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西票號看金融風險的控制

【摘要】山西票號是我國近代金融業的前身，專營存放款和匯兌業務，在商業之間酌盈濟虛，互通有無，盛極一時。山西票號在風險控制上的許多做法在今天看來仍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通過總結山西票號防范風險的成功經驗，對正處于改革和發展中的我國金融業防范和化解金融風險、應對金融危機等日益復雜的金融局面具有良好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山西票號 金融風險

一、背景：山西票號的產生與發展

票號是晉商資本中的一種貨幣經營形式，是專門經營兌業務的金融機構。票號的產生是經濟社會發展的結果。一方面，這是商品經濟的發展的要求。明中葉之后，商品經濟空前活躍，商品流通的范圍的規模隨之擴大，通過現銀交付已遠遠不能滿足交易的需要，另外，全國性的大市場逐步形成，國外市場得到了很大拓展，迫切要求興辦匯兌和存放款業務的金融機構的出現。另一方面，晉商經過長期的經營發展，已積累了雄厚的資本。在長期的經營中，晉商“貴忠誠，鄙利己，奉博愛，薄嫉恨”，建立起了良好的信譽。在這一時期，晉商在商業活動的范圍和商業組織形式上也得到了很大發展，再加上晉商早期經營的典當、銀號、錢莊、賬局等不僅為經營票號積累了大量金融經驗，而且培養了大批專業人才。這些都為晉商創立票號奠定了基礎。

山西票號中著名的日昇昌和蔚字五聯號在票號內部的激烈競爭中獲得發展，且盈利頗豐。巨額利潤吸引大批擁有雄厚資財的晉商紛紛仿效，從而使山西票號迅速發展起來，逐漸形成了祁縣、太谷、平遙三幫票號，對促進社會資金流動、活躍商品經濟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二、經驗：山西票號控制風險的具體措施

山西票號從資本、用人、制度、經營等多方面都可以看出其對風險控制的重視，通過內部制度創新等各種手段，再加上外部行會的約束，形成了一整套的風險防范與控制體系，具體來看，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資本

票號資本，一般被稱為“正本”，還有“付本”、“護本”等名目。正本是票號的名義資本。付本與護本沒有定額，不受合約約束，名義上是為彌補因虧損而損傷的那部分資本，實質是資本家在票號的存款，并不記入資本總額內。付本是為確保資本充足率而設置的，起保護股本的作用，因此又稱為“護本”。付本由兩項重要內容構成：一是主要是投資票號貨幣資本的東家和頂人力資本股的職員，其中大掌柜及頂有身股的伙友遇帳期分紅時，由分紅中提出一部分存入號內，只得利息，不能隨意抽取。這部分又稱為“統事”，票號一旦發生虧賠，以“統事”名義存入的資金就用于沖抵損失。二是票號東家的存款，這一部分存款是東家在正本之外追加的資本，也是只得利息，不參與分紅，也是不能隨便提取。隨著票號的不斷發展，很多票號的副本遠遠超過正本。從上文列出的數據也可以看出，山西各票號開辦時的正本并不多，而其在經營發展中副本不斷增加，所占比重也不斷增大，在增強票號的實力和防范風險的能力上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另外，票號還將“預提倒款，嚴防空底”作為一項制度，即在賬期分紅時從利潤中提留風險基金，作為倒賬準備金，專款專用，專戶存儲，以備抵消倒賬損失。

（二）用人

用人制度是防范風險的重要一環，山西票號有一套完整系統的用人制度。

1.人員聘用嚴格，講求效益，強調宗法約束

山西票號由東家或者財東（指出資者，相當于公司的股東）出資，聘任大掌柜（票號的經營管理者，相當于公司的總經理）進行經營。山西票號一直延續著尊重儒學的傳統，在商業活動中引入儒家的“克己、忠義、仁愛、誠信”，使其在經營中能夠做到舍利取義、舍小利取大利、舍眼前利益而得長遠利益。票號資本家在選用人員方面非常慎重，堅持“因事用人”，而不是“因人用事”，以防“事少人多，習于驕惰”。或由親朋好友介紹、或自己注意察訪，確認此人品德高尚、辦事公道、能守能攻、應變能力強，是足以擔任經理之職責者，則重金招聘。一旦合約簽訂，即給頂身股一份，并委以全權，“專采用人莫疑，疑人莫用之旨”。平時股東對號事不加過問，放手讓經理大膽施展才能，靜候決算時報告。若非人力所能制止而喪失資金，財東不僅不責經理失職，且加慰勉，立即補足資金，令其重整旗鼓。由于財東信任經理，經理經營號事亦十分盡力。經理經營號事權力至上，“凡用人之標準，事業之前進，均由經理全盤抉擇”。“同人均享有建議權，小事亦可便宜行事，大事則須決之經理”。通過合約的形式明確界定了出資者與經營者的職責。

2.重視員工教育和素質提高

山西票號非常重視員工的道德教育，要求員工“重信義、除虛偽、節情欲、敦品行、貴忠誠、鄙利己、奉博愛、薄嫉恨、幸辛苦、戒奢華”；身處金錢貨利場所，卻不見利忘義，堅持“仁中取利、義中求財”。對于新進職員，實行學徒制，時間為三年，一般在總號訓練，經過訓練后，合格者留，不合格者退。

票號的員工不僅要熟記各種口訣，提高業務水平，而且還要不斷加強自身的道德修養，達到恒心、通達、守分、和婉、正直、寬大、剛勇和賢明。不僅如此，在邊陲地區分號工作的員工還需通曉外國語言或少數民族語言等。

3.實行“人身股制”對員工進行激勵

人身股制是山西票號中一種有效的激勵機制。山西票號的股份分為銀股和身股。銀股是指出資的股東所占的股份，而身股則是指工作勤奮，成績優秀的員工以勞動作為資本而“頂股”，它在獲得盈利后，與銀股一樣有分紅的權利。人身股制使票號的員工也可獲得分紅，打破了“誰出資，誰就有分紅權”的傳統模式，將票號經營的好壞與員工的自身利益緊密結合起來，有效地控制了風險，也形成了票號發展的強大的內在動力。

（三）制度

1.兩權分離制

山西票號的所有權和經營權是分離的，所有權由出資的東家掌握，而經營權則由東家聘用的大掌柜掌握。這種兩權分離的制度不僅使票號內職責明確，并且充分調動了經營者的積極性，更為重要的是它是防范風險的前提。

2.分支機構報告制度

山西票號全部實行總號集權制，總號為有效控制各分號采取了分支機構報告制度。報告分口頭匯報和書面報告兩部分。口頭匯報是指總號或者各個分號在每天營業終了時，都必須向主管當面口頭匯報當天自己所辦業務的情況，主管進行綜合后再向上級匯報情況。書面報告主要是分號向總號的匯報或者對其他分號的報告。為了及時了解各地市場行情和需求變化及營業狀況，總號對各分號均定有按時反饋商情動態的規定，一般要求三日一函，五日一信，月終匯報全月情況。分支機構報告制度，在強化了總號對各分號的控制與管理的同時，也溝通了各地信息，使總號能夠及時掌握各地的銀價、匯率等商情，以互通消息，互相救濟。

3.信約公履制度

晉商和票號嚴格執行信約公履制度，對于貨款清償和貨幣借貸的歸還期限，一般按標期確定，到期必償。標期一到，一切債務必須立即清償。這種嚴格的債權債務清償制度，使得票號很少有不良資產壓身，而這一點的實現與晉商的誠信經營密不可分。

4.密押制度

自創匯票防偽措施，辦理匯兌，從接受匯款到交兌銀兩，不僅有一定的間隔期，需跨越不同地域，而且匯款人和收款人往往不是同一個人。為了避免假票冒領，山西票號經過長期實踐，創立了一套包括精心設計、印制夾有水印宇的匯票；票紙統一保管、領用，報廢必須備案：專人專字書寫匯票；以及附加暗號等內容的防偽措施。票號最初的暗號，采用扎針眼辦法。后來，票號又探索出一種以漢字作符號的密押辦法。如以“謹防假票冒領，勿忘細觀書章”12個字，代表1年的12月；以“堪笑世情薄，天道最公平，昧心圖自利，陰謀害他人，善惡終有報，到頭必分明”30個字。分別作為每個月30天的代號；以“生客多察看，斟酌而后行”10個字，分別代表1～10的10個數字；用“國寶流通”4個字，分別代表數字的單位“萬千百十”。應用漢字符號。將匯兌的時間、金額再組成一組詞語，外人看似票號教育伙友的生意經，實為匯兌業務的一道密押。由于匯票防偽措施嚴密，山西票號在100多年的經營中未曾發生過假票冒領事件。

5.“見票三五日兌付”和兌付后“匯票即焚”制度

這個制度的意思是票號在見票之后，要無償占用顧客款項3到5天，一方面使票號在見票后有時間準備款項，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安全保險。對于持有匯票的人，見票即付當然好，但是若是匯票被盜竊或者遺失，來不及掛失就會被取走。而“見票三五日兌付”為持票人掛失騰出了時間，同時“匯票即焚”又做到了票號的絕對保密，維護了票號的信譽。

（四）經營

票號在經營上最突出的特點就是“酌盈濟虛，抽疲轉快”。山西票號分號很多，但是由于各個地區經濟狀況不同，各個票號的現金盈虧、行市好壞亦不相同。有的票號現金盈余，款項放不出去，資金閑置；有的票號現金短缺，利率上升卻無款可放。因此票號就運用“酌盈濟虛、抽疲轉快”的方法，用存銀多的地方的錢，去接濟現銀短缺的地方；或是把有現銀而放不出去、或支付不出去的錢抽走，使銀根的疲勢轉為快勢。為達到這一點，票號創造了“逆匯”的辦法來調節資金，平衡了現銀布局，減少了異地現銀運送的成本與風險，擴大了利潤來源，既使資金的到了充分利用，又幫助商人擺脫了困境，樹立了山西票號的信用形象。

三、知古鑒今：現代金融風險的防范

山西票號對金融風險的一整套防范機制，行之有效的風險控制措施保證了票號與客戶雙方的利益，在山西票號存在的一百多年的時間里，很少發生匯票騙領事件。對今天的金融業的風險控制仍具有參考價值。山西票號在資本控制上的做法保證了資本的充足率，成為應付風險的強大后盾，對當今的金融業具有借鑒意義。

人力資源管理、內部監督制衡機制、靈活經營以及金融創新，都是現代金融風險防范中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山西票號在這些環節的做法值得現代金融業學習和借鑒。山西票號業的從業人員，上至掌柜，下到伙友，牢記店規號訓，恪守職業道德，已成為一種行業共識，成為立足票號業的基本素質要求。其折射出的是票號業從業人員強烈的管理意識和制度觀念，反映出一種良好的內控管理文化。而當前我國銀行業中，憑習慣、靠經驗辦事的做法，唯領導指示是從，按客戶要求辦事，憑感情、憑關系辦事，以習慣、經驗、人情代替制度等置制度于不顧、視規章為無物的做法，在一些銀行業機構還不同程度存在，尤其是在一些中小銀行機構還比較嚴重。更有甚者，一些銀行業機構經營管理層的短期行為，如重速度、重業績，輕內控、輕管理，給本已脆弱的內控機制和正在建設的內控文化雪上加霜。而且，由于一些商業銀行董事長和行長的產生，一些城鄉信用社理事長、主任的選舉或任命，均未能真正體現法人治理的要求，從而更加助長了短期行為的發生。高級管理層經營上的短期行為造成現任領導只管任期內的事情，只求任期內的業績，對于銀行能否長期可持續發展則考慮甚少，從而出現許多形象工程、政績工程。在此思想支配下，加強內控與追求短期效益存在明顯沖突，因而建立健全內控制度并嚴格認真執行，只能演變為一種應付手段和表面文章，而非自覺行動。

誠實守信，“誠信為本”理念的落實，造就了實施有效風險防范的條件。在商品經濟社會里，利潤是任何企業經營活動的終極目標，也是企業發展的源動力，當然票號也不例外。但是，山西票號獲取盈利的手段與眾不同。事實證明，山西票號不投機取巧、買空賣空、欺行霸市、損人利己，而是誠實守信，誠信經營，靠雄厚的資本、良好的信譽、靈活的經營和優質的服務贏得客戶。俗話說，民無信不固，人無信不立，信而可托，才是能站得住腳的人。這幾乎成為票號經理人的座右銘，恪守不渝，視為第二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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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林楠（1972-），男，山東淄博人，漢族，本科，研究方向：金融政策。

（責任編輯：陳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