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超“三世說”與中外關系史研究

摘要：著名學者梁啟超在其《中國史緒論》中，根據中國在不同時期與外界關系的特點，將中國史劃分為不同于以往的三個階段，他將個三個時期的中國分別定義為“中國之中國”、 “亞洲之中國”、“世界之中國”。本文試從中外關系史研究的角度對梁氏三世說的合理性和不足之處進行探討。

關鍵詞：梁啟超；三世說；中外關系

梁啟超，作為中國近代史學家，在中國史學的發展進程中，主要歸因于其中國近代資產階級史學理論最早的倡導者和奠基人的身份，并有大量史學著作問世。其發表于1901年的《中國史緒論》尤其具有代表性。此文的重要貢獻是，梁氏將對中國史的研究劃分為上世史、中世史、近世史三個階段，突破了之前史家以一朝為一史的時代區分方法。他將三個時期的中國分別定義為“中國之中國”、“亞洲之中國”、“世界之中國”，這種定義方法又為中外關系史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研究視角和切入點。

一、中國之中國

梁啟超將上世史限定為自黃帝以迄秦之一統。他在文中稱：“即中國民族自發達自爭競自團結之時代也”，“此實漢族自經營其內部之事，當時所交涉者，惟苗種諸族類而已。”①從嚴格意義的對外交往上講，梁氏的言論并無值得商榷之處，但并不意味著此時期的中國處于一種完全的自我封閉狀態中。在一些古籍文獻中就曾記載了不少中國對外交往的實例，例如在印度史詩《羅摩衍那》的《正論》篇中，就記載了在公元前三、四世紀時印度便有了中國的絲綢。在先秦古籍《山海經》中也出現了關于裸國、毛人國、女兒國、黑齒國、巴比倫等國的記載。朝鮮還發現了大量中國戰國時期的青銅器，至于箕子東入朝鮮，建立古朝鮮國的記述更多，在《漢書·地理志》中便有“殷道衰，箕子走之朝鮮，教民以禮儀，田蠶織作”②的記載。另外，《海車繹史》、《三國志·東夷傳》等文獻資料中也出現了關于箕子與古朝鮮國的記載。

雖然，以上諸事例有人為杜撰和憑空想像的成分，但它至少能從一個側面反映出當時中國與外界交往的痕跡和人們渴望與外界進行交往的心態。

二、亞洲之中國

梁啟超將中世史定為自秦一統后至清代乾隆之末年。他在文中稱：“即中國民族與亞洲各民族交涉繁賾競爭最烈之時代也。” ，“及此時代之末年，亞洲各種族，漸向於合一之勢。為全體一致之運動，以對於外部大別之種族。”③按照梁式的理論，中國的中世史時期綿延兩千年，并在這一時期與周邊的亞洲國家開展了廣泛的交流與合作。確實，自秦開始就有了關于徐福東渡的故事，如在《史記·秦始皇本紀》中記載：“齊人徐市等上書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州，仙人居之，請得齋醮與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市，發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仙人”。④在《漢書·郊祀志》等書中也有相關記載。西漢時期，張騫兩次出使西域，并由此開辟了舉世聞名的絲綢之路。然而東漢時期，甘英雖出使大秦未果，但到達了今東地中海地區，創造了當時中外交往的新篇章。“齊永元元年，其國有沙門慧深來至荊州，說云：扶桑國在大漢東，兩萬余里，地在中國之東，其土多扶桑木，故以為名”，則一定程度上從側面反映了南北朝時期中國與美洲的交流。隋唐宋時期由于施行較為開放的政策，并隨著航線的增加、航海技術的提高和對外貿易機構的完善，此時期的對外交往范圍更加擴大，交往頻率提高。宋代周去非所撰《嶺外代答》，便記載了今埃及、摩洛哥等國家和地區的情況。在元代，隨著蒙古軍隊西征和四大汗國的建立，中國將對外交往的觸角延伸到東歐境內。明初的鄭和則進一步將中國對外交往的范圍擴大至非洲東海岸地區。清初，中國與沙皇俄國在政治、經濟、軍事領域也有頗多交往。

在中世史的時期里，中外交往的變化不大，梁式將這一時期的對外交往定義為亞洲之中國，但這顯然是基于中國此時期的交往主體而言，并不十分嚴謹。另外，梁式將這種緩慢但穩步的發展歸結于地理決定論則顯然是過于絕對了。畢竟，大約從東漢開始，中國的對外交往便已經開始緩慢的突破了亞洲的范圍。

三、世界之中國

梁啟超將近世史定為自乾隆末年以至於今日。他在文中稱：“即中國民族合同全亞洲民族，與西人交涉競爭之時代也”，“此時代今初萌芽，雖閱時甚短，而其內外之變動，實皆為二千年所未有，故不得不自別為一時代。”按照梁式的理論，之所以將此時期的對外交往定義為世界之中國，是因為此時期的交往形式和交往性質有了根本的變化。確實，從馬戛爾尼訪華開始，中西交往開始變得普遍起來。尤其是自1840年開始，中國便與更早受到西方入侵的西亞、中亞、南亞各國一起，開始了不得不面對西方殖民勢力的時代。包括近鄰朝鮮、日本和越南等國，無一不在西方列強的打擊下被動的開放口岸、簽訂條約、派駐使節，成為其資本主義世界鏈條的一環。

雖然梁式的三世分法有諸多值得商榷之處，但前人的研究條件畢竟有限。況且，對于歷史時代劃分的問題，史學界本身就存在著很大的爭議，而且向來都是爭論多而建樹少，再加之梁式的理論也在一定程度上為后人研究對外關系史開辟了一個新的角度和思路，是值得我們后生學者學習和敬畏的。

注釋:

① 梁啟超：《飲冰室合集》第一冊《中國史敘論》[M].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

② 班固等：《漢書》卷28《地理志第八》[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

③ 梁啟超：《飲冰室合集》第一冊《中國史敘論》[M].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

④ 司馬遷：《史記》卷6《秦始皇本紀第六》[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

（作者單位：山東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