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拙樸之美
拙樸的用筆,簡單隨意的線條勾勒,六尺見方的天地,一群健碩的農婦們正在田間耕作。對于看慣仕女畫的人們而言,這些身形渾圓、寬肩豐臀的女人似乎沒有什么美感可言。其實不然,當你神閑氣定,再全神貫注時,就會強烈地感覺到,在廣袤空曠的原野深處,一股近乎原始樸厚的鮮活之風正撲面而來,給心靈以巨大的沖擊。你頓時明白了,大丑之所以為大美,乃是生命的原動力所為。
畫這樣一幅畫的,是一個開著路虎越野、手拿釣魚竿的中年人,他的名字叫王鳴放。
《老子》有言: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是說真正靈巧優美的東西都不是刻意修飾的結果。“大巧若拙”雖本意不在審美,但它卻恰恰說出了一切成功藝術創作所具有的特征。就文藝創作而言,“大巧若拙”正是對高層次審美對象的直觀判斷,融入和參透自然,以執著的勁頭和純熟的技法進行創造,無意乎相求,不期然而遇,這才是藝術的最高境界。
王鳴放的人物畫作就是如此。他專攻中國畫人物山水,尤以人物見長,其畫以形寫神,形神兼備,構圖精美,氣韻生動,給畫壇送來一股久違的粗獷豪放之風。其作品具有很強的藝術觀賞性和鮮明的時代氣息,堪稱國畫人物中的精品。
與傳統描繪人物的手法不同,王鳴放對人物畫創作有自己獨特的理解,他的畫作以高度概括、洗練為特征,不苛求工細致微,而是用簡練的筆墨求其大形、大神、大氣、大質、大勢、大趣、大意境,以獨特的筆墨技巧對整個畫面進行變形和夸張處理,給人以古樸厚重感。
渭北風情人物組畫是王鳴放最鐘情的作品。這些畫作表現的是渭河兩岸男女老少生產和休憩的現代生活場景,主題突出展示了關中人的純樸、健美和頑強的生命意識。村頭的白楊,衣衫破爛的鄰居大嬸,田野里耕地的黃牛,勞作的村婦,“也傍桑陰學種瓜”的孩童,無不抒發著他對故土渭河兒女的萬般柔情。一幅幅造型獨特、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和周邊幽靜的田野美景融為一體,既是他精神世界的自由宣泄,也是對情感的表達和寄托。
王鳴放是一位極具敏銳觀察力和獨特藝術視野的藝術家。優秀的心靈品質與杰出的藝術成就,良好的藝術感悟和卓越的藝術見解,深厚的學識修養和睿智的非凡膽識,形成了他在人物畫領域里獨特的格調,成為當代長安畫派最具代表性的畫家之一。
鄉土丹青
堅實的生活底色鋪墊了他的藝術道路,跌宕起伏的人生滄桑造就了他雄渾的用筆風格。現實中的王鳴放一撮八字胡,神態敦厚而執著,雙眼顯示出睿智,言談恬淡而含蓄,本身就是一幅難得的好素描。
1967年夏天,上小學的王鳴放和父母去北京訪親,看到表哥在黃帆布做的寫生夾上畫畫,就跟著在旁邊照貓畫虎,胡亂涂抹,從此一發而不可收,和美術結了緣。中學畢業,王鳴放帶著他的畫筆來到渭河邊的一個小村莊插隊,愛好再次有了用武之地。古老的渭河兩岸好似一座天然畫廊,他如魚得水,徜徉在河邊,畫渭河的春夏秋冬,畫莊戶人的喜怒哀樂,畫村史展覽,畫農業學大寨的熱火朝天。天天和農民生活在一起,讓他徹底了解到莊戶人家的喜怒哀樂。渭河長長的流水像一本特殊的教科書,滋養著他創作出了大量反映關中平原人生百態的連環畫。
兩年后,王鳴放成為一名軍人,來到西北大漠戍邊,邊塞生活成為他藝術創作新的源泉。“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讓他感悟到了天地之大美,自然之磅礴。這一時期,他畫了大量的速寫,并開始接觸版畫,許多感人的部隊作品獲得了蘭州軍區的獎勵。難得的是,在這一時期,他找到了自己的審美取向和藝術歸宿,開始用藝術的目光審視生活,并對現實生活進行思考、描摹和創新。
1980年,王鳴放復員回到了家鄉,成為法院的一名法警。雖然有了一份公職,但他對繪畫的熱愛卻達到一種癡迷的狀態,飯碗一撂就畫,一有時間就畫,畫法官,畫群眾,畫法場,光速寫就畫了幾萬張。最能表現他這一時期創作成就的,是他畫了一幅30多米長、有100多個農村人物的長卷,其中有喂豬的、養蠶的、拾棉花的、趕馬車的,可以說這個長卷把農村的各色人等全都包括進去,被譽為“渭北農村的《清明上河圖》”。在西安美術學院的課堂上,他把長卷拿出來讓大家品評,劉文西老師看后高興地給了六個字的評價:很生動,很精彩!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經過西安美院4年系統的學習和深造,加之劉文西等藝術大家的指點,王鳴放不僅學到了國畫理論和技法,而且領悟到了藝術大家的精神風范,在藝術的道路上開始向著更新的目標大踏步前進。這時候的王鳴放創作出了一系列藝術佳作,得到了省內外國畫大家的一致好評,被選舉為渭南市美術家協會主席,后又被選為陜西省美協副主席。
空谷足音
和繪畫一樣,王鳴放喜歡從簡單做起,自然而然,不刻意而為,名聲再大也不改變自己做人的規則;為人說話辦事說到做到,不因為自己是名人就擺架子,就抬高自己,就看不起別人。他廣交朋友,并且樂于助人,有求必應。
王鳴放自號“不醒堂主”。談到對藝術的感悟,他認為,演員不能靠背臺詞演戲,要以情動人。繪畫也是同理,要帶著感情去畫。只有對生活有了感悟、能駕馭、經過提煉后,才能使畫作一氣呵成。自己作畫時,人物必須觸動自己的神經,否則不會輕易動筆。他說,自己畫的是普通人,所以他就走近他們并熱愛他們,因而才有了渭北風情人物系列。
王鳴放說,繪畫沒有框框,藝術貴在個性。畫人物主要是畫人的神氣,不是畫人的面目表情,而人的神氣就是人的氣質。畫出了人的氣質,作品就氣韻生動。就像在現實生活中,熟人之間并不是看了這個人的長相后才知道他是誰,往往是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走路的架勢,甚至聽到他的腳步聲和說話的聲音就知道他是誰。關中農村的莊稼漢在他的畫作中好像都比較丑,但丑到奇處方為美,這是美學規律。
藝術是人生的長期歷練在瞬間的一種心境爆發。王鳴放長期在生活中尋找人間的真善美,與大自然進行心靈對話、洞察人情、磨礪心智、啟迪思維,將生活的諸多元素進行藝術凝練和升華,真正感受到了生命的關照和來自萬物生靈的天籟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