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黨化教育從1924年在廣州地區開始實行的,就遭到了一些知識分子的反抗,本文以胡適為代表的人權派為例,他們用自己的社會影響力來反抗國民黨的“黨化教育”。顯然,這一行為違反了國民黨當局的意愿,遭到了當局的鎮壓,但是知識分子為了爭取思想自由所作出的努力是值得肯定的。
關鍵詞: 黨化教育 胡適 羅隆基
1924年廣州地區開始實行“黨化教育”。1924年7月,廣州特別市黨部命令:廣州市教育局的所有人員必須在一個月內加入國民黨,教育局里任何人如果反對黨的政策將被撤職,所有市立學校的教職員在暑假后必須入黨,以后教育局和市立學校只聘用黨員。之后,國民黨把這種政策轟轟烈烈地持續在廣州展開。[1]1925年1月6日,北京臨時政府教育部免去東南大學校長郭秉文的職務,隨即引爆了全國反黨化教育的浪潮。隨著北伐的進行,國民黨使用行政手段將黨化教育推向全國。南京政府成立初,蔣介石于1927年5月在南京召開的“五四運動”紀念大會上,正式發出實行“黨化教育”的號召。此后,“黨化教育”開始向全國推行。[2]
在黨化教育實行的第二年,1925年,胡適在致北大同事公函中就說道,學校作為教學的機關,不應該自己滾到政治漩渦里去,尤不應該自己滾到黨派政斗的漩渦里去。[3]1927年蔡元培邀請胡適擔任大學委員會成員時,胡適回信說道,大學委員會之事,我決計辭謝,請先生勿發表為感?!€說道,自己是個愛說老實話的人,先生若將自己放在會里,必致有爭論,必致發生意見,他以勞動大學為例,說明自己不能加入委員會的一個理由,……類似此例尚多,如所謂“黨化教育”,我自問決不能附和。若我身在大學院而不爭這種根本問題,豈非“枉尋”而“直尺”?[4]
胡適在上海擔任中國公學校長期間,據羅爾綱回憶,他在中國公學讀書時,“進了學校,首先使我痛快的,是不掛國民黨旗,星期四上午不做國民黨紀念周”[5]。從這就可以明顯看出胡適對待“黨化教育”的態度。后來,胡適還在他主編的《獨立評論》上發表許多文章,對黨化教育予以深刻的批判。
從1929年4月開始,中國公學校長胡適在《新月》等刊物上接連發表了《人權與約法》、《我們什么時候才可以有憲法》、《知難行亦不易》等文章,嚴厲批評國民黨借訓政獨裁的政策,提出“快快制定約法以保障人權”的要求。在他的另一篇文章《新文化與國民黨》中更是清楚地說道:“一個在野政客的言論是私人的言論,他的錯誤是他自身的責任。一個當國的政黨的主張成了一個國家的政策的依據,便是一國的公器,就不是私人責任的問題了?!瓊€人偏見可以成為統治全國的政策,一時的謬論可以成為教育全國的信條,所以我們要明白指出國民黨里有許多思想在我們新文化運動者的眼里是很反動的?!痹谧詈蠛m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如果國民黨的忠實同志不愿意自居反動之名,應該做點真實不反動的事業來給我們看看。至少至少,應該做到這幾件事:(1)廢止一切“鬼話文”的公文法令,改用國語。(2)通令全國日報,新聞論說一律改用白話。(3)廢止一切鉗制思想言論自由的命令,制度,機關。(4)取消統一思想與黨化教育的迷夢。(5)至少至少,學學專制帝王,時時下個求直言的詔令。從這幾點可以看出,胡適認為錯誤甚至反動的政策不光包括當時的復古潮流、思想統一,還包括黨化教育。
胡適的言論,使國民政府大為不滿。蔣介石集團一方面組織一批御用文人在上海的《民國日報》對胡適的文章進行批駁,一方面則依仗權勢令行政院查處胡適。1929年9月25日,行政院對胡適發出書面警告。警告書稱:“胡適近年來,凡發言論,每多荒謬?!薄白罱缎略隆冯s志發表《人權與約法》,《我們什么時候才可以有憲法》及《知難行亦不易》等篇,不諳社會實際情況,誤解本黨黨義及總理學說,并溢出討論范圍,放言空論?!薄吧頌榇髮W校長,不但誤解黨義,且逾越學術研究范圍,任意攻擊,其影響所及,既失大學校長尊嚴,并易使社會缺乏遠見之人民,對黨政生不良印象。”為此,特向胡適提出警告。胡適被迫辭去中國公學校長一職。
因警戒胡適而引起的《各學校教職員研究黨義暫行條例》(民國十八年十月二十一日中央第四十四次常會通過)在這個條例中這樣規定:“第一條,本黨貫徹黨義教育期間,全國各級學校教職員應依照本條例之規定,對于本黨黨義做系統的研究,求深切的認識。第二條,各級學校教職員研究黨義,其研究程序分為四期,茲訂研究標準如下:第一期研究《孫文學說》、《軍人精神教育》、《三民主義》。第二期研究《建國大綱》、《五權憲法》、《民權初步》、《地方自治開始實行法》。第三期研究《實業計劃》。第四期研究《實業計劃》。第三條,每期研究期間以一學期為限,平均每日至少須有半小時之自修研究,每周至少須有一次之集合研究。第四條,學校教職員其人數過少不便集會研究時,得與鄰近學校聯合組織黨義研究會,期收共同研究之效益,但如因人數過少,交通不便者,得通信討論。第五條,全國各級學校教職員應于集合研究黨義時兼討論實施教育之各種問題,并將討論結果報告教育行政長官及當地高級黨部,匯呈中央訓練部用備考查。第六條,全國各級學校教職員研究黨義成績之優秀者應分別獎勵,其考核條例另定之。第七條,本條例如有未盡事宜,由中央訓練部提請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務會議修正之。第八條,本條例由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務會議議決施行。”[6]
針對這一法令,羅隆基做出了自己的反應,他把這一行為稱作是一個后人讀史的權力。認為讀史的人從來沒有把這種個人或團體,利用政治勢力,壓迫言論自由的事看得比武力互相廝殺的事更小,在民國十八年的歷史上,除了俄人侵入滿洲這奇辱極恥外,定還可以尋得出這樣的一段故事,就是10月21日常會通過的《全國各級學校教職員研究黨義條例》八條。隨后,羅隆基從孫中山擁護言論自由的角度來解讀了這種行為,指出,“壓迫言論自由的人,是不明了黨義,是違背總理的教訓,倘使違背總理教訓的人是反動或反革命,那么,壓迫言論自由的人,或者是反動或反革命”[7]。并認為言論自由就是“有什么言,出什么言,有什么論,發什么論”的意思。言論的本身,絕對不受何種干涉。行政官吏命令禁止言論,這當然是非法的行動,是違背言論自由的原則。真正好的主張及學說,是不怕對方的攻擊,不怕批評和討論,取締他人的言論自由,適見庸人自擾,并指出這般壓迫言論自由的危險,比言論自由的危險更危險,畢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羅隆基從這三個角度來分析從學校得到的《研究黨義條例》,這樣的說法顯然違背國民黨當局的意思,之后,他被迫辭去上海光華大學教授一職,以譯文賣稿為生。幾個月后,《新月》被毀,《人權論集》遭禁。
胡適等人的言論雖然遭到了當局的鎮壓,但是他們作為當時有影響的社會人物,利用自己的社會影響對“黨化教育”的這一教育政策作出反應,有助于大家更清楚地認識這一政策的本質,誠如胡適等人認為,教育乃一國之公器,不應為某個政黨所支配,更何況當局鎮壓的態度更是妨礙言論自由。但是他們所作的努力是值得肯定的。
參考文獻:
[1]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等合編.孫中山全集第八卷.北京:中華書局,1986:282.
[2]李華興主編.民國教育史.上海教育出版社,1997.8,第1版:316.
[3]季羨林主編.胡適全集.安徽教育出版社,2003.9,第23卷:470.
[4]季羨林主編.胡適全集.安徽教育出版社,2003.9,第23卷:540.
[5]羅爾綱.師門五年記·胡適瑣記.三聯書店,1995:89.
[6]季羨林主編.胡適全集.安徽教育出版社,2003.9,第21卷:368.
[7]季羨林主編.胡適全集.安徽教育出版社,2003.9,第21卷:2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