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大選在即：右翼勢力將執掌大權？

印馳?馬曉霖

7月中下旬，意大利總理德拉吉兩次提交辭呈，總統馬塔雷拉終于在7月21日正式接受其辭呈，意大利原定于明年春季舉行的大選不得不提前至今年9月25。黨派間的政治斗爭是導致意大利德拉吉政府下臺的主要原因。在通貨膨脹高企、疫情持續、烏克蘭危機等嚴峻挑戰下，意大利議會與政府內各黨派之間相互攻訐不斷。預計德拉吉下臺和新政府的組建也難以平息意大利的政局動蕩。在經濟衰退與民族主義抬頭的大環境下，意大利乃至歐洲都存在倒向極右翼的風險。

中右翼聯盟與中左翼聯盟曾輪流執政

厘清左右翼政治光譜是理解歐洲各國政治的一把“鑰匙”。政治上的左右之分起源于18世紀法國大革命時期的國民議會坐席劃分，坐在議會右側的追求自由與秩序，而坐在議會左側的追求平等與進步。到現代，“右翼”在一般意義上被認為有如下特征：強調小政府、要求減稅、反對政府干預市場、強調公司與企業利益、對社會福利與救濟持保守態度、反對移民、對國際事務持孤立主義態度。“左翼”的特征與其相反。近20年來，左右翼勢力在意大利政壇各有勝出，意大利逐漸形成了中右聯盟與中左聯盟輪流執政的模式。但在2018年的選舉中，左中右三方勢力鼎立，執政聯盟在三方博弈中日漸脆弱，右翼勢力逐漸抬頭。

2001年，貝盧斯科尼領導的中間偏右聯盟在大選中勝出，貝盧斯科尼第二次出任總理，在2001年至2006年間主導意大利政治。2006年，普羅迪領導中左翼聯盟以微弱優勢在大選中獲勝，出任總理。普羅迪領導的中左翼政府執政非常短暫，還不到兩年。2008年1月，貝盧斯科尼領導右翼黨派意大利力量黨向普羅迪領導的左翼政府提出不信任動議并獲通過，普羅迪被迫辭職。2008年4月，貝盧斯科尼領導的中右翼聯盟再次贏得選舉，并在接下來五年中主導意大利政治。2013年，在失業率高企與貝盧斯科尼丑聞纏身的背景下，貝盧斯科尼領導的中右翼聯盟遭遇危機，中左翼再度迎來執政希望。在2013至2018年五年間，意大利推出了三位民主黨籍總理組建中左翼政府。

在2018年大選中，意大利左中右三大勢力呈現鼎立的格局，原來傳統上由中右翼聯盟（包括意大利力量黨、聯盟黨）與中左翼聯盟（以民主黨為核心）輪流執政的政治結構開始變得不穩定。在2018年大選中，聯盟黨與意大利力量黨等右翼黨派組成的中右翼聯盟在大選中贏得大約37%的選票，排名第一;自稱不屬于左右翼任何一方的民粹主義政黨五星運動黨成為得票最多的單一政黨，得票33%，排名第二;民主黨所主導的中左翼聯盟獲得大約23%的選票，排名第三。由于沒有政黨或政黨聯盟在此次選舉中獲得絕對多數，意大利因此形成懸峙國會。三大政治勢力歷經三個月數輪談判，最終五星運動黨與聯盟黨簽署協議聯合組閣，并推出無黨籍的孔特為總理。孔特政府執政后，推出的減稅、縮減移民相關財政支出，以及減少移民數量、驅逐大量非法移民等措施帶有右翼特征。但2018年大選以來意大利政局仍持續動蕩：2021年1月孔特政府辭職，2021年2月，德拉吉政府上臺執政。德拉吉政府執政以來，其領導的左中右聯合政府顯示出其脆弱性的一面，最終在政治斗爭中解體。

極右翼政黨意大利兄弟黨在民意調查中支持率遙遙領先，其黨魁梅洛尼很有可能當選意大利首位女總理。圖為梅洛尼。

極右翼政黨黨魁或當選首位女總理

在計劃于9月舉行的意大利大選中，大概率由聯盟黨、意大利力量黨、意大利兄弟黨所組成的中右翼聯盟將會取勝，該聯盟在五星運動黨的支持下將組成一個中間偏右政府。

目前大選的形勢對中右翼聯盟相對有利。意大利是歐洲最早受到疫情影響的國家，也是受疫情沖擊最為嚴重的國家之一，2020年國內生產總值（GDP）萎縮接近9%。疫情不僅導致17.2萬意大利人死亡，還造成經濟萎縮、失業率上升，民眾生活受到極大沖擊。在此背景下，意大利的反亞裔種族主義及仇外心態出現抬頭趨勢。這一傾向對于具有民族主義與保守主義特征的右翼政黨將是利好。

此外，傳統左翼大黨民主黨的分裂與衰落，也進一步增強了中右翼聯盟的優勢。民主黨是現今意大利政壇中左翼勢力的大本營，其前身是1991年成立的左翼民主黨，而左翼民主黨最早是由1921年成立的意大利共產黨改組而來。該黨以勞工階層為基本盤，親近歐盟，在意大利國內有著廣泛的選民基礎。但近年來民主黨經歷了嚴重的組織分裂，顯露頹勢。2019年9月，民主黨前資深主席倫齊宣布脫離該黨，并拉攏部分民主黨議員創立中間派意大利活力黨，吸收了大量民主黨政治資源，使民主黨和整個左翼勢力“元氣”受損。

五星運動黨雖宣稱在傳統的左右政治分野中不屬于任何一方，但實際上其主張具有偏右底色，因此通常被視為右翼政黨。五星運動黨由意大利著名喜劇演員畢普·格里洛等人于2009年創立，在2018年大選中因迅速崛起而備受關注。五星運動黨的政策主張包括減稅、保護“意大利制造”，以及支持參眾兩院與政府機構縮編，通過維持小政府而節省財政開支等。在歐洲議會內，五星運動黨與來自歐盟各國的多個極右派政黨（包括主張英國退出歐盟的英國獨立黨等）結盟或組成黨團。“反移民”也是五星運動黨的標簽之一。2018年意大利大選后，該黨和聯盟黨組建的政府多次拒絕搭載偷渡客的船只停靠意大利港口，導致意大利與法國關系緊張。

從目前的形勢看，由聯盟黨、意大利力量黨、意大利兄弟黨、五星運動黨等在今秋組成中偏右政府的趨勢已不可避免。極右翼政黨意大利兄弟黨黨魁梅洛尼在近期所有民意調查中都是奪魁的大熱門，很有可能成為意大利有史以來第一位女總理。梅洛尼及其領導的意大利兄弟黨在很大程度上脫胎于老牌右翼勢力貝盧斯科尼及其意大利力量黨，卻較其更具極右翼特征。值得注意的是，梅洛尼及意大利兄弟黨與法國極右翼政客勒龐及其領導的國民陣線多有互動。梅洛尼和勒龐兩人同為女性，所領導的政黨也同為各自國家政壇中的極右翼勢力，兩人均有可能在歐洲普遍的右翼民粹主義熱潮中掌握政權。如果梅洛尼今秋問鼎意大利總理，極右翼在歐洲的勢力將進一步擴大。從長遠來看，如果歐洲各國政府無法有效解決中下層民眾面臨的困境，歐洲極右翼勢力的擴張將更加難以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