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學與齊地風俗

學術文化，或者稱為學者文化，與風俗文化的關系，也就是雅文話與俗文化的關系是怎樣的？人類學上有所謂的大傳統(tǒng)與小傳統(tǒng)的概念，羅伯特·雷德費爾德曾在《農(nóng)民社會與文化》中使用過這一術語，他自己說，這兩個傳統(tǒng)還可以被稱為“上層文化和下層文化，民間文化和正統(tǒng)文化，通俗文化與學者文化，除此之外，還可以稱之為‘科層文化’和‘世俗文化’”。（Robert Redfield Peasant Society and Culture Ⅲ:The Social Organization of Tradition，p.70，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56）余英時說：“不少人類學家與思想史家都認為后者（意識形態(tài)、下層文化、通俗思想）是從前者（學術傳統(tǒng)、上層文化、高級思想）滲透下來的，因此后者往往表現(xiàn)為前者的庸俗化與歪曲……從傳統(tǒng)中國的經(jīng)驗看，這個‘滲透’說尤其切合”。（《意識形態(tài)與學術思想》，見于《中國思想傳統(tǒng)的現(xiàn)代詮釋》70頁，聯(lián)經(jīng)出版事業(yè)公司，臺北，1987、1992。）但是，事實果真如此嗎？葛兆光曾在《中國思想史》一書中提出疑問，并寫道：“這一說法需要重新審視，應當追問的是，那些‘高級思想’、‘上層文化’或‘學術傳統(tǒng)’是從何而來的，我總以為，學術傳統(tǒng)、高級思想、上層文化等等精英與經(jīng)典的文化，其背后有一個彌漫并籠罩一切的一般思想背景，其下端有一個依靠教育和熏染傳續(xù)的經(jīng)驗系統(tǒng)和知識系統(tǒng)，這才是產(chǎn)生它們的基礎，文化并不總是‘自上而下’地‘滲透’的。”他認為，一般知識和思想，是產(chǎn)生精英和經(jīng)典的土壤。兩者的關系是互相溝通與影響的。同樣地，雅文化與俗文化的關系也是互動的，二者之間也是互相影響和溝通的。學術文化中的一些觀點、想法是從風俗文化中提煉出來的，形成之后會反過來影響風俗文化。本文將采取葛兆光老師的觀點簡單地分析一下兵學與齊地風俗文化的關系。

在先秦兵學文化中，齊國兵學尤為顯著，它不僅有孫武、孫臏等一大批著名的軍事理論家和《孫子兵法》、《孫臏兵法》等一大批的兵學著作，而且還初步形成了比較完整的兵學理論系統(tǒng)。齊國兵學為何在先秦時期，尤其是春秋戰(zhàn)國時期獨占鰲頭？這與當?shù)氐纳形渲L和兵學傳統(tǒng)是分不開的。

一、尚武之風與兵學的形成

東夷人是齊地的土著人，以尚武善戰(zhàn)而聞名。姜太公封齊地因俗而治，東夷人的尚武之風得以延續(xù)和傳承，并且成為齊國兵學文化之源。

尚武之風在東夷人中不足為奇，東夷族中涌現(xiàn)出許多驍勇善戰(zhàn)的軍事領袖，蚩尤和后羿為其顯著性代表。這種風氣直到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齊國仍保留，成為齊國稱霸一方的重要條件之一。

齊國君臣上下莫不尚武，齊桓公、管仲把“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眾者”作為國之棟梁之一，認為“武勇者長，此為天之道，天之情”；（《國語·齊語》、《管子·君臣下》）只有“巧伎勇力”，（《管子·制分》）方能“追亡逐遁若飄風，擊刺若雷電”。（《管子·兵法》）齊莊公“陳武夫，尚勇力”。（《晏子春秋·外篇上·第十九》）由于齊國君臣上下都倚重尚武習俗，以致于“士民貴武勇而賤得利”，（《管子·五輔》）“齊人甚好轂擊，相犯以為樂，禁之不止”，（《晏子春秋·內篇雜下·第二》）出現(xiàn)了像公孫接、古冶子、田開疆這樣的“以勇力搏虎聞”、“仗兵而卻三軍者再”的勇士，晏子因其無禮而欲殺之。景公擔心“三子者，博之恐不得，刺之恐不中”，（《晏子春秋·內篇·諫下》）晏子設計殺之，這就是“二桃殺三士”的故事。可見三勇士武技之高超。齊國重戰(zhàn)尚武的習俗，使其軍事實力不斷得到加強，《史記·張儀列傳》記載：“天下強國無過齊魯……地廣民眾，兵強士勇。”齊國軍事力量的強大，并最終成為春秋五霸之首、戰(zhàn)國七雄之一，與齊國的尚武習俗是密分不可的。

兵學是建立在人們廣泛的軍事實踐活動基礎之上的，是由感性經(jīng)驗認識上升到科學理性認識的產(chǎn)物。先秦齊國兵學誕生于渤海、黃海之濱，東夷故地，吸收和消化其豐富的戰(zhàn)爭實踐經(jīng)驗是很自然的。

姜太公封齊地因俗而治，將東夷人的尚武之風保留下來，加上其本人就是杰出的軍事家。《六韜》一書具體是誰寫的，至今還有爭論，但是該書反映了太公的軍事思想，并且為齊國兵學的發(fā)展提供了重要的條件。

二、兵學與齊地風俗

關于齊國風俗，司馬遷曾描述說：“齊帶山海，膏壤千里，宜桑麻，人民多文彩布帛鹽。臨淄亦海岱之間一都會也。其俗寬緩闊達，而足智，好議論，地重，難動搖，怯于眾斗，勇于持刺，故多劫人者，大國之風也。其中具五民。”班固也對齊國的民風尚俗有過記述和評論。他認為，齊國“其俗彌侈，織作冰紈綺繡純麗之物，號為冠帶衣履天下。初太公治齊，修道術，尊賢智，賞有功，故至今其土多好經(jīng)術，矜功名，舒緩闊達而足智。其失夸奢朋黨，言與行繆，虛詐不情，急之則離散，緩之則放縱”。

齊國兵學是受東夷故地的尚武之風影響而逐漸產(chǎn)生并發(fā)展的，其產(chǎn)生后又對齊地的風俗造成了一定的影響。本文以《孫子兵法》為例，簡單介紹一下兵學對齊地風俗的影響。

首先，尚武好勇。齊國兵學的產(chǎn)生是受東夷人的尚武之風的影響。當然，兵學產(chǎn)生后也會促進其尚武之風在民眾間的廣泛流傳。

其次，足智多謀。流傳《孫子兵法》的開篇《計篇》就指明其宗旨：“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這就明確的告誡統(tǒng)治者，要慎重地對待戰(zhàn)爭，不能以自己的喜怒哀樂而盲目地發(fā)動戰(zhàn)爭。因而《火攻篇》說道：“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zhàn)。”因為有戰(zhàn)爭就會不可避免地出現(xiàn)“存亡”與“死生”這樣的結果。齊人做事比較謹慎，而且理智，大多是受其軍事思想的影響。

三、小結

總之，雅文化和俗文化二者的關系是互動的，不是單純地雅文化向俗文化“滲透”，俗文化也會對雅文化產(chǎn)生一定的影響。

（作者單位：山東師范大學歷史與社會發(fā)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