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詞塊理論的英語專業學生寫作能力研究

寫作是一種輸出型語言技能，是英語教學的重點和難點之一。然而在英語教學中，語法-翻譯的傳統方法仍十分盛行，很多學生也仍把記單詞和背語法作為英語學習的主要手段。語言輸出模式的欠缺導致學生的寫作能力遠低于英語閱讀能力。近年來，詞塊習得已經成為應用語言學界日益關注的課題。詞塊的概念和理論很好地調節了形式與功能，超越了詞匯簡單的組詞造句功能，將其功能擴展到短語、句子、語群和語篇，為我們提供了一種較為理想的詞匯輸入和輸出模式。目前，對詞塊的研究以理論探討居多，缺少實證研究。本文在對數據統計分析的基礎上，討論了詞塊習得對英語專業學生英語寫作的影響，并提出了改進英語寫作教學的建議。

一、詞塊的基本概念

(一)詞塊的定義和功能

所謂詞塊(lexical chunks)，指的是語言使用過程中形成的具有一定結構、表達一定意義的程式化的多詞單位[1]。其他類似的概念有：Brown[2]的“預制慣例”(prefabricated routine)、Becker[3]的“詞匯短語”(lexical phrases)、Pawley & Syder[4]的“詞匯化的句干”(lexicalized sentence stems)；Nattinger & DeCarrico[5]的“詞匯短語” (lexical phrases)等等。雖然對于詞塊的提法林林總總，但從根本上，這些學者探究的是同一個現象，即在語言使用中出現的結構較為固定，重現頻率較高的詞匯組合。這些“組合”以整體形式儲存在我們的記憶中，在交際時可以作為預制組塊提取和使用[6]。

詞塊理論的出現開啟了對傳統語言教學觀的重新審視。傳統觀點認為，語言是由詞匯和語法組成的，語言教學應該以解釋單詞和分析語法結構為主。受此觀點的影響，學生在學習時記憶了大量單詞和語法規則，但兩者之間往往處于一種無序的、分隔的狀態。將彼此沒有聯系的單詞和語法作為語言輸入和輸出的基本單位，效率是十分低下的，而且容易脫離語境，出現語用失誤的問題。詞塊理論突破了傳統的語法和詞匯的二分體系，將“形式”與“功能”統一了起來。Lewis[7]指出，“語言是語法化的詞匯，而不是詞匯化的語法”，即語言是由語法化的詞塊組成的。詞塊既具備句法結構的形式，又是日常交際的基本語言單位，是語法、語義和語境的統一體。詞塊理論在教學中的優勢在于它的便捷性和有效性。詞塊是介于詞匯與語法之間的語言結構，一方面，它可以當作單個詞語來記憶，與普通的詞匯學習類似。另一方面，詞塊包含了語句結構和語篇框架， 可以根據一定的規則生成新的詞塊。

最新語料庫語言學研究顯示，人類自然語言表達的90%是各種固定、半固定的詞塊結構來實現的。因此，詞塊是語言習得的原材料，是語言記憶和輸出的理想單位[5]。詞塊理論真實反映了語言學習的認知規律，對英語教學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意義。

(二)詞塊的分類

詞塊的類型按不同標準可以有不同的劃分。目前被國內研究者普遍認同的是Nattinger & DeCarric[5]的四分法，即：(1)聚合詞詞塊 (polywords)。指類似于單詞的詞組或短語，使用時不能改變其形式，常起著引起話題、展開話題、總結話題、改變話題等功能，如：for the most part, as a result, all in all等。(2)慣用表達詞塊 (institutionalized expressions)。指類似句子長度的詞匯短語，往往以獨立話語形式出現，絕大多數是格言、警句和固定的社交用語等，如：actions speak louder than words, how do you do等。(3)短語限制詞塊 (phrasal constraints)。指具有某些固定語法結構的框架式短語，如：動詞+副詞， 介詞+名詞，副詞+形容詞等常用組合。這類詞塊包含可替代成分，可根據規則替換部分內容，從而產生新的詞塊，如：a _ ago (a year ago, a day ago)，as far as I _ (as far as I am concerned)等。(4)句子構造詞塊 (sentence builders)。指為整個句子提供框架結構的詞匯短語，具有很強的可變性，可根據需要填入詞、短語或從句等成分，如：not only X, but also Y (not only has he arrived, but also his sister)等。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問題

本研究主要探討詞塊理論在英語專業學生寫作中的應用。具體研究問題包括：(1)詞塊使用頻次與文章質量是否相關？(2)寫作測試中的高分學生與低分學生之間詞塊使用頻次的均值是否存在著差異？(3)學生對待詞塊學習的態度以及運用詞塊的意識是否會影響寫作成績？

(二)研究對象和步驟

50名來自浙江工業大學之江學院英語專業的學生參加了此次研究，其中女生42人，男生8人，平均年齡在21歲到22歲之間。這些學生剛進入大三第一學期的學習，并在前一個學期通過了英語專業四級(TEM4)考試，達到了英語專業基礎階段培養要求。根據對學生和寫作課教師的采訪，所有受試者均從初中一年級開始接受正規英語教育，進行測試前的寫作能力均達到了英語專業二年級水平。

第一步對50名學生進行隨堂寫作測試，規定他們在一節課(45分鐘)內完成一篇不少于300詞的英語作文，題為“The Advantage and Disadvantage of Studying Abroad”。為了體現出學生的真實水平，受試者被提前告知測試結果將作為寫作課的期中考試成績計入期末考試總分。所有50篇作文均由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教師按照英語專業四級考試的要求進行批改。主要評分標準有三條：文章結構的整體性和邏輯性；觀點是否明確，論據是否支撐有力；語言自然流暢程度和語法錯誤數量。作文得分按高低排序和分組，分別從高分組(80分以上)和低分組(60-69分)中選取10篇文章作為分析樣本。

寫作測試一周后再對學生進行問卷調查。調查問卷是一份自行設計的針對英語專業學生詞塊學習和寫作策略的調查表，共包括15個問題。題1-5考察學生對詞塊學習的了解程度和態度，題6-9考察學生在寫作語言表達上遇到的困難，題10-15反映學生的語言學習策略。為了保證調查問卷的信度和效度，我們事先進行了預實驗對問題做了修整，對區分度不佳的題項進行了刪除和修改，最后由相關任課老師討論通過。問題的答案采用里克特五級計分制衡量，1表示完全不符合我的情況，2表示常常不符合我的情況，3表示有時符合我的情況，4表示常常符合我的情況，5表示完全符合我的情況。

(三)數據分析

寫作測試和問卷調查的數據分別基于20人的樣本，運用SPSS 17.0進行統計分析。統計步驟為：(1)通過皮爾遜r相關分析檢測英語寫作中詞塊運用與成績之間的關系；(2)進行獨立樣本t檢驗，考察高分作文學生和低分作文學生在詞塊使用情況上的差異；(3)對調查問卷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探究兩組學生在詞塊學習態度和詞塊學習策略上的差異。

三、研究結果與啟示

(一) 詞塊使用對作文成績的影響

對詞塊使用和作文成績的相關分析顯示(表1)，學生作文中的詞塊使用數量與作文得分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其中，詞塊總數(r=0.859, P=0.000)和短語限制詞塊(r=0.854, P=0.000)與作文成績之間均在0.01水平上呈顯著性相關。聚合詞詞塊(r=0.551, P=0.012)、句子構造詞塊(r=0.494, P=0.027)與作文成績之間的相關關系在0.05水平上具有統計意義。數據表明，寫作能力強的學生在作文中使用了更多的詞塊。短語限制詞塊的使用與作文成績之間的相關度最高，因為短語限制詞塊主要涉及詞匯的用法和搭配，是四類詞塊中數量最多的。一些學生在記憶單詞的時候，往往只關注詞匯的意思，而忽略了它們的詞性、搭配和使用語境，因而在寫作時只能從記憶中提取孤立的單詞，寫出的句子自然語法錯誤不少。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雖然句子構造詞塊和聚合詞詞塊在語句和篇章構建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詞匯和短語的正確使用才是英語寫作能力的基礎，也是閱卷教師評判作文好壞的基本依據。近年來，為了達到快速提高英語考試寫作分數的目的，不少學生采用了背誦“模板作文”的方法來應試。所謂“模板作文”其實是使用聚合詞詞塊和句子構造詞塊搭建起來的框架。一些參考書還附上常用的慣用表達詞塊，如名言警句等供學生背誦，以起到為文章添磚加瓦的作用。可見，這種速成班式的方法雖然有一定的效果，但不是提高學生寫作能力的最終手段。英語專業寫作教學應該將重點放在培養學生短語限制詞塊使用能力的培養上。

表1 詞塊使用與作文成績之間的相關

(二)高分組(A組)與低分組(B組)詞塊使用情況差異

高、低分組學生詞塊使用情況差異的T檢驗(表2)表明，兩組在四個變量上的t值的顯著水平分別為0.028，0.000，0.008和0.000，均達到顯著水平，且均值之差值的95%置信區間不包括0，說明高分組和低分組在各類型的詞塊數量和詞塊總數上均具有顯著性差異。由此可見，高分組學生在作文中使用了更多的詞塊。詞塊的運用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學生的英語寫作水平。

表2 AB組學生詞塊使用情況差異的T檢驗

表3 AB組學生詞塊使用情況的描述性統計

對高分組和低分組學生詞塊使用數量的描述性統計(表3)顯示，A組學生各類詞塊使用的平均數量均明顯大于B組學生。從總量看，A組學生的作文總詞數為3968詞，共使用詞塊385個，平均每9.37個詞出現一個詞塊。而B組學生作文總詞數為3127，詞塊總數為216個，平均14.47個詞才使用一個詞塊。其中，兩組學生在短語限制詞塊的使用上差異最為顯著，平均值相差近50%，遠高于其他類型的詞塊，說明短語限制詞塊在寫作中起到中心作用。在此次作為樣本的20篇英語作文中，均沒有出現慣用表達詞塊，因為此類詞塊在文章中出現的機率往往比較小。另外一個原因是英語專業寫作課上并不過多地鼓勵學生使用格言、警句等來提高文章質量。

(三)問卷調查結果分析

問卷調查結果(表4)按問題類型分為三個部分。1-5題表明了受試者對詞塊學習的了解程度和態度。5道題中A組的均值均明顯高于B組，說明A組學生對詞塊學習抱有更積極的態度，相信使用固定搭配、固定句型和規范性的語句有助于提高寫作成績，并且在日常訓練中更加注重詞塊的積累和運用。

表4 英語詞塊學習對寫作的影響問卷調查表的描述性統計

6-9題表明了學生在語言表達上遇到的困難。從平均值看，B組學生比A組學生更容易遇到表達方面的問題和受到負遷移作用的影響。因為他們的英語學習常停留在孤立的單詞和語法的學習上，沒有從英語原文中提煉出地道的常用表達、固定搭配和句式。在寫作中，他們的思維中沒有對應的英語詞塊，只能借用漢語的常用組合來表達英語的意思，有不少學生甚至把英語寫作當成了漢譯英練習。從作文的批改情況看，B組學生用詞不當、意義偏差和中式英語的問題比較突出。而A組學生的語言表達問題相對較少，因為他們的記憶中儲存了更多的英語詞塊。

10-15題反映了學生的語言學習策略是否與詞塊理論的要求相符合。B組中有更多的學生采用了反復讀寫的傳統方法記憶單詞，而A組學生則更多地借助搭配和句式結構來記憶單詞，并且更加注重慣用表達和習語的積累和記憶。詞匯總是在一定的語言結構和語境中使用的，孤立地學習單詞不僅容易遺忘，而且很難在實際中正確使用。而作為預制單位的詞塊，具有整體性和真實性的特點，可以幫助學生在特定語境中靈活地運用所學的詞匯和短語，使英語表達更加準確、地道和生動。

(四)詞塊運用于英語寫作的作用及對教學的啟示

1. 加強語言地道性和生動性，避免負遷移。中國學生寫作中的語言表達失誤主要是受漢語思維的影響而引發的負遷移[8]。語法+單詞的傳統教學模式使寫作變成了運用語法規則將單詞組合起來的機械過程。當學生無法在記憶中搜索到相應的英語詞塊時，只能借助漢語的表達習慣，從而產生了中式英語。詞塊教學可以幫助學生有效地避免語言負遷移的影響。通過不斷積累和記憶詞塊，學生能逐漸擺脫依賴語法規則來構建句子的習慣，而直接將詞塊作為預制模塊整體提取，使語言更加生動地道，符合語境需要。

2. 樹立正確語法觀，提高語法運用能力。傳統上，語法是指語言的結構規律和形式，即人們使用語言進行交際時據以組詞成句的一套規則[9]。然而，如果把語法能力單純看成“組詞成句”的能力，就割裂了語言的意義和功能，忽略了語義與語境的因素。詞塊教學將傳統意義上屬于“語法”范疇的語言規則融入到了詞塊中，作為整體來提取和輸出。根據Lewis[1]“語言即語法化的詞匯，而非詞匯化的語法”的觀點，詞塊之中蘊含著語法知識，詞塊和語法之間是互相包容的關系。因此，詞塊教學更加符合當代注重語用的語法觀(grammar in use)。在日常教學中教師往往發現，一些語法錯誤對于英語專業學生來說并不難識別，但卻很難避免。原因在于傳統意義上的語法規則并不能解決所有的表達問題。而詞塊習得淡化了詞匯和語法的分界，能幫助學生在記憶中形成具有相對固定語法結構的意義單位。

3.簡化語言轉換過程，增強寫作流利性。寫作是一個復雜的心理過程，根據Levelt[10]的言語產出模型，寫作是一個包括觀念生成、語言轉換和文字輸出三個階段的復雜過程。由于英語寫作通常有時間限制，因此寫作的流利性是教學的重要目標。通過詞塊的習得，學生在記憶中積累了大量語言的半成品或預制結構，可以以整體形式提取，簡化了語言轉換過程，免去了不必要的語法分析和選詞組句過程，因而極大地增加了寫作的流利性。Pawley & Syder[4]指出，本族語使用者的流利性可以用他們掌握的大量詞匯序列(sequences)來解釋，因為這些預制結構不需要也不可能完全用語法規則來分析。對于英語學習者來說，詞塊的使用可以在保證寫作時間充裕的前提下，將更多的注意力轉移到主題構思和內容的深化上，進一步提高寫作水平。以本次研究為例，高分組學生平均寫作速度(88.18詞/分鐘)要明顯高于低分組學生(69.49詞/分鐘)。A組作文在“思想觀點”分項上的平均分也略高于B組作文。

4. 減輕寫作微計劃負擔，加強篇章組織能力。篇章組織能力即謀篇布局的能力，包括信息的選擇和組織以及信息的豐富程度、準確程度。某些詞塊(如聚合詞詞塊和句子構造詞塊)就具有組織文章，標識段落結構的語篇功能[11]。這些信息銜接手段能大大促進信息的分配和組織，減輕外語寫作過程中的微計劃負擔，加快語言的生成速度。此外，英語與漢語的語篇模式也存在著差異。英語篇章的組織和發展習慣采用演繹的模式，即文章常在開頭點明主題，然后圍繞主題層層深入，進行說明和論述。而漢語則往往采用歸納的方式，事先說明原因或介紹背景信息，最后自然地引出主題[12]。詞塊提供了語篇組織的框架，使語篇更加符合英語的體裁特點。

本次研究表明，英語專業學生作文中的詞塊使用數量與作文得分之間存在著顯著的正相關關系。高分組學生在詞塊使用數量、對待詞塊學習的態度、以及運用詞塊的意識和策略等方面均優于低分組學生，由此驗證了在西方國家盛行的詞塊理論在中國大學生英語寫作教學中也同樣適用。詞塊的運用對克服母語負遷移、促進表達流利性、地道性以及提高語法能力和語篇能力上起到了非常積極的作用。與傳統的結構主義教學法相比，詞塊教學解決了語言形式與語境相脫離的弊端，將語法結構和語用意義結合在一個個整體單位中，方便語言的輸入和提取，更加符合第二語言習得的認知規律。詞塊教學又克服了交際教學法過于重視語境而忽略語言結構的弊病，兼顧了語言的正確性和流利性。隨著國內語料庫語言學和計算機技術的發展，詞塊理論在英語寫作教學中的研究和運用將會面臨新契機，為英語寫作教學改革開辟了新途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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