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異化和歸化是英語翻譯中兩種重要策略,二者相互補充。本文通過將這兩種翻譯策略與文學翻譯的發展過程結合起來分析,最終得出結論,即任何譯本都是歸化和異化相結合的結果。
關鍵詞: 歸化 異化 文學翻譯
“歸化”與“異化”之爭,是直譯與意譯概念的延伸,可謂由來已久。要弄清二者之爭具體是什么內容,就要明白“歸化”與“異化”的概念問題。中國學者劉英凱對“歸化”的概念是這樣解讀的。
所謂“歸化”,按《辭海》的解釋,“即‘入籍’的舊稱”。翻譯的“歸化”則喻指翻譯過程中,把客“籍”的出發語言極力納入歸宿語言之“籍”:英譯漢就不遺余力地漢化;漢譯英則千方百計地英化……以此類推。譯壇上素有“寧順而不信”論者,而“歸化”的譯文讓人聽了耳熟,看了眼熟,毫無不順感、阻拒感……(劉英凱,1987)
劉英凱根據中國譯壇的現實,將歸化的表現形式歸納為五種類型:第一,濫用四字格成語;第二,濫用古雅詞語;第三,濫用“抽象法”;第四,濫用“替代法”;第五,無根據地予以形象化或典故化。由此可見,劉英凱對歸化這一翻譯方法是持否定態度的,他認為歸化會“改造外國……的客觀事實,抹殺其民族特點,迫使它們就范,同化于歸宿語言,因此也就必然是對原文的歪曲(ibid)”。
Venuti對歸化翻譯的定義是:“遵守目標語言文化當前的主流價值觀,公然對原文采用保守的同化手段,使其迎合本土的典律(canon)、出版潮流和政治需求。”(Venuti,2001:240)歸化翻譯的應用有六個步驟:第一,審慎地選擇適合于歸化翻譯的原作;第二,有意識地采用流暢而自然的目標語言文風;第三,譯作適應目標話語類型;第四,加入解釋性材料;第五,消除原文語言中的地域和歷史色彩;第六,使譯文在總體上與目標語言的成見和偏好相一致。
Venuti認為,流暢的歸化式翻譯既掩蓋了譯者的工作努力,使譯者遭受“隱形”的不公平境遇,又掩蓋了文化之間的差異和原作的歷史感,將主流文化的當代價值觀強加給原作。他還認為,譯文越歸化,譯者越隱形;譯者越隱形,原著被惡意歸化的事實就越隱蔽,也就是說,譯文讀者越容易受蒙蔽。
以上介紹的是關于“歸化”這個概念的定義。下面來講“異化”的問題,翻譯中“異化”這個概念,在中國似乎還沒有一個統一的定義,學界的認識也大致停留在“直譯”的定義上。由于異化的概念已經超越了直譯的語言層面,上升到了文化、詩學和政治的層次,因此,不能簡單地把異化等同于直譯。
Venuti對異化的定義概括起來就是:“偏離本土主流價值觀,保留原文的語言和文化差異。”(Venuti,2001:240)他認為,采用異化翻譯意味著譯者不僅可以不受目標語言和文本習慣的限制,而且可以在適當時候,采用不流暢、不透明的言語風格,刻意保留出發語言的文化色彩,從而給譯文讀者以別樣的閱讀體驗。然而,由于保留原文的異域性不得不依賴于本土的文化材料,因此他也承認,正如歸化翻譯一樣,異化翻譯“在解讀原文文本時也同樣具有片面性,但它并不掩蓋其片面性,反而加大炫耀。”(Venuti,1995:34)
關于“異化”和“歸化”問題的爭論可謂由來已久,在中國的外國文學翻譯領域也同樣經歷過這樣的論爭。中國的文學翻譯從晚清時期的19世紀70年代開始,迄今已有100多年了。這100多年來,中國的文學翻譯也先后掀起了四次高潮:第一次是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期,我國掀起了一股翻譯出版西洋文學的高潮,代表人物有林紓、伍光健、蘇曼殊等。他們翻譯了很多西洋名著,如1899年林紓翻譯的小仲馬的《巴黎茶花女遺事》等,取得了很大的影響。這一時期,翻譯界還有一名重要人物就是嚴復,他提出了“譯事三難:信、達、雅。求其信,已大難矣!顧信矣,不達,雖譯,猶不譯也,則達尚焉。”嚴復提出的翻譯的標準,在晚清時候并沒有受到重視。當時譯者在翻譯的過程中,主要考慮的不是如何忠于原著,而是如何順應晚清的社會及文化趨勢。為了博得讀者的喜愛,譯者大多采取譯述法,常常出現夾譯夾作,改寫改譯的現象。比如林紓曾經把莎士比亞戲劇譯成記敘文的古文,被胡適責為“莎士比亞的大罪人”,至今還被人們傳為笑談。
第二次是1919年,隨著五西新文化運動的興起,我國的文學翻譯又掀起了一個高峰。在魯迅、郭沫若、茅盾等人的帶動下,不少翻譯家從外國文學中吸取營養,改造文學。伴隨著時代的發展變化,人們開始重視“異化”翻譯。因為新文化運動的興起,徹底廢除文言文,使用統一的白話文,大大推動了國語標準化的進度;此外,翻譯界出現了“歐化”的主張,借鑒吸收外國語言的長處,提高漢語的表現力。不少翻譯家一方面吸收大量西方詞匯,另一方面引進西方語言的一些句法結構,從而漸漸克服了漢語詞匯貧乏和句式單調的弊病,促進了漢語白話文的最終成熟發展。魯迅的翻譯主張是“寧信而不順”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生硬的譯風。因此,30年代后期開始,歸化又再次收到人們的重視。這一階段有代表性的翻譯家有:張谷若、朱生豪、傅東華,等等。其中朱生豪翻譯的《莎士比亞戲劇全集》至今仍在市面上廣泛流傳。他在自序中明確表示反對“逐字逐句對照式硬譯”,提倡保持原作的“神”和“韻”,他說:“拘泥字句之結果,不僅原作神味蕩然無存,甚至艱深晦澀,有若天書,令人不能卒讀,此則譯者之過……”(陳福康,1992:334)撇開藝術形式的改變不提,朱譯的歸化譯法主要表現在以下兩方面:一是凡遇到原文與國情不合之處,往往加以改造或干脆刪除,務求讀來順眼;二是凡遇原文中與中國語法不合之處,往往“不惜全部更易原文之結構,務使作者之命意豁然顯露”。這樣必然帶來不同的藝術效果。
第三次高峰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的十七年,其中真正繁榮的也就是五十年代的十年。在這十多年的時間中,我國的外國文學翻譯工作者,本著“為革命服務,為創作服務”的宗旨,在重點介紹蘇聯等社會主義國家文學的同時,還翻譯了大量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文學作品。這期間有代表性的翻譯家有:董秋斯、卞之琳,等等。1956年,卞之琳發表了《哈姆雷特》譯本,在這部譯作中,他用“漢語白話律詩”模擬莎劇的素體無韻詩,取得了“形神皆似”的效果,不愧是我國莎劇翻譯和詩歌翻譯的一個重要突破。此時對翻譯界做出巨大貢獻的還有傅雷和錢鐘書。他們的論點有相似之處,傅雷提出了“重神似不重形似”,而錢鐘書在《林紓的翻譯》一文中,把“化境”看作文學翻譯的最高境界。他說:“把作品從一國文字轉變成另一國文字,既能不因語文習慣的差異而露出生硬拗口的痕跡,又能完全保存原作的風味,那就算得入于‘化境’。”他還說:“譯本對原作應該忠實得以至于讀起來不像譯本,因為作品在原文力絕不會讀起來像翻譯出的東西。”(錢鐘書,1985:79)
第四次高峰是20世紀的最后二十年。其實,西方從18世紀中葉起,就開始重視傳譯源語中的異質成分,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這種意識也變得越來越強。可惜,中國對西方這種翻譯指導思想,始終沒有做出認真的引介,即使介紹了一點,也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直至改革開放,中國廣泛引介西方的翻譯理論之后,情況才有所改觀。人們開始對翻譯策略進行認真的反思,這種反思的最突出表現就是1995年,由上海《文匯讀書周報》和南京大學西語系翻譯研究中心聯合舉行的關于《紅與黑》幾個譯本的大討論,這次討論涉及翻譯領域中的很多問題,如在忠實和再創造的問題上,有人認為文學翻譯是兩種語言文化的競爭,而有人認為它具有再創造性質的勞動,不能背離原作,像林紓那樣的再創作,應該被歷史淘汰,等等。
這次討論的結果,翻譯家和翻譯學者們終于基本達成了共識,那就是直譯不是死譯、硬譯、呆譯,意譯不是胡譯、亂譯;在保證原文語義不流失的情況下,要盡量直譯,也就是說,能直譯時直譯,不能直譯時意譯,直譯和意譯是并行不悖,辯證統一的,任何譯本都是直譯和意譯相結合的結果,也就是歸化和異化相結合的結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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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陳福康.中國譯學理論史稿[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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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Venuti,L.The Translator’s Invisibility[M].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1995.
[5]Venuti,L.Strategies of translation[M].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