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那些情書

洛紅塵

時間長了，我漸漸迷上了這個游戲。一方面，寫著那些“情書”，我仿佛自己也在戀愛；另一方面，清曉在明我在暗，有時我會惡作劇地故意隔上一陣子不給她寫信，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竟然感到一種莫名的快意。

上高中后，我認(rèn)識了一個名叫清曉的女孩。她長得還蠻秀氣，但是左耳下有一塊醒目的紅色胎記，為此，她十分自卑，也不怎么用心學(xué)習(xí)，每天不是坐在角落里看小說，就是逃課一個人在河邊發(fā)呆。

我和清曉關(guān)系不錯，平時她常幫我洗衣報，我凡事也喜歡罩著她，開玩笑時還互稱老公老婆。清曉郁郁寡歡的樣子讓我感到痛心，作為一個朋友，我覺得自己有義務(wù)幫助她。

我苦口婆心勸她，說她其實(shí)很漂亮，人又溫柔善良，至于那塊胎記，不過是“上帝的吻痕”罷了，千萬不要自暴自棄。可清曉根本不聽，說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還問我：“要不讓上帝也吻你一下試試？”

那天我倆在操場上散步，一個名叫劉洋的男生過來打招呼，他忽然想起什么，問清曉：“我見你老是看小說，都看的什么，好看嗎？”清曉一一作答，我發(fā)現(xiàn)，她的臉紅得厲害，一直到劉洋離開，她還望著他的背影發(fā)呆。

我心里一動，原來清曉喜歡劉洋啊。一個大膽的想法忽然涌上心頭。

幾天后我悄悄給清曉寫了一封信。確切地說，那是一封“情書”。

信是以一個男生的口氣寫的，我告訴清曉，說自己注意她很久了，在我的心目中，她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又安靜又美麗，還帶著一點(diǎn)神秘的憂郁，讓人忍不住心動。我還提到了那塊胎記，說，就像一只紅蝴蝶落在了她臉上。

這封信我寫得煞費(fèi)苦心，不僅措辭盡量自然，就連字體也全部用標(biāo)準(zhǔn)的行書寫成。好在我以前練過字帖，這一點(diǎn)還不算太難。至于末尾的署名，我只寫了一個字：劉。班里姓劉的男生有八九個。

果然，幾天后，清曉有點(diǎn)不好意思地把那封信拿給我看：“丹丹，你說會不會是誰和我開玩笑？怎么會有人喜歡我這樣的女孩？”我鼓勵她：“怎么不會？愛情是世界上最沒道理的事情。”清曉沒說話，但是看得出來，心情還是很激動的，這讓我暗暗高興。

從那以后，我每隔幾天就會給清曉寫一封信。有時我會夸她戴的發(fā)卡漂亮，有時也會提醒她天涼了多加衣。

我的努力沒有白費(fèi)，清曉雖然不知道“暗戀者”是誰，可是心情卻好了很多，臉上有了笑意，人也漸漸活潑自信起來。更重要的是，她的成績也有了明顯提升，我忍不住為自己的“愛情拯救”計劃暗暗叫絕。

時間長了，我漸漸迷上了這個游戲。一方面，寫著那些“情書”，我仿佛自己也在戀愛；另一方面，清曉在明我在暗，有時我會惡作劇地故意隔上一陣子不給她寫信，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竟然感到一種莫名的快意。

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竟然玩過火了。

清曉自從收到那些“情書”，就一直在猜這個人是誰，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劉洋身上。這也難怪，我寫信時的確是有意無意把自己想象成劉洋，很多細(xì)節(jié)都有他的影子。

蒙在鼓里的清曉終于按捺不住激動，向劉洋表白了心跡。結(jié)果可想而知，劉洋婉轉(zhuǎn)拒絕了，當(dāng)然他也會一口咬定沒有寫過那些信。這一幕正好被幾個八卦的女生看見，她們笑清曉自作多情，還說什么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氣得清曉哭了好幾天。我這才驚覺，再這樣下去就難以收場了。

我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給清曉寫最后一封信。

我告訴她，馬上就是高三了，功課越來越緊，我暫時不會給她寫信了。但我依然會時時關(guān)注她，默默想念她。如果有緣，我們會在大學(xué)里相見，到那時，再無憂無慮地相戀。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喊我。我剛到門口，忽然教室里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一個同學(xué)手里拿著一張紙，怪聲怪氣地念著：親愛的清曉……

我懵了，天哪！剛才竟忘了把那封“情書”收起來！

從那天起，學(xué)校就流傳著一個天大的笑話：清曉收到那么多滾燙的情書，竟然是一個女生寫的。我始終記得清曉當(dāng)時的目光：那樣憤怒，那樣冰冷。她說：“丹丹，為什么耍弄我的人竟然是你，你還嫌我被嘲笑得不夠嗎？”

我拼命解釋，可她根本不聽。我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說，我的出發(fā)點(diǎn)也是為了她好，等她消了氣，一定會原諒我的。但是從那以后，她便和我形同陌路。她變得更加沉默，每天發(fā)瘋般地學(xué)習(xí)，后來考上了北方的一所大學(xué)，我們徹底斷了聯(lián)系。

很久以后我收到一封信，信上是陌生而熟悉的字跡：嗨，老公……

是清曉！她說自己做了整容，那塊胎記淡了很多，還有了一個不錯的男友，快結(jié)婚了。她還說，好想念以前的日子。

我的眼淚“嘩”一下就落了一臉。

我也很懷念，我們在一起的日子。

（摘自《儷人·閨房私語版》2011年第11期）