體驗的結晶，在《簡·愛》中作者所選擇的背景，人物活動的環境和作者的生活環境是密不可分的。夏洛蒂將自己所生活的英國北部約克郡作為作品的背景，在《簡·愛》中真實而生動地刻畫了自然景物，反應出了深刻的客觀風貌，在簡·愛的成長過程及其情感發展的每一個關鍵時期，自然景物的描寫都極好地襯托出人物的心境。

在《簡·愛》的開篇，讀者看到的就是一片冬日的景象：“遠處，呈現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云霧。近處，只見濕漉漉的草地和風吹雨打的灌木叢。一陣持續的凄厲寒風刮起橫掃而去的連綿冬雨。”這段自然景物的描寫向讀者暗示了簡·愛從小寄人籬下飽受欺凌，每天都是在孤獨、恐懼和無助中度過的生活，揭示出其內心潛意識中對現實的無助和迷惑。初去桑菲爾德的路上“朝陽寧靜地照耀著已經發黃的樹叢和依舊碧綠的田野“這樣的自然環境描述揭示出簡·愛此時內心的希望與愉悅。簡·愛離開桑非爾德后無家可歸，在炎熱的七月里，在約克郡荒原上迷路一整天，幾乎餓死。而處在心情愉悅中的簡愛眼里的大自然是另一番模樣：“明媚的仲夏照耀著英格蘭，天空如此明凈，太陽如此燦爛。”客觀的景物在人物的主觀世界里呈現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象，作者借此向讀者暗示了人物不同的心境。簡·愛返回桑菲爾德的那個傍晚，正好是天空陰沉沉的，刮著寒冷的大風，又下著刺骨的綿綿細雨。一條荒草叢生的小徑沿著林間通道蜿蜒而下，盤旋曲折，越繞越遠，最后，路終于開闊起來了。重新回到桑菲爾德的簡·愛由于繼承了五千英鎊的遺產成為了獨立、自尊、富有的女人，而羅切斯特由于變故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高傲、目空一切的主人，二人最終以平等的身份地位攜手人生。

在作品中，夏洛蒂把自然景物的描寫不僅僅作為渲染環境、烘托氣氛的手段，她還將主觀世界與客觀世界緊密聯系起來，利用自然景物的描寫作為事件展開的背景，使其成為詮釋作品中人物心境的平臺。

五

從上文的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出，在《簡·愛》這一部自敘體小說中，夏洛蒂對簡·愛這一人物的刻畫主要是從人物的內心著手，運用第一人稱的回顧性敘述、內心獨白的剖析與獨特自然環境的描寫等各種手段建構了《簡·愛》的心理現實主義風格，生動地再現了人物，向讀者展示出人物復雜的情緒與心理，帶給讀者無限的藝術美的享受，賦予了《簡·愛》這部作品永恒的魅力。

參考文獻：

[1] Lynda U Gordon， Charlotte Bronte: A Passionate Life. Chatto＆Windus LTD， 1994.．

[2] Bentleys， Phyllis. The Brontes and their World. New York: Viking Press， 1969．

[3] Ruth. H. Blackburn著. 郝桂秀譯. 夏洛蒂·勃朗特的簡·愛 [M]. 北京: 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 1997.

[4] 夏洛蒂·勃朗特 簡·愛[M]. 付小悅， 譯. 長春: 吉林攝影出版社， 2001

[5] 楊靜遠. 勃朗特姐妹研究[M].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86

（作者單位：貴州民族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