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re have I come from, where did you pick me up?\" the baby asked its mother.
\"You were hidden in my heart as its desire,my darling.\"
“我是從哪來的,你,在哪把我撿起來的?”孩子問他的媽媽說。
“你曾被我當做心愿藏在我的心里,我的寶貝。”
——泰戈爾
讀到這里的時候,諸多回憶加載,傷感的思緒,止不住的下落,扎臥在心臟那最柔軟的地方。
我想擁抱你,猶豫的一呼一吸之間,華發如雪。
十二歲之前,對那個女人的感受,只有“嚴厲”兩個字。
從來是叫我的名字,而不會有任何寵溺的昵稱。
我不喜歡她,敬畏她,但是從不承認。只是隱隱的對抗著。
十二歲到十六歲,我經常性的忽略她。
她也一如既往的漠視我,從不接我上下學,甚至很少親自給我做早飯。
我常一個人躲在房間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偶爾推門進來看看,拿著水果,或是一杯茶,不說一句話。
十六歲到十九歲,她開始溫柔的為我做些瑣事。
默默的為我收拾逃學的爛攤子,擔心我的學習,卻不動聲色。
有一次我頭痛發作,躺在黑暗中的床上不肯言語,她坐在床邊守望著我,不知多久。
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她的臥室還在亮燈,走進去,她在窗邊背對著我,一手抓握著窗簾,頭微垂,似在望著窗臺上一盆顏色青翠的盆栽。我走過去,側面看見她在垂淚。
十九歲至今,她變得話多了起來。
喜歡幫我擦頭發,陪她散步時拉著我的手。
每個電話,短信的開頭永遠都是寶貝。
她對我自稱“媽媽”而不說“我”。
有天,我枕在她的大腿上,任她擺弄我的頭發玩,“小時候,你怎么對我那么兇呢?”
“胡說,對你那么好,你都忘記了呀?!?/p>
“嗯,每次出狀況,你總是訓我,說是姐姐,比我大,要我聽話,說是妹妹,比我小,要我讓著人家??傊?,無論對錯,挨罵的總是我……”我仰頭看著她,開始掰著手指,數落她的罪狀。
她低頭望著我,眼睛笑的彎彎的,聽我訴說那些委屈,有時笑到肩膀抖動時,長長彎彎的頭發,不時掃到我的鼻子,弄的我打噴嚏,她便笑的更開懷了。
“你發起脾氣來很嚇人,那時還沒上學,你教我背唐詩,畫了好多的畫,貼在墻上。我還記得,騎在牛背上吹笛子的牧童,釣寒江雪的笠翁。我姐姐來咱家玩,扯下來一張疊了紙飛機,等到他們都走后,你把所有的畫,都摘了下來,面對著我,一張一張的扯碎。”
她做這件事時,是面無表情的,小小的我,仰望著她,嚇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空氣冰冷的,時隔多年,依舊讓我覺得顫抖。
媽媽不以為然,笑著揉弄我的耳朵說:“是嗎?我都忘了?!?/p>
和媽媽似乎從未吵架,發生矛盾時,不是她沉默,就是我沉默。
小時候,會哭著穿她要求的那條裙子出門。
眼淚滴在本子上打皺了紙模糊了字,也在拿筆寫著。
再倔強,面對她終是妥協。
又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再未真正阻止過我要做的事。
而總是以一句“好吧,你想怎么辦就怎么辦吧,媽媽支持你。”結尾。
清明假期,姐姐邀請的無計劃旅行,下午就走,給了媽媽電話,她聽后沉默了半天。
“你愿意去就去吧,走之前給我打電話。我在忙,就這樣?!?聲音里說不出的落寞。
我開始收拾衣服背包,卻越來越覺得心疼,愧疚。
愧疚我才剛回家,和她只見了一個照面。
心疼媽媽,為了我開心,而不提要求。
當晚,發信息給她,“快回家吧,我餓肚子了?!?/p>
媽媽電話打來,聲音掩不住的笑意:“吃什么,我帶回去,或是去外面?”
“不用,我準備了燒烤,你直接回來就好,嗯,啤酒吧,帶一些,我們喝啤酒?!?/p>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嚴厲的,冷靜的,自信的女人逐漸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的。
而換成這個,溫柔到小心翼翼如水般包容我的人。
曾經竣冷的眼,刀削的鼻,嫵媚的唇。
如今,如今。
鏡子前,我們并肩而立,“媽媽老了?!彼p撫眼角那些皺紋,些許惆悵。
我不禁摟住她的肩,“沒有,年輕著呢,看我們多像姐妹?!?/p>
她笑著,不置一語。
小時候常常想,快快長大,好像不顧一切要斬斷背后那根牽系,才能到達自由的天地。
直到那牽系的力量漸弱,驀然回首時,才知惶恐,心驟然生疼。
可是,可是。
若是以你衰老的代價來換取我的成長,我懇請時間,請你停一停你的腳步。
我寧愿永遠做個學步的孩童,仰望著你。
只貪戀,摔倒后,你遞過的手。
I will be the waves and you will be a strange shore
I shall roll on and on and on,and break upon your lap with laughter
And on one in the world will know where we both are.
我是波,你是奇異的岸。
我要流浪而進,進,進,帶著笑,碎在你的膝上。
在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我們在什么地方。
——泰戈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